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描述的暧昧,让空气变得愈发稀薄。

    黛染将右手手肘支靠在紫玉圆桌上,撑着头,侧目凝视一直不看她的轲倪。轲倪胀红的脸上仍是一派平静的模样,轲倪指尖冰凉的碧蓝膏药却在黛染的冰肌玉骨上,涂抹下了炽热。黛染不知道,这抹炽热到底是来自于轲倪,还是来自于她自己……突然,轲倪收起涂抹的长指,平静地道:“好了。”

    “可我的腿还是疼。”黛染歪头看着轲倪,柔柔撒娇道。

    “还疼?”轲倪眉头轻蹙……突然之间,轲倪似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轲倪从紫玉圆桌上拿回盖子,将朱色药罐重新盖好,递给黛染,说:“拿去吧。若你还疼,便自己涂抹。”

    “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可是病人呢!”黛染再度拒绝接过轲倪手中的朱色药罐。

    “这碧蓝膏药对烫伤有奇效,只要在患处轻轻一抹,便不会再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根本就没有烫伤。”除非黛染是在说谎。

    “我是真的烫伤了,不信你转过头来看看……”黛染伸手拉了拉轲倪的黑紫袈裟,轲倪却不为所动地不转头……看着轲倪这副纯情小白的模样,黛染不禁想要捉弄轲倪一番。于是,黛染用双手抓住轲倪的右手,硬是将轲倪的右手按在了她的左腿之上。轲倪想要抽回他的手,黛染却装作疼痛地惊叫一声,“哎呀!不要乱动,你弄得我好疼啊!”

    “疼就放手吧。”轲倪既想抽回他的手,又怕他过于用力会弄疼黛染或许真的烫伤的左腿……几番犹豫之下,轲倪只能任由黛染将他的手继续轻按在她的左腿之上。

    “是不是很烫?我就说我是烫伤了吧!你还不信!”黛染的一双腿确实很烫,但却不是因为被烫伤。

    “嗯,我信了,放手吧。”轲倪妥协地说。

    “要我放手可以,但是你要补偿我!”黛染忍住笑意,蛮横地说。

    “我为何要补偿你?”黛染的腿又不是轲倪烫伤的……

    “因为你宁愿选择相信一罐膏药,也不选择相信我啊!”黛染自诩有理地单手叉腰,单手仍不忘继续紧抓轲倪的手。

    轲倪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可以,但是请你先放开我的手,放下你的腿。”这是轲倪这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对别人用“请”字……可见轲倪当真是对黛染束手无策了。

    黛染难得听话地松开了轲倪,轲倪用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缩回了他的手。黛染再次听话地放下她原本横陈在轲倪大腿之上的左腿……黛染伸手,拉了拉轲倪身上厚重的黑紫袈裟,调侃着说:“我腿都收回来了,你还不敢转过头来看我啊?”

    在心中轻叹一声,轲倪平静地转头。

    黛染并没有将杏花薄锦垂地裙的裙摆放下,映衬着垂地裙的盛世红艳,黛染那双如凝脂白皙的长腿就展露在轲倪的眼前……轲倪想要再度别过脸,黛染却伸手捧住了轲倪那张俊朗如仙的脸,不让轲倪转过脸去。无法转过脸,却能别过眼……轲倪别过眼,只听到黛染在他的耳边问:“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不是说过空尘色相尽皆虚妄,这一切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吗?”

    无法否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轲倪只能幽幽地转目,幽幽地定睛注视黛染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眸。

    黛染双手捧着轲倪的脸,近距离地凝视着轲倪深邃的紫眸……她试图从轲倪的深邃里找到一丝丝的不平静,然而无法寻觅……轲倪全身上下唯一不平静的,仍是只有他微红的脸颊。突然,黛染调皮地笑着问:“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把碧蓝膏药送给你,那可是治疗烫伤的良药……”

    “我不要!”黛染摇头,“我涂了这膏药还是觉得腿疼,可见那并不是什么良药。”

    “那你想如何?”

    “我想……”黛染故意暧昧地拖长语气,暧昧地上下打量着轲倪……直至将轲倪打量得浑身不自在,黛染才笑着说:“我想和你吃火锅!”黛染以为,她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紫瑶宫内不能生火。”轲倪眉头紧蹙地重申。

    “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你尝尝人间烟火的味道……”黛染泄气地扁了扁嘴,“你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紫瑶宫内,不是抚琴就是读经,再不然就是睡觉和吃些没有热度的食物……我真的很害怕,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仙!要是你真成了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仙,那我怎么办?”

    “我每天在紫瑶宫内读经修行,并不是为了成仙的。”况且……有黛染在,他又如何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和你吃火锅!”黛染执拗地说着,突然,一阵不争气的声音从黛染的肚子传出……

    “什么声音?”轲倪疑惑地看着黛染。

    “没有声音!”

    “原来你想和我吃火锅,纯粹是因为……你饿了?”轲倪不着痕迹地一笑。

    “当然不是了!”黛染心虚地顿了顿。真不怪她肚子饿!她本以为今夜能和轲倪一同大快朵颐的!谁知道水都还没有烧热,就被轲倪灭了火!呃……好吧,火是她自己灭的……但反正都是轲倪的错!黛染不悦地说:“好吧,我承认我饿我想吃火锅是事实。但是我想让你沾沾人间烟火也是事实!”

    “但是紫瑶宫内确实不能生火。若你饿了,我可以给你找来糕点。若你欲让我沾人间烟火,那你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法?”黛染想了想,突然惊喜地大叫:“我想到‘他法’了!”

    轲倪警惕地挑目看着黛染,黛染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不怀好意!

    若不是被黛染牢牢地捧住了脸,轲倪怕是早已逃之夭夭以求安全无虞了……轲倪还来不及逃,黛染就迫不及待地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想到了什么法子?”

    “我并不想知道。”轲倪以为这是他最好的回答,不料,轲倪的这个回答却更挑起了黛染的玩心。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就直接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了!”

    “你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并不想知道吗?”

    “咳……”轲倪无奈地干咳一声,“你还是给我说说吧。”

    “反正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若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呗!”黛染轻拍了拍轲倪那张俊朗如仙的脸,“我想让你沾沾人间烟火,无非是怕你心如止水之后不要我。现在想想,吃不吃火锅确实无所谓,我只要不让你心如止水就行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吻缄口,这便是黛染的回答。

    黛染轻啄了一口轲倪的唇,轻轻的,淡淡的……然而这轻轻的,淡淡的一啄,却在轲倪和黛染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黛染跌宕起伏的一颗心,在身体内到处乱窜,烙下道道炙热。而轲倪那双看似平静的紫瞳,也似在咫尺之间诱惑着黛染继续深入。

    情迷意乱中,黛染再度吻上了轲倪的唇。

    本欲再度轻淡地带过,两双唇却在两情缱绻间变得难舍难离……两颗剧烈跳动的心,隔着华丽盛装和沉重袈裟,紧紧偎依。迫切地感受着彼此的怦然心动,四周似是被忘情点燃,空气在燃烧之中变得更加稀薄。呼吸困难,炽热难耐。太热了……此时此刻,黛染的脑海中除了轲倪,就只有一个想法……她想脱去她身上所有累赘的衣衫。

    “黛染,住手。”轲倪低沉的嗓音在黛染的耳畔响起。

    “我热……”黛染脸红耳赤,眼神迷离,她的唇就像蛇一般流连在轲倪的耳畔颈脖。

    “可是……我不热。”

    “啊?”

    黛染稍微停下如蛇缠绕的唇,惊然发现,她确实是在脱去身上累赘的衣衫,但她却不是在脱她自己的衣衫,而是在脱轲倪的衣衫……轲倪那身厚重的黑紫袈裟已被黛染粗暴地扒开,轲倪那宽广的肩膀和白皙的胸膛已然尽在黛染眼前。黛染的一双手不知何时深深地探进了轲倪的黑紫袈裟,黛染整个人不知何时跨坐在了轲倪的大腿之上……这,这……黛染火速地缩回她深入的双手,羞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继续坐在轲倪的大腿之上。

    此刻的黛染,是矛盾的。

    她的身体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十七岁少女,她的灵魂却是一个狼虎之年的三十七岁少妇……这番情景,此等良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她就坐在轲倪的的大腿之上……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窒息的呼吸和她想要的轲倪。

    轲倪的一双紫瞳亦是复杂,而且复杂更甚。

    四目纠缠了许久,轲倪才伸手将他不整的黑紫袈裟重新拉正。轲倪将他宽广的肩膀,白皙的胸膛,连同心中的复杂,一并隐藏……轲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黛染只能掩饰心中的失落,离开轲倪的大腿,重新坐在檀香木椅子上。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轲倪听似平静的声音仍是沙哑。

    “这些是指哪些?”黛染明知故问。

    “就是方才的……”轲倪不自然地顿了一顿。

    “方才的……什么?”黛染瞪着纯洁大眼,无辜地盯着轲倪。

    “反正,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那样又是指哪样?”黛染继续瞪着无辜的纯洁大眼,突然,她再度探头重重地在轲倪的唇上印下了一吻,“你是指这个吗?”

    “黛染!”轲倪眉头紧皱。

    “叫我做什么?”黛染嬉皮笑脸地伸出双手,环抱轲倪的脖子,注视着轲倪的紫瞳,“连亲亲都不可以?这我可无法答应。我最多只能答应你……我不再强行脱你的衣服。但如果是你自己想要脱衣服,或者是你求我帮你脱衣服,我还是可以答应你的!”

    “不许胡闹。”

    “不胡闹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主动亲我一下!”黛染朱唇微嘟,“刚才都是我在主动,太不公平了。”

    “不。”轲倪断然拒绝。

    “不?如果你不,那我现在就要脱你的衣服!”就连黛染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知羞耻了。

    “你……”

    几番犹豫过后,轲倪妥协地在黛染的唇上印下极浅的一吻……原本极浅的一吻,却在黛染的多番纠缠下,变得深入……黛染赶在轲倪喊停之前离开了轲倪的唇,嘴上不饶人地说:“轲倪,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轲倪一阵无言,分明就是黛染主动让他吻她的……感觉有理说不清,轲倪只能乖乖地把哑巴亏吞下。不料,黛染又说:“好啦,如果你真的兽性大发也是可以的啦!但是如果真有下次,麻烦你就兽性得更彻底一些!最多我主动帮你脱衣……”

    “你想到其他密室参观吗?”轲倪本不欲让黛染参观密室,但是轲倪更不欲和黛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你是要带我去参观你的寝殿吗?”黛染故作娇羞地用粉拳捶了捶轲倪的胸膛,故作暧昧地说:“你真的很坏喲!”

    “并不是。既然你没有兴趣参观其他密室,那我们就回楼上……”

    “有兴趣!”黛染猛然站起身,笑着说:“我当然有兴趣参观你的寝殿了!”

    “并不是参观我的寝殿。”

    “为何这般斤斤计较?反正你总有一天要带我去参观你的寝殿的!”黛染伸手拉住轲倪的黑紫袈裟长袖,“好了,走吧!你带我去隔壁看看!”

    “等等。”轲倪略微指了指紫玉圆桌上的,黛染的长裤……

    “它还湿着呢,穿湿裤子会生病的!所以我还是等它干了再穿吧!”

    听着黛染的话,轲倪竟找不到反对的点。

    轲倪和黛染一同走出青锁铜门,然后走到金锁铜门前。

    轲倪伸指一按镶嵌在金锁铜门旁的夜明珠,金锁铜门无声无响地向左推移,宽敞打开……毫无预兆地,黛染的一双眼眸差点被满殿的金光闪闪刺伤。

    金锁铜门内,是一个偌大得望不着边际的黄金堆砌的宫殿。

    宫殿内,四面墙壁上,均镶嵌着等墙高的金镶玉架子。无数的金镶玉架子上满满地摆放着无数的奇珍异宝,金银首饰,美玉翡翠……除了整整四面墙的金镶玉架子,大殿其余地方没有半寸空余地堆放着黄金锭子和夜明珠,堆砌如山,浩瀚如海。怪不得曼罗门贵族能够日日奢靡,夜夜醉梦。且不说他们各自宫殿内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单是眼前所见,便足够整个曼罗门肆意挥霍好几辈子了!

    “喜欢什么皆可拿去。”轲倪对目瞪口呆的黛染说。

    “我喜欢你,那我能把你拿去吗?”黛染回过神来,调侃道。

    “自是不可。”

    “你说话为何总是这么直接……”黛染不悦地扁了扁嘴,“我们去别的密室看看吧!”

    “朱锁铜门内尽是兵器,估计你没有兴趣……”

    “那我们就去看紫锁铜门!”聪明如黛染,一想便知紫锁铜门内一定是轲倪的寝殿。不料,轲倪却说——

    “紫锁铜门内,是历代萨释上师的衣冠冢。”

    “我不信!”

    “若你不信,我可以让你进去看看……”

    “其实今夜也参观得差不多了!”黛染呵呵笑着,伸手拉住轲倪的黑紫袈裟,“我们还是上楼去吧!你抚你的琴,我睡我的觉……衣冠冢什么的,就等有空的时候再看吧!”黛染确实没有深夜参观衣冠冢的癖好。于是,轲倪和黛染一同走出了地下宫殿,走上了紫瑶宫的五楼。

    他抚琴,她细听……一缕清风,一朵夜云,一帘星月。日子若总能这般平淡静好,岂不乐哉?

    只可惜,黎明总会来临,他们总要分离。虽说不信宿命,然而世间万物都逃不出各自的宿命……穿行在笼罩着黎明前黑暗的萨释王宫内,突然,一声丧钟,让黛染惊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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