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千机璟在乾安宫设宴,恩赏各宫各院。

    如今,四海生平,他的政绩被百姓传颂歌咏;朝堂上,冷子期传来喜报,说淮南各地农耕兴盛,前些天派人前去兴修水利,已圆满完成。

    国事兴盛,龙颜大悦!

    桐姑姑带领一概宫人,悉心筹办着此次家宴,从器具,菜系,酒水,各式点心,她都一一过目,亲自操持。

    各宫婢正在细细擦拭摆放餐具。

    千机璟的食具,一整套,包括碟、碗、匙、叉、箸及酒杯,全部是赤金錾花八宝纹的,甚是华贵;各宫妃嫔及明阳公主、粟太嫔等女眷的食具,采用青玉镶金六件套,玉质细腻柔滑,通体温润柔和,亦是奢华至极的。

    就算是盛放各色菜系糕点的器具,也一律采用纯金玛瑙镶嵌的碟碗,玉食锦衣,大概说的就是此番景象吧。

    巳时刚过,千机璟由贾青山陪同,大步上殿。各宫女眷已经悉数到场,按照位份与资历,一一坐定。

    赵曦儿坐在右侧主位,边上是萧楚烟和刘允心;左侧主位是粟太嫔,边上是明阳公主和桐姑姑。

    千机璟举杯,道:“朕近来潜心国事,鲜少顾及后宫,如今,政局渐稳,民心安定,朕才有闲暇与众爱妃聚在此处,享受天伦,来,为了今日安稳,饮了这杯!”

    众妃嫔举杯,饮尽。

    赵曦儿和萧楚烟因身怀有孕,不宜饮酒,桐姑姑特地给她俩备了果酒,甚是周到。

    贾青山堆笑,道:“皇上,这是今早奴才命人去漓山挖的野菜,用清水焯了,伴上香油,撒点芝麻和杏仁,甚是爽口,奴才已经试食过了,皇上尝尝。”

    贾青山已经将菜夹到錾金御碗里,千机璟拿起金箸,夹入嘴里,点头称赞:“不错,这个时节,吃点素菜,降降火气,也是清爽可口,来,拿去赐给曦贵妃尝尝!”

    “谢皇上!”

    赵曦儿回礼。

    千机璟又点了几个菜,赐给众妃嫔,众人回礼谢恩,纷纷动筷。

    刘允心道:“这明阳公主怎么还不来,家宴都开始了,真是架子够大!”

    桐姑姑陪笑:“公主今早起身,略感身体不适,还在赏秋阁歇着,特叫姑姑我带话给皇上,家宴就不能来参加了,还请皇上恕罪!”

    千机璟轻声接话:“公主昨日还生龙活虎,去了江边杏树林采黄杏,今早怎么就身体不适了?朕不解。”

    提到杏树林,坐在殿下的赵曦儿莫名心里一紧,她赶紧拿起酒杯,压了一口果酒,定下神来,道:“或许,公主昨日劳累,伤了身,天气又热,怕是中了暑气也未可知,本宫命人去瞧瞧她。素素,你去赏秋阁瞧瞧明阳公主,请御医去诊治诊治。”

    素素领命退下。

    桐姑姑离席,走上前来,屈身请命:“皇上,为了今日家宴,姑姑我特地给皇上和诸位娘娘们准备了歌舞,虽比不得宫里舞姬,但也别有一番韵味在,皇上可愿一看?”

    千机璟放下酒杯,兴致燃起,点头恩准了。

    桐姑姑一拍掌,一列打扮清丽乐师踏着轻盈的舞步,进得殿来,一行八人,身穿浅紫色细纱长裙,袅袅婷婷,顾盼生辉,抓人眼球。

    待这八位乐师站定,从殿门正中,一藕色薄纱衣裙的领舞娇娘徐徐进殿,身姿窈窕,玲珑有致,一头青丝绾成蝴蝶髻,翠玉暗花的米珠星星点点,布满发间,也是极别致的;尤其是,在她的耳鬓,一朵嫩黄的,还带着露珠的幽兰浅浅别着,这通身的气质,竟更增了几分灵动幽雅,让人难忘!

    此舞娘以面纱遮面,碎步走向前来,在最正中站定。

    一行艺妓向千机璟屈身行礼,而后,乐声响起,舞娘扭动起腰肢,如水的眼神看向千机璟,**与诱惑透入无疑!

    面纱下,那张玉脸隐约其中,时而浮现,时而隐匿,甚是神秘。

    别说是千机璟,就连在座的各宫妃嫔们也被眼前舞娘吸引住了,各个目不转睛,眼神里除了吃惊,更多的是嫉妒。

    赵曦儿也定定看住此舞娘,莞尔笑起,频频点头,她轻声问身侧的柔柔:“你看,此舞姬于柔柔比,如何?”

    柔柔压低声音,回话:“确实舞姿动人,极具风韵,柔柔不及!”

    赵曦儿又道:“柔柔休要妄自菲薄,依本宫看,柔柔的舞姿远在此女之上,只是你不愿露出锋芒罢了。”

    柔柔低头,两人不再叙话。

    一曲完毕,众人哑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曼妙舞姿里。

    蒙面舞娘摘下头纱,一张娇冷稍带硬气的脸展现在众人眼前。

    刘允心大惊!

    这舞娘,不正是前日在幽兰殿与自己争执的种花宫婢吗?如今,怎么还来到御前,献舞争宠来了!真是可气。

    赵曦儿也一愣,这张脸,竟与自己有些许相似,那双眉眼,那眼里的神色,十分中有七分像极了自己!真是意外。

    萧楚烟不动声色。

    此舞姬,是桐姑姑的贴身内侍,凌小渔。

    凌小渔低头,向前跪地:“奴婢献丑了!”

    千机璟怔怔地看向她,片刻,才淡淡回话:“甚好!来人,赏!”

    贾青山慌忙回应:“皇上有旨,恩赏众艺妓!还不领旨谢恩!”

    桐姑姑领着几名乐师和凌小渔,叩头谢恩,而后,便让她们退下了。

    萧楚烟出列,挺着将近六个月的大肚,慢悠悠地跪地:“皇上,臣妾对刚才这舞姬甚是欢喜,恳请皇上将她恩赐给臣妾,在臣妾宫里做个掌事宫女,闲来还可以跳支舞供臣妾消遣消遣,臣妾在孕中,平日里甚是无聊,望皇上成全。”

    千机璟冷冷看着她,道:“这宫婢,是桐姑姑的人,朕做不了主,你不妨问问桐姑姑,她愿不愿意割爱?”

    听闻此话,桐姑姑起身行礼,回话:“兰妃娘娘有所不知,这宫婢从小跟在我身侧,比别的宫婢更加有脾气一些,娘娘想要她,得问她自己的意思,她若点头,姑姑我自然是愿意的。要不,我将她叫上殿来,娘娘亲自问问她?”

    众人唏嘘。

    刘允心阴阳怪气地大声说:“哈,真是闻所未闻,区区宫婢而已,主子想要她还要经过她的同意?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娘娘呢!”

    “住嘴!”

    千机璟呵斥道。

    刘允心吓了一大跳,慌忙缩紧了身姿,低头不再言语。

    凌小渔已经被叫上殿来,她换了一身衣裳,烟灰色的布衫,外罩同色系的细纱,最平常的宫女打扮,只是,耳鬓的那朵淡黄色幽兰,依旧斜斜插在发髻中,平添了些许颜色。

    千机璟盯住她,道:“抬起头来!”

    凌小渔慢慢抬头,眼睑不自觉地低低垂着,并不敢看千机璟。

    良久,千机璟才轻轻问话:“你可叫凌小渔?”

    “奴婢是叫凌小渔。”她并不怯懦,大声回话。

    千机璟又问:“兰妃娘娘看上了你,想要你到她宫里伺候她,你可愿意?”

    凌小渔没有任何迟疑:“不愿意!”

    三个字,让在场之人皆震动了。

    赵曦儿抬头,多看了她两眼,一丝轻笑掠过嘴角。

    刘允心瞪大了眼,气呼呼地,故意重重放下手中酒杯,以示不满。

    粟太嫔和桐姑姑默默对视,发自内心地一声长叹,不语。

    倒是站在一侧的萧楚烟,明明是被区区的宫婢倒了霉头,却不恼不怒,她只静静行礼,看向千机璟,道:“看来,臣妾无福,不能得到知己,罢了!”

    说罢,她便慢慢回到座位,坐定。

    殿内的气氛一度尴尬着,众人都等待着千机璟如何处理眼前的凌小渔。

    还没等千机璟开口,素素匆匆忙忙进殿,脸色铁青,她一把跪在千机璟跟前,急急回话:“禀皇上,奴婢刚和太医去赏秋阁看明阳公主,可是并不见公主,只在寝殿中的几台上发现了一张字条,请皇上过目!”

    贾青山匆忙下殿接过字条,呈给千机璟。

    千机璟拿起,细看,顿时脸上风云骤起。他将字条柔碎,冷冷一句:“”都散了吧!朕有急事要去处理,大家都各自回宫!”

    众女眷不敢迟疑,纷纷起身,各自散去;凌小渔见机,也慌忙站起,低着头从侧门匆匆离开。

    赵曦儿回到溢荷殿,心绪难平。

    她招来素素和柔柔,想知道明阳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素低声回话:“那张字条,奴婢也没细看,只知道明阳公主离宫出走了!”

    “什么?”

    赵曦儿皱眉,被吓得不轻。她继续问素素:“字条上可曾写清楚去向?”

    “奴婢当时慌了神,没有看清楚,真不知道!”

    素素也很心焦,快要哭出来了。

    整个漓山行宫,都因为明阳公主的突然离宫出走而阴云笼罩。

    桐姑姑最是伤感,她在赏秋阁反复收拾着明阳公主用过的东西,边收拾边流泪,她不知道,明阳一个从未出过宫门的娇弱公主,只身在外,会是怎样的境遇?她不敢多想,只求上天眷顾,让明阳能平安归来。

    羽卫应诏前来,领着行宫里的侍卫,开始追寻明阳公主,千机璟也微服前往,留下贾青山,和少数禁军,守卫行宫。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宫的日子,注定是永不会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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