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祝三位王子大婚而举行的奢华饮宴,日以继夜,夜以继日,醉生梦死地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暂告一段落。这三天三夜所挥霍的金银财帛,佳肴美酒,不计其数。直到第四天早上,以庆祝王子大婚为名的饮宴才稍作停歇。

    但是,正如黛染所说,萨释王宫里面的宴会,永远都不会结束。

    朝阳才刚斜照,黛染才刚踏出和鸣殿,热闹的丝竹乐声和艳丽的宫廷乐声,便隐隐遥遥地从各座金堆玉砌的宫殿传出。这些纷繁浮华的乐声在萨释王宫的上空盘旋,萦绕,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伴着这些或近或远或浓或淡的乐声,黛染在一众五彩宫娥的搀扶簇拥下,来到琴瑟殿。

    今日是凌霄、婳蓉和施蓉第一次到琴瑟殿向锦瑟皇上和鸢萝皇后请安。黛染以为她算是早到的,但是当她走进琴瑟殿才发现,其他人都比她更早。

    锦瑟皇上仍是抱病在床,鸢萝皇后独自一人坐在大殿正中的主座上。今日鸢萝皇后身披黄金刺绣凤袍,贵气逼人,仪态万千,雍容典雅。主座左侧的座位上,依次坐着身穿水蓝绮缎裙的素馨,和身穿金绣鸳鸯红锻裙的凌霄。主座右侧的座位上,依次坐着身穿深嫣红百花垂地裙的婳蓉,和身穿浅嫣红百花垂地裙的施蓉。

    看见黛染走进琴瑟殿,鸢萝皇后向黛染抬了抬手,示意黛染去到她的身边,和她并排而坐。

    黛染却之不恭地在鸢萝皇后的身旁坐下。黛染才刚坐下,鸢萝皇后便完全无视另外四位儿媳妇地,紧紧地拉着黛染的手,迫切地责问黛染的生子进度。黛染赔着笑,不敢太敷衍地敷衍着,不停地点头说一定会努力努力,尽力尽力,全力全力……但是无论黛染怎么说,鸢萝皇后始终紧紧地拉着黛染的手,絮絮不休地继续责问。

    虽然鸢萝皇后因黛染“迟迟未孕”而对黛染感到失望,虽然鸢萝皇后又新添了三位乖巧貌美的儿媳妇,但是鸢萝皇后最疼爱的始终是黛染……每思及此,她都会感到愧对鸢萝皇后。

    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给离渊生孩子,因为她从未和离渊同床共枕,因为黛染的这具娇躯还是完璧……如此这般,她现在对鸢萝皇后所承诺的努力尽力全力,都是谎言。为此,黛染无法不感到悔疚。但是,只要想起离渊和商樱……她宁愿悔疚,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原谅她既不是圣母,也不是白莲花,她只是一个不想做坏事但是也不愿委屈自己的,普通人。

    鸢萝皇后就这样拉着黛染责问了将近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鸢萝皇后的其余四位儿媳妇都没有插上半句话。

    素馨温婉地笑着,静静地思念远在边塞的离寒。婳蓉和施蓉低垂着她们如出一辙的芙蓉脸,她们的耳朵在偷听着鸢萝皇后和黛染的生子对话,她们的脸颊却因为想起她们与她们夫君的两情缱绻而绯红如霞。凌霄板着一张脸,不时不耐烦地瞪大眼睛,不时不耐烦地瞥着黛染。

    在应付鸢萝皇后的空档,黛染无法不察觉凌霄那极度不友善的眼神。说不友善,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凌霄的眼神简直就是充满了杀气……黛染真是不懂,曼罗门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凌霄有必要为了区区一条东海明珠项链而对黛染怀恨在心这么久吗?

    每当黛染注视凌霄,想看清楚凌霄眼神里的是否真的是杀气,凌霄就会不屑地撇开眼,像是看都不愿多看黛染半眼。但当黛染不看凌霄,凌霄却又会再用明带杀气的眼神不友善地瞪着黛染……黛染被凌霄瞪得头壳都发凉了。

    在多番夹击和煎熬中,鸢萝皇后总算是放下了黛染的手。

    鸢萝皇后雍容地拿起手边的香茶,轻启红唇小酌了一口,才说:“凌霄,婳蓉,施蓉,你们都要早日为你们的夫君开枝散叶才好。”

    鸢萝皇后总算把心思移到别人的身上了!黛染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婳蓉羞红着脸,小声说:“婳蓉知道。”

    施蓉同样羞红着脸,说:“施蓉知道。”

    凌霄意味深沉地笑着说:“请鸢萝皇后放心,我的身体从小就很好,所以我一定会很快怀上孩儿的。但是像黛染那般孱弱的身子啊……恐怕要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够生养。”

    咚咚!这简直就是无端飞来两支冷箭啊!

    黛染瞪着无辜大眼看向凌霄,凌霄却再度不屑地撇开眼。

    鸢萝皇后说:“黛染的身子确实要再好好调养一番。”

    凌霄附和道:“鸢萝皇后所言极是。我最近刚好找到了一条上好的方子,听说像黛染这种体质的人,只要喝了按照这个方子熬制出来的汤药,就一定能够怀上男孩。”

    鸢萝皇后问:“此言当真?”

    凌霄笑着说:“当真!”

    鸢萝皇后说:“若此方真有奇效,凌霄你就赶紧把你的方子拿出来,让御药房给黛染熬制汤药吧。”

    凌霄装作迟疑地说:“只是……那方子里面有一道轮回酒和一道戌腹米,不知道黛染愿不愿意喝。”

    鸢萝皇后问:“轮回酒?戌腹米?此两道药材有什么功效?”

    凌霄笑着答:“轮回酒能够强身健体,戌腹米能够滋阴补肾之余还对月事不调有奇效。”

    鸢萝皇后说:“嗯,这两道药材听上去都很适合黛染。凌霄你尽管让御药房熬制,黛染一定会喝的。”

    凌霄笑着说:“其实,我早已将方子呈交给御药房了。御药房的大夫们看了也说,那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方子。如果黛染真的愿意喝,我现在就让宫娥给御药房传话,让御药房依照方子熬制汤药。那样,黛染用完午膳就能够喝上汤药了。”

    鸢萝皇后说:“凌霄实在有心!那中午你们一同留在琴瑟殿用午膳,用完午膳后,黛染喝完汤药再走。”

    看着凌霄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黛染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黛染问:“请问……轮回酒和戌腹米是什么?”

    凌霄说:“所谓轮回酒,就是童子尿。至于戌腹米嘛……”凌霄不着痕迹地狡诈一笑,“就是狗屎!”

    童子尿?!狗屎?!

    不止是黛染,就连素馨、婳蓉和施蓉都恶心得呆了眼。

    黛染急忙转身,伸手拉着鸢萝皇后的衣袖,撒娇道:“姨母,你这段时间给我喝的当归人参的方子就挺好的,我觉得我还是继续喝那个方子吧!”

    还不用鸢萝皇后发话,凌霄就抢着说:“鸢萝皇后的当归人参方子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最好的不一定就是最适合黛染的。试想,如果那个当归人参方子真的适合黛染,黛染就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怀孕了!所以啊,为了黛染好,也为了黛染能够早日怀上男孩,我建议黛染还是试试我这个轮回酒加戌腹米的方子吧!”

    鸢萝皇后说:“凌霄所言在理。加上御药房也说了,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方子。既然那样,黛染你就试一试吧。”

    黛染摇头说:“那么恶心的汤药……我喝不下去!”

    鸢萝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不许耍小性子!”

    每当看到鸢萝皇后这般阴森又恐怖的凌厉眼神,黛染都会感到惧怕。但是惧怕是惧怕,如果她不极力反对,她就要喝下那用屎屎尿尿熬制的汤药了!单是想想,都已经恶心得想吐!不行!她绝对不要喝那么恶心的汤药!想到这里,黛染鼓起勇气对鸢萝皇后说:“姨母,我实在喝不下那么恶心的汤药……”

    鸢萝皇后转头,直视黛染。

    鸢萝皇后的眼眸里连凌厉,阴森和恐怖都没有了,却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起伏的空洞。那空洞里藏着无穷无尽的黑,黑得让黛染透不过气来。鸢萝皇后说:“如果你不喝,你就不要离开琴瑟殿。”

    不要离开琴瑟殿的意思是……鸢萝皇后要把黛染软禁在琴瑟殿?还是……鸢萝皇后想要杀了黛染?

    黛染吓得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黛染是鸢萝皇后唯一的亲外甥女吗?不是说鸢萝皇后最宠爱的是黛染吗?现在黛染不就是不愿意喝一碗汤药吗?鸢萝皇后需要因此而说出这么重的话吗?

    黛染承认,她是一个怕死的人……她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说:“那……我……喝……吧。”

    鸢萝皇后这才抬手抚了抚黛染的鬓发,再度露出慈爱的笑容,满意地笑着说:“我的黛染最乖了。”

    黛染强颜欢笑地呵呵了两声。

    凌霄突然说:“这个方子要连续喝七天才能发挥功效的。”

    鸢萝皇后说:“那黛染就先喝七天看看吧。”

    七天?!

    连续喝七天?!

    若是连续喝七天这样的汤药,黛染全身的毛孔都会散发出恶臭来吧?!

    不过……不怕!

    黛染想,今天中午的汤药或许逃不掉,但是明天后天乃至此后的全部汤药……黛染在心中暗笑,她可以把它们偷偷都倒光光!

    不料,凌霄却说:“谁都知道,黛染最喜欢耍小性子了……要是黛染突然耍小性子,偷偷地把汤药倒掉,那岂不是浪费了鸢萝皇后的一番美意吗?”

    黛染赶紧否认说:“我是绝对不会把汤药倒掉的!”

    凌霄笑着说:“你的性子,我们还不知道吗?”

    鸢萝皇后说:“凌霄的担忧亦是我的担忧。这样吧,今后七天,黛染都留在琴瑟殿用膳。用完膳之后,黛染喝了汤药再走。”

    晴天霹雳!

    黛染觉得她头上的天都崩裂了!

    凌霄得逞地笑了。其实,凌霄的这个方子并不是什么生子秘方,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药效一般的滋补方子……但是只要能够让黛染感到恶心,能够让黛染吃到苦头,这对凌霄来说就是最好的药方子!

    用完午膳,鸢萝皇后便示意宫娥端上黛染的汤药。

    万众瞩目中,宫娥憋青着脸把黛染的汤药端进琴瑟殿,一股诡异、复杂又恶心的味道随即充斥了整个琴瑟殿。味道实在太呛,鸢萝皇后眉头紧皱地抬手,雍容地反手捂着鼻子,阻止那恶心的味道冲进她的肺腑。其余人等甚至连鼻子都不敢捂,她们只是同情地看着黛染。

    黛染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素馨。

    素馨人微言轻,加上鸢萝皇后求孙心切……素馨轻微地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黛染转而看向婳蓉和施蓉。

    婳蓉和施蓉本性柔弱,她们自然不会为了黛染顶撞鸢萝皇后。她们此刻只求她们能够早日梦龙有兆,不然……下次喝这碗汤药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们!

    在众人的嫌弃和恶心之中,宫娥把汤药放在了黛染身前。黛染全身心地在抖动着,全身心地抗拒着这碗所谓的生子汤药……这般浓烈恶心的味道,绝对不只所谓的轮回酒和戌腹米那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更可怕更恶心的药材……黛染死活不愿意捧起面前这碗汤药。

    众人不敢催促黛染,就连鸢萝皇后也没有催促黛染,只因这碗汤药实在是太……就在众人迟疑之际,凌霄笑着说:“这汤药可是要趁热喝的,要是凉了,就没有那么好的药效了。黛染,你赶紧喝吧!”

    凌霄这不是要逼死她吗?!

    黛染转头怒瞪凌霄,凌霄笑着狠瞪黛染。

    黛染对凌霄说:“既然这汤药的药效那么好,为什么你自己不喝啊?”

    凌霄说:“生不出孩子的人又不是我。”

    黛染说:“我和离渊才成亲一个多月!”

    凌霄说:“堂妹啊堂妹,我这不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吗?你的身子一向孱弱,若不赶紧调理一下,别说一个月了,你怕是一年都生不出孩子来!”

    黛染说:“谁的身子孱弱了?!我的身子好着呢!”

    凌霄说:“你的身子好?如果你的身子真的好,那你为何迟迟不孕?”

    黛染说:“你知道什么才叫迟迟不孕吗?我说多少遍了?我这才成亲一个多月!”

    黛染和凌霄你一句我一句地怒怼,早就见惯她们互不相让的鸢萝皇后出言制止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黛染,你先把这碗汤药喝了。凌霄,若是你下个月仍未有孕,你就陪着黛染一同喝吧。”

    鸢萝皇后的这句话,无论是对黛染,还是对凌霄,都是一阵惊雷。

    鸢萝皇后再度空洞无物地注视着黛染,黛染被迫颤抖着手,捧起了药碗……死就死吧!黛染闭上眼,咕噜咕噜地灌下了整碗恶心得无以言表的汤药。看着黛染喝汤药的那些人儿啊,她们的脸部表情比黛染还更纠结,仿佛那碗汤药灌进了她们的眼睛,令她们的眼前只剩下浓稠的恶心。

    总算是喝完了!

    黛染屏住呼吸,竭尽全力地不去感受任何的味道。

    琴瑟殿上空仍然漂浮着恶心的汤药味,所有人都想尽快逃离这股恶心的味道。鸢萝皇后起驾要到别殿午睡,其余人等也就急急跪别了鸢萝皇后。

    黛染匆匆地走出琴瑟殿,匆匆地行走着。仿佛只要她走得更快一点,她就能够逃离她满肚子的汤药似的。

    突然,黛染感觉有人拉了她的发髻一下。

    黛染转头,只见,凌霄正拿着从黛染的发髻上取下的红玉杏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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