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染小声安慰丘黎嫣道:“皇后与三位王子对恕离都好得很,你实在无须再为恕离担心。如今你最重要的,就是好生照顾你与你腹中的孩儿。”

    “我明白。”丘黎嫣百感交集地点了点头,却又难免有些哽咽,“我时常会想,若菩德还留在冷苑之内……且不说菩德能不能像如今这般白胖壮实,我甚至不知道菩德能否熬到今时今日……每想及此,我便相信,我当日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懂得如此想便好。”黛染不无感触地劝慰道:“如今,你与恕离都各自过上了极好的生活。纵使你俩不能再日夜相见,却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嗯。”丘黎嫣浅笑着,点头,“钰亲王也时常这般劝导我。”

    “钰亲王对你当真极好。”黛染真心地说。

    “大王对你又何尝不是?”丘黎嫣亦真心地说。

    黛染此次没有回话,唯只淡淡一笑。若抛开一切杂念……夏侯衍对她确实很好,这点她根本无从辩驳。

    “黛染……”丘黎嫣的眼神突然有些闪缩,叫唤黛染的声音也随之压得低低的。

    “怎么了?”黛染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你最近……可曾听说过什么……传言?”丘黎嫣吞吞吐吐地试探着问。

    “传言?什么传言?”黛染疑惑地看着丘黎嫣,“你认为我该听到些什么传言?”

    “黛染这般问,就是不曾听到过……什么传言了?看来,知道此事的人还不多……”丘黎嫣喃喃自语般说着,似乎并没有将此传言直接告诉黛染的打算。

    听着丘黎嫣的喃喃自语,看着丘黎嫣欲言又止的样子……黛染更感疑虑。到底是什么传言,能让丘黎嫣吞吞吐吐至此,闪烁其词至此?不知为何,黛染竟猛然想起那日在钰亲王府看到的那身黑紫袈裟……莫非,是关于轲倪的传言?

    黛染的心,猛然漏跳一拍。

    黛染却又想……应该不会是关于轲倪的传言。轲倪特意命人假装成他,在众人面前从紫瑶宫楼顶纵身一跃……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众人以为他经已仙逝吗?轲倪苦心经营至此,甚至不惜草菅人命,轲倪必定会想尽一切方法不让坊间流出关于他的传言的。

    莫非,是关于从前曼罗门贵族的传言?

    莫非,是从前的曼罗门贵族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黛染想,大概也不是吧?

    在黛染的印象之中,曼罗门贵族是绝对不会做任何事情的,更不用说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虽则心中这般想,但黛染私心里倒希望真有一些关于曼罗门贵族的传言……最好是关于曼罗门贵族诸位王子的传言。

    无论好坏,有胜于无。

    自从来到大乾王宫之后,无论黛染与素馨在暗地里收买多少人为他们打听,却始终没有人任何人能够打听到任何关于曼罗门贵族的消息……渐渐的,黛染与素馨也不禁疑心,说不定曼罗门贵族早就都不在了……那般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未吃过一点点苦的曼罗门贵族,哪里能冒着风沙烈日,徒步走到荒芜之地?

    可黛染又想,只要他们能够撑到荒芜之地……

    只要他们能够撑着走到荒芜之地,凌霄就一定能够找到离寒偷偷为黛染筑建的秘密宫殿。纵使黛染从未见过那座秘密宫殿,但黛染始终认为,只要他们能够找到那座秘密宫殿,他们就一定能够能活下去……他们一定能够活下去的……他们一定能够活下去的……他们一定还活着……黛染不断地在心中重复着。

    “黛染?”眼见黛染的脸色愈发不对劲,丘黎嫣禁不住出声轻唤黛染。

    “啊?”黛染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到底是什么传言?说话不带这般吞吞吐吐的,逗我玩呢!赶紧说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你不要生气,我告诉你便是了。”丘黎嫣压低声音,“钰亲王不是奉大王之命,负责确保冷苑的秩序与安全吗?”

    “嗯。”原来是关于冷苑的传言……虽然也算是关于曼罗门贵族的传言,虽然更算是关于曼罗门贵族王子的传言,但黛染已经感到兴致缺缺。

    “某日,我在钰亲王府里,不小心听见一名戍守冷苑的侍卫向钰亲王揭发……”丘黎嫣突然被自己的一口气噎住,似乎衡量着是否该继续往下说。犹豫许久,丘黎嫣才下定决心更加靠近黛染,更加压低声音地在黛染的耳畔说:“该名侍卫竟向钰亲王揭发……姐姐与侍卫高哲私通!”

    “私通?!”黛染猛然捂住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黛染收回手,小声问:“他们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还能是怎么被人发现的?还不就是……私通的时候……被侍卫抓了个正着。”丘黎嫣的脸上又是红,又是青……红或许是因为羞涩,青却是在为她的姐姐感到羞耻。

    “钰亲王如何处理此事?”黛染问。

    “侍卫走后,我亦问钰亲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说到底,丘黎嫣还是关心商樱的,“钰亲王却说,要将此事禀明大王,好让大王定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黛染问。

    “大概是七天前吧。”丘黎嫣答。

    “也就是说,大王已经知道此事七天了?”黛染不禁感到愕然。

    想这七天以来,夏侯衍日日出现杏苑好几次,夜夜睡在她的身旁……夏侯衍却居然不曾对她透露过此事。

    夏侯衍的嘴,当真是密不透风。

    夏侯衍的心,更加是深不可测。

    黛染并不会设想,夏侯衍之所以不将此事告知黛染,一则是不愿让黛染与离渊再有瓜葛,二则是不欲黛染为此等龌龊之事烦心。总之,夏侯衍只是为了黛染好,所以才会隐瞒此事的。可惜,黛染永远不会承认,夏侯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她好。

    “是的。”丘黎嫣根本不知道黛染在想些什么,丘黎嫣只知道单纯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而且,大王已经判决此事了。”

    “大王如何判决?”黛染问。

    “侍卫高哲被判充军,至于姐姐……”丘黎嫣更加压低声音,“大王让钰亲王前去杏苑,亲自问离渊欲如何判决。姐姐当即涕泪纵横地哀求离渊,离渊便就当场原谅了姐姐,并且表示永不予以追究。”

    “离渊确实很爱商樱。”黛染不带半分感情地说着,仿佛她并不认识离渊与商樱似的。

    “嗯。”丘黎嫣点了点头,“姐姐也真是糊涂,怎么可以与高哲乱来?纵使姐姐当真移情于高哲,那也该发乎情止乎礼!幸亏离渊不追究此事,不然……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为姐姐求情。”

    无论她是丘黎嫣还是初樱,商樱始终是她的姐姐,这点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正是因为这一点抹不掉的血缘关系,丘黎嫣时至今日仍三不五时地命人偷偷给商樱送去一些物资,好让商樱在冷苑的日子不至于太过难熬。丘黎嫣对商樱,可真算是有情有义。此次商樱被人当场捉奸,丘黎嫣还因此着急了好几日。幸亏大王让离渊判决此事,幸亏离渊选择不予追求……不然,丘黎嫣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暂且将离渊与商樱的事情搁置一旁,丘黎嫣与黛染开始聊起怀孕与生产的那些事。

    ****

    旁人自是能将离渊与商樱的事情搁置一旁,不痛不痒。

    但在那冷清得没有半点生气的冷苑之内,离渊与商樱之间的事情却日日夜夜都在发生……并且让当事人又痛又痒。

    起初,离渊对商樱基本还如从前一般。只是,每当想起商樱与高哲交缠着身子在那破烂的小屋之内颠鸾倒凤的场景……离渊的内心就不禁感到隐隐作痛。每当夜阑人静之际,离渊的耳边甚至会响起商樱在高哲身下喘息的声音,商樱在高哲身上称赞高哲的声音,商樱在高哲身旁讽刺离渊的声音。

    那般商樱,根本就不是他一直深爱着的商樱!

    久而久之,离渊便开始觉得商樱很肮脏!无论身心,都很肮脏!

    久而久之,离渊就愈发不欲触碰商樱了。

    刚开始,商樱对离渊还是百般奉承,百般纠缠,百般欲与离渊重修旧好,重温旧梦……然而,离渊对此总是不温不火,不瞅不睬,无动于衷……这让商樱感到大为窝火!冷苑的生活本就苦闷冷清得很,如今居然连唯一的闺房玩乐,离渊都不愿配合!每当此时,商樱便会加倍地怀念起高哲来,怀念高哲的身躯,怀念高哲的热情,怀念高哲的勇猛。

    可惜高哲已经不在了。

    然而,走了一个高哲,不是还有千千万万个高哲吗?

    商樱如猎食的野兽般,将视线移向戍守窗外的另一名侍卫。该名侍卫名叫易鹏,易鹏虽不俊朗,但胜在身材高大,健硕结实……人就是这般怪异的动物,有着一种原始的兽性,吃过了腥,便永世都不能忘却那腥的滋味。

    商樱施尽媚功,终于将半推半就却又激动万分的易鹏,跨在了身下。

    吸取了上次被人揭发私通的教训,商樱与易鹏此次私通可谓是十分小心。以后每次与易鹏私通,商樱亦是同样小心。越是小心,越是有着偷情的快感。渐渐地,商樱简直就是沉迷上了这种快感。这种心灵上的快感,有时甚至比身体上的快感还更让人春心荡漾,容光焕发。

    商樱并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曾真正拥有过,这种心灵上的快感。

    皆因,商樱与侍卫易鹏的所有苟且私通,都逃不过离渊的鼻子。

    每当与易鹏激动地多番颠鸾倒凤过后,商樱便会悄然回到她与离渊的寝室,悄然躺回离渊的身旁……窗外,正是月黑风高偷情夜,商樱自认她与易鹏的一切都是悄然为之,商樱自认她与易鹏经已十分小心,商樱自认无人会发现她与易鹏之间的激情私通……然而,离渊总能轻易嗅到商樱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恶心的激情过后的汗腥味。有时候,离渊甚至可以从商樱的身上嗅到易鹏更让人恶心的体臭味。

    离渊转身,紧搂被子,紧捂口鼻,不愿让那恶心的汗腥味与更恶心的体臭味,击溃他的身心。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盛夏已去,严冬渐离。

    不知不觉,又是初春。

    冷苑之内,仍不见春意盎然。

    冷苑楼阁之中,离渊默然地坐于窗旁,安静地低头做着木雕。商樱则坐在门畔,百无聊赖地做着仍是不成样子的女红。

    突然,侍卫易鹏走进了杏苑楼阁。

    商樱惊喜地放下手中的女红,站起身冲着易鹏媚笑,捏着矫揉的嗓音甜腻腻地问:“易鹏大哥……今日为何这般早就到冷苑来了?易鹏大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过去易鹏都是晚上戍守杏苑的,所以商樱与易鹏才能夜夜凤凰于飞……想到这里,商樱不禁再冲易鹏邪魅一笑。

    “从今日开始,易鹏都会在白日戍守杏苑。”易鹏装作一副冷漠疏远的样子,一双眼珠却贼溜溜地不断在商樱的身上来回打转……夜里戍守杏苑,虽则辛苦,却夜夜都有免费的“夜宵”可吃。从今以后,这免费的“夜宵”恐怕就是被人的咯!但是,得些好意需回首,他可不想被发配充军。而且,他已经开始对商樱感到腻味了,他已经不想再为商樱的**冒险了。

    “啊……”商樱对此可谓失落至极,“那以后夜里,都由谁戍守杏苑?”

    “侍卫王盛。”易鹏答。

    “侍卫王盛?”商樱的情绪顿时更加低落。想那王盛相貌平平,神色木讷,不高不壮,实在让人食之无味……是的,商樱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以后夫人好生照顾自己,易鹏告辞。”易鹏一拱手,便就到外头戍守去了,完全不理会商樱的高声挽留。

    商樱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才发现,离渊不知何时经已不在窗边了。商樱疑惑地走向窗户,引颈向窗外一看,竟发现离渊经已坐在田埂旁的大树下,默默地垂头做着木雕。离渊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离渊是怎么出去的?离渊该不会是爬窗出去的吧?

    离渊的性格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商樱不悦地闷哼了一声,径直将窗户关得严严的,一点不想再看到离渊的身影。关上窗户,猛然转身,商樱竟看见夏侯钰正独自一人站在楼阁大门旁,遥遥地看着她。

    “钰亲王!”

    商樱媚笑着高唤一声,简直像是召唤嫖客的花姑娘一般。

章节目录

盛世红杏出墙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陆无寂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陆无寂并收藏盛世红杏出墙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