当“雅娴”两个字从蓝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云仲夜阴沉面容浮现出不愿相信的冷笑。

    “你骗我。”他幽幽地开口。

    蓝莲深呼吸着告诉他:“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她一直在坚持着等你,你去见见她吧,她留了话在手机里给你。”

    云仲夜听后拔腿就往里面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仍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当他冲进吴雅娴的房间,她仍像平时一样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淡蓝色的枕头上很是美丽。

    云仲夜明明见到她的睫毛还在随着呼吸轻轻颤抖,蓝莲竟然骗他说她死了。

    哼,她根本就没有死,他就知道。

    他仍像以前一样脚步轻缓,不想吵醒她。虽然她经常会突然说:“仲夜,我闻到你的气味了。”然后睁开眼睛冲他笑,但他一直知道,她还是不愿乖乖听话,总要见到他回来了才愿意乖乖睡觉。

    下一秒,她就会又用这种方法吓他的。

    他笑笑,晶莹的泪珠却早已挂在了脸上。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凝望着她鲜活的面孔,哑着声音说:“可以了,我知道你醒着,我已经识破你了。”

    吴雅娴仍静静地躺着,没有回应他。

    云仲夜笑笑:“你再不出声,我真的要生气了。你不是最怕我生气?”

    那该死的安静,正在一点点残忍地吞噬着他的希望。雅娴怎么不回答自己?为什么?他的心中其实有了答案,却仍然不愿面对。

    “我回来了,没事了。”他喃喃地念着,然后握过吴雅娴的手。

    她肌肤的冰冷像硫酸毒液,钻进他的掌心,顺着他仍流动的血液狠狠地扎进心里,腐蚀和破坏着他的血肉。

    他突然觉得耳鸣难忍,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云仲夜俯下身去将她的上半身揽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住,想要用体温将她温暖,将她唤醒。

    他答应过,会一直陪她到最后的。

    到最后,他还是食言了。他任她自己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一秒,他不敢去想像,她当时该有多么害怕。

    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上天连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直是有准备的,这样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他才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

    她是他的影子,是最懂他的朋友,是他心里面日积月累生成的一块血肉。

    从心里硬生生地割下一块血肉,他痛到哭不声音来,只有嘶吼。

    蓝莲站在房间门口,听见云仲夜那撕心裂肺的低吼声响彻在耳边,心里面像被刀割似地疼痛难忍。

    她顺着墙面缓缓滑下跌坐在地上,感同身受。

    她质问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悲欢离合、遗憾错失......在天意安排之下,他们竟然都是这么渺小,这么微不足道,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承受,承受再承受......

    然后突然明白:珍惜眼前,不错过,不遗憾......

    --------

    吴雅娴的葬礼是D市最为轰动的头条新闻。

    葬礼用的白菊断市了好几日,全被云家采购了去妆点葬礼和棺木。

    家族成员、名流富商、政娱各界,都有人纷纷来吊唁。

    众人皆婉惜这位红颜薄命的佳人,举行婚礼才没有多久就香消玉殒。有人说,是因为云海深陷涉毒风婆,这位体弱多病的云家女主人经不住打击才一命呜呼。

    也有人说,是被毒贩打击报复,她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云仲夜要轰轰烈烈地送她走,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让所有人都为她哀悼。

    出殡那天,壮观的送殡车队均被白色菊花覆盖,从云家缓缓地驶往通向云家墓园的道路上。

    为了防止还在逃窜的黑豹又有阴谋,警方破天荒地派了大量警力护送。

    这个城市的人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都忍不住驻足观望,成了送别的一员。

    乌鸦鸦的天空飘起绵绵细雨,也为之哭泣。

    吴雅娴下葬之后,云仲夜把云海的事交给了各个部门的主管管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日日消沉。

    他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抱着酒喝。

    喝醉了,他就睡觉,有时疯癫的时候就会拿着他宝贝的那些古剑,在房间里面挥舞。

    他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药,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猛兽把自己禁锢起来,没了任何杀伤力,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蓝莲以为他消沉上一两天就会振作起来,但她已经看不下去,他这样颓废自残。

    她可以为了孩子,将悲痛转为怀念和祝福;她知道,自己也必须重新给他一个振作起来的希望。

    这是雅娴希望见到的,也是她离开前逼着自己明白过来的原因。

    深夜的时候,蓝莲来到新宅,推开了云仲夜的房间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房间里仍然播放着雅娴留给他的遗言,这些天一直重复循环着,不曾停过。

    “仲夜,我真的好累了,坚持不下去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如果不等你了,你不会生气吧......这辈子,我做爱你的人;下辈子,你做爱我的人吧......你再不出现,我就当你答应我了......我宣布,你只有这辈子可以和她相守在一起,你要是不珍惜,就没有下辈子了......别太想我,我只是提前去寻我的下辈子了......我爱你,这一生虽然很短,但是我觉得知足了。能成为你的妻子,我知足了......”

    蓝莲忍住眼泪,走进去,脚尖碰到破碎在地上的酒瓶,那刺鼻的酒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呼吸难受。

    她伸手开了角落里的落地灯,弯腰将酒瓶这些捡起放到一边。

    昏黄的灯光下,云仲夜蜷着身体侧躺在零乱的床上,身上还穿着黑色的丧服。

    他的身影显得孤独绝望,四周都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危险气息。

    蓝莲提起裙摆躺上床去和他面对面地躺着,伸手将手机的播放按钮按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仲夜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恍惚失焦,灵魂好像飘浮在身体以外。

    蓝莲微笑着凝望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鬓间,轻声细语地问:“我明天要去医院,你陪我去好不好?”

    云仲夜仍一动不动,像个活死人般。

    蓝莲心里揪痛,接着说:“云仲夜,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想叫就叫出来,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云仲夜的眼角滑下泪来,仍然面如死灰。

    蓝莲伸手拭去他的泪,痛心疾首地对他说:“云仲夜,雅娴不想看到你这样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云仲夜终于将视线投向她,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后悔,幽幽地开口说:“我答应过她的,我没有做到。”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着回来就是她希望的。”蓝莲哑着声音说,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她希望的,我从来没有做到过。”云仲夜惨然地露出笑容,“她希望我爱她,我没有做到。她希望我陪她,我没有做到。她希望我快乐,到最后我却责怪她狠毒。就连她最后的时刻,我也没能在她旁边。我什么都没有做到过。”

    “那你这样,她就能回来了吗?”蓝莲心痛地问他。

    “她就像我的影子,我一直忽略她,她却始终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她再也回不来了,而你必须要振作起来。”

    云仲夜知道,但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沉重地闭上眼睛,哀莫地说:“我就是一个恶人,带给你们的只有伤害和辜负,根本就不值得拥有任何感情和爱。求你走吧,离我远远的。我只配一个人,只配和黑暗孤独为伍。”

    “你要我走?”蓝莲眉头深锁。

    “我也对不起你,求你离开吧。”

    可蓝莲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然后将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不紧不慢地说:“云仲夜,你就在这里,你想要我去哪里?你想要孩子去哪里?”

    云仲夜错愕地睁开眼睛看她,她微笑着流下泪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深情和坚定。

    “云仲夜”她哽咽着唤他的名字,“从现在开始,我......谁的话也不听,哪里也不去。你要是再错过我,你就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赫的恶魔,是会下地狱的。”

    云仲夜流下泪来,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云仲夜,我爱你。”她屏住呼吸,说了出来,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明亮温暖的。

    轻轻的六个字,重重地落在云仲夜的心里,很痛,却也是这世上最动听的言语。

    “你......如果要说这是我的同情,我保证一定会打你。”蓝莲继续说着,“你......如果还是要我离开,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不再让你找到我。你......如果敢告诉别人,是我先说的爱你,我保证这辈子你都别想好过。”

    “莲......”云仲夜含泪笑着,“我爱你......莲,我爱你......莲,我爱你......”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根本不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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