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染伸手捂住素馨的嘴。

    “小声点!现在事情仍未确定,我只是怀疑而已。”黛染压低声音说。

    “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怀孕!”素馨按下黛染捂住她嘴巴的手,激动地说:“如果让大王知道你怀孕了,那你便不能对大王施行美人计了!”

    “所以我已经说了,我不愿意对夏侯衍施行美人计……”

    “你总说你不愿意向大王施行美人计,但是你哪里还有别的报仇方法!”素馨激动地握紧黛染的手,“黛染,你不是说过你很厌恶离渊吗?既然你那般厌恶离渊,你也必然不愿意为离渊生下孩儿的!不如我直接让龚太医为你准备一碗红花汤药……只要你把红花汤药喝下,便能一了百了!”

    “不行!”黛染急忙护住平坦的小腹,拼命地摇头,“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儿的!若我真的怀孕了,我必然要生下他!”

    “现在你寄人篱下,就算真让你把腹中孩儿生下来,你也不过是让你的孩儿陪你一同受苦而已!”

    “我不管!”黛染紧紧捂住平坦的小腹,坚定地说:“若我真是怀孕了,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生下他的!”

    素馨激动地还想说些什么,竹香与意柳却在此时带着龚太医走进了杏苑小厅。素馨赶紧闭上嘴,不发一言。待竹香与意柳将黛染搀扶进寝室之后,素馨便立刻打发竹香与意柳前往御膳房传膳。

    龚太医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年龄大概四十上下。五官平庸,气质平实,医术却十分的高明,堪称是大乾国第一神医。这般神医,是如何跟素馨扯上关系的?

    话说,在十数天前的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素馨“突发”身子不适,龚太医“恰好”是当夜的守夜太医……当龚太医独自一人来到素馨的梅芳苑的时候,惊然发现,整个梅芳苑居然只剩下龚太医与素馨二人……那一夜,素馨妆点得如仙美丽。那一夜,素馨穿得如此清凉。那一夜,素馨柔情似水,而龚太医则被素馨的柔情似水点燃成火……那夜之后,这位其貌不扬的神医便坠进了素馨的温柔乡,不愿自拔。

    龚太医痴迷地注视着素馨,素馨温柔如水地对着龚太医微微一笑。

    得到素馨的微笑之后,龚太医才踱步至黛染床畔,细细地为黛染听诊把脉……黛染眉头轻蹙地瞟了龚太医两眼,是错觉吗?黛染总觉得龚太医看她的眼神有着让人不适的猥琐,她更觉得龚太医按在她脉搏上的指腹传递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试探?**?似乎都有!

    黛染恶心地想要抽回手。

    素馨刚好在此时迫不及待地追问龚太医:“如何了?她可是……”素馨不愿意说出“怀孕”二字。

    龚太医转身,貌若恭敬,眼神痴缠地对素馨说:“黛染公主的脉象是喜脉。”

    素馨激动地问:“喜脉?!黛染当真是怀孕了?!”

    龚太医被素馨的过分激动吓得怔了一怔,一怔过后,龚太医说:“黛染公主的脉象确实是喜脉,只是这点喜脉有些许虚弱。”

    黛染紧张地问:“为何会虚弱?可是胎儿有什么问题?”

    龚太医转头,用复杂又奇怪的眼神,直盯着黛染,“黛染公主腹中的胎儿尚不足两月,本来脉象便会弱些。再加上黛染公主的身子本就孱弱,如今还受了点伤……这些种种,都会对胎儿有影响。”

    黛染慌乱地问:“龚太医可否给我熬制一些安胎的汤药……”

    素馨激动喝止:“不可以!这个孩儿不能要!”

    黛染拉着素馨,“我要这个孩儿,我一定要这个孩儿!”

    素馨甩开黛染,“你现在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如何能要这个孩儿?”

    黛染喃喃自语:“我不能不要这个孩儿的……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儿的……”

    如今轲倪生死未卜。如果轲倪生,黛染希望轲倪能够见到他们的孩儿。如果轲倪死,那她腹中的孩儿便是轲倪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腹中的孩儿生下来!

    素馨坐在黛染床畔,逼着黛染直视她:“就算真让你保住了这个孩儿又如何?就算真让你生下这个孩儿又如何?你的孩儿生长在大乾后宫只会如杂草一般,任谁都能够肆意践踏!等这孩儿长大了,他也只会怨恨你把他生下来,让他受苦!”

    “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黛染不住地摇头。

    “为何你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现在的你,根本就没有保护任何人的能力!”素馨强迫黛染面对现实,“想想今日,你被慕容泠那般肆意践踏却都不敢多吭半声,只为怕招来更恶毒的对待!难道你以后就要抱着你的孩儿,一同任由慕容泠践踏吗?”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孩儿生下来!”黛染捂住耳朵,不愿再听素馨的话。

    “我真不明白为何你要这般冥顽不灵?!在这般情况之下,你为何还要坚持将你腹中的孩儿生下来?!”素馨强行掰开黛染捂住耳朵的手,激动地说:“且不说其他,我们说你腹中孩儿的爹!如今离渊只顾自身与商樱初樱在冷苑内厮守!这些天,他可曾让人给送来过一丝丝的问候?”

    “我不需要他的问候!”

    “你不需要他的问候,但孩儿总需要爹的问候吧?离渊心中根本就没有你!离渊也已经有了长子菩德!如此这般,离渊更是不会在乎你和你的孩儿!”

    “我与我的孩儿不需要他的在乎!”

    “既然你那般不在乎离渊,既然你那般讨厌离渊,你为何还要将离渊的孩儿生下来?”素馨大口大口地透着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都说‘虎父无犬子’,反之亦然。你静下心来细想,若你腹中的孩儿真像他爹一般怯懦无用,对你无情无义,对你寡情薄幸……”

    “不要再说了!”黛染激动地冲口而出,“我腹中的孩儿根本就不是离渊的!”

    突然。

    寂静。

    黛染虚弱地啜泣着,素馨惊愕地愣于一旁。

    许久。

    素馨回过神来,转头问龚太医:“黛染腹中的孩儿,确切来说,怀了多久?”

    龚太医回答道:“四十天左右。”

    素馨无所适从地愣着眼眸左顾右盼,许久,素馨才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对龚太医说:“龚太医先行回太医院吧。至于此事,万望龚太医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待本夫人回到梅芳苑之后,自会派人到太医院告知龚太医。”

    龚太医赶紧躬身哈腰道:“请素馨夫人放心,我一定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事的!我现在就先行回太医院,静候素馨夫人的召见。”龚太医一方面快步退出黛染的寝室,一方面万般期待能够尽快前往素馨的寝室。

    龚太医离开后。

    素馨再度追问黛染:“你腹中的孩儿当真不是离渊的?”

    “当真!”黛染哽咽着,坚定地点头。

    “离渊是你的夫君,你与离渊……你如何能够确定你腹中的孩儿不是离渊的?”素馨眉头紧皱,静下细想,“可能你腹中的孩儿本就是离渊的,只是你错记了日子,所以才以为腹中的孩儿是……别人的!”

    “我腹中的孩儿绝对不是离渊的!因为……我从未与离渊有过夫妻之实。”

    “你从未与离渊有过夫妻之实?!”素馨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紧接着居然有些害怕与期待,“黛染,那你腹中的孩儿到底是谁?”

    “素馨,对不起……”黛染原想说“素馨,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不料黛染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素馨便激动地打断了黛染的话。

    “你腹中的孩儿可是夫君的?!”素馨万般激动异常兴奋地,低头注视着黛染的小腹,“四十多天……四十多天之前你刚好在潇山军营!你腹中的孩儿便是在那时候怀上的,是吗?!你腹中的孩儿便是夫君的孩儿,是吗?!”

    “不是的……”黛染慌乱地否认。若她当真怀孕四十多天,那她大概是在前往军营前两天与轲倪……的时候,怀上的。

    “我知道你是顾虑我的感受,所以才会勉强否认!但是你实在不必因此而感到对不起我!夫君惨死,身为夫君的妻,我一直为不曾替夫君生下一儿半女而自责不已!如今夫君终于有后了,我感到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高兴太过,素馨竟直接飙出了激动的眼泪。

    “素馨不要再哭了,我腹中的孩儿当真不是离寒的……”

    “黛染你真傻!”素馨从袖间抽出丝帕,不住地拭着泪,却又不停地流着泪,“你以为我哭是因为我伤心难过吗?并不是的!我哭是因为我高兴!我高兴夫君的深情付出终于有了收获!我亦高兴夫君终于有了子嗣!黛染,我当真不曾为你与夫君之间的事情而责怪你或者嫉恨你,所以你大可不必为了顾虑我的感受而向我隐瞒。”

    “素馨,你听我说……”

    “黛染,你听我说!”素馨再一次打断黛染的话,“方才我让你打掉腹中的孩儿是我的不是,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记恨我。但我那般坚持让你打掉腹中的孩儿,只是因为我尚未知道你腹中的孩儿是夫君的孩儿!现在我终于知道你腹中的孩儿是夫君的孩儿……黛染你放心吧!我必定会与你一同,拼死保护好夫君的孩儿的!”素馨伸手,极为轻柔地抚摸着黛染仍然平坦的小腹,极为温柔地对着黛染腹中的孩儿说:“孩儿,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降生。无论是你的娘亲还是我,我们都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的!”

    看着素馨脸上许久未见的真实的温柔与温婉,黛染竟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黛染知道她该告诉素馨真相……但是素馨这般几次三番地打断黛染的话,根本就不给黛染说出真相的机会。到了现在,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了,黛染却又怯懦地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因为黛染有一种预感……如果素馨不同意,黛染一定无法顺利保住腹中的孩儿……虽则就算素馨同意,黛染也不一定能够保住腹中的孩儿。

    素馨在黛染的床畔坐了很久。

    直至黛染在床上用过晚膳,在床上喝过龚太医偷偷熬制的安胎汤药之后,素馨才万般不舍地离开了杏苑。素馨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第一件事情是安抚龚太医,第二件事情是想好明日该如何招架慕容泠,第三件事情是想想如何能让离寒的孩儿在大乾王宫之内健康快乐地成长,第四件事情是重新计划如何为离寒报仇!

    黛染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被慕容泠的侍女痛打过的脸庞与嘴巴仍在红肿刺痛,升腾在腰腹之间的隐隐之痛却已经平复下来……黛染摊大手掌,覆盖在小腹之上。

    离寒……

    纵使离寒已逝,但是想到要让离寒吞下一个哑巴亏……黛染仍是感到对不起离寒。可是离寒对她那般好,离寒一定不会介意替她吞下这个哑巴亏的,离寒也一定不会因此而恨她的……一定不会的……反正,她这是这般安慰自己的。

    轲倪……

    酸楚的眼泪,沿着黛染红肿刺痛的脸庞,一滴滴地滑落……她真的好想轲倪,她真的好想好想轲倪。到底轲倪如今身在何方?到底她此生是否还有机会与轲倪重聚?悲伤的眼泪,再度崩流。泪光中,她与轲倪共度的每一个时光尽在心头点滴刻画,她多么希望她还能够再抱一抱轲倪,她多么希望她还能够用力地呼吸轲倪的气息。

    腹中的孩儿……

    无论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她都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去保护他!

    但是素馨说得对,在大乾王宫之中,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这般无用的她,如何能够保护她的孩儿?或许,她能搬到冷苑,让她的孩儿与菩德一同不问世事地成长?

    不可能!

    因为,她已经无奈地惹上了慕容泠。

    而且,她腹中的孩儿本就不是离渊的!

    对了,她腹中的孩儿不是离渊的……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她的孩儿长大之后,被人围着耻笑是“野种”的场景!

    她不要!

    她不要她的孩儿承受这般侮辱!

    她明日一定要到冷苑去一趟……纵使她与离渊从无夫妻之实,但是他们毕竟夫妻一场……她希望离渊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将她腹中的孩儿认作是他的孩儿……虽则,离渊根本就不配成为她腹中孩儿的爹……但是,无论爹多么的窝囊,在这个时空,有爹总比成为“野种”好。

    躺于床上,辗转反侧。

    实在无法入睡……黛染起身披衣,缓慢走出寝室,缓步走向荷花池心凉亭。凉风习习,夜寒如水。黛染趴在冰凉的石桌上,心绪如麻。

    合上眼,不知为何,无法进入那紫纱袅绕的凉亭幻境。

    睁开眼,猛然心惊,只为看见一抹白色锦衣立于身旁。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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