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山行宫,溢荷殿。

    赵曦儿变得前所未有的阴郁!

    她独自躺在溢荷殿的竹榻上,不吃不喝,拒绝见任何人。只一夜间,她竟憔悴得不成人形,只知道愣愣盯着头顶的纱帐,默默流泪。

    她还是不愿相信,与腹中胎儿的缘分只有短短三个多月,她已经给他起好名字,让粟太嫔给他绣了好几双精致可爱的小鞋,只等他足月临盆,来到这有她在的美丽世界,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成空。

    她恨极了自己!

    恨自己单纯,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太不把有些人当回事。

    柔柔一直守在赵曦儿跟前,悉心照料,轻言抚慰:“娘娘,您别太伤心,当心身子要紧,等养好了身子,龙嗣肯定还会再有的,娘娘和皇上情意深厚,皇上又.....”

    柔柔只轻声安慰着直直躺在榻上的赵曦儿,不曾看到,千机璟已经踏步进殿,一路风尘,神色凝重。

    “皇上回来了?奴婢见过皇上。”

    柔柔急忙跪地行礼。

    千机璟只一句:“退下吧!”

    他急急扑到赵曦儿身旁,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吻着:“曦儿,朕来晚了!你可还好?”

    这一句问候,彻底击溃了赵曦儿。

    她的情绪终于不再矜持,不再默默,她变得歇斯底里,放声大哭着。

    直到哭到没有一丝力气,哭到眼泪干涸,哭到天昏地暗!

    到底哭了多久?没有人关心。身侧的宫婢,包括千机璟都静默,所有人都沉浸在赵曦儿的悲情中,任由她肆意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等赵曦儿哭得昏昏沉沉睡去了,千机璟将她安顿妥当,替她盖好薄毯,又极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才轻轻起身,招过柔柔:“好好照顾曦贵妃,让太医拿最好的药材来替曦贵妃调理,朕有要事要办,迟些时候再来看她。”

    柔柔领旨。

    千机璟刚想出殿,贾青山来报:“禀皇上,婉淑仪求见!”

    千机璟冷语:“叫她去乾安宫候着!”

    “是!”贾青山领旨。

    ......

    乾安宫。

    千机璟沉着脸,大步进入。如今,明阳公主还没有下落,赵曦儿又意外滑胎,原本安逸的行宫生活,却变得如此不堪,他心中乱成了一团麻,眼前的刘允心正对他陪着笑,这笑,不知怎么,也让他厌烦得紧!

    刘允心见千机璟脸色难看,不免心慌起来:“禀皇上,臣妾是来领罪的!”

    千机璟斜眼睨着她,道:“你还算识时务,朕正打算叫人来传你,你就自己来了!说说看,你何罪之有?”

    刘允心闻声,赶紧下跪:“回皇上,臣妾之罪,是不该意气用事,在后宫闹事给皇上添乱,请皇上责罚!”

    千机璟哼了一声,眼神变得凌厉:“爱妃只是意气用事而已?而不是善妒!”

    “臣妾不敢!”

    刘允心快哭了,说话开始发颤。

    贾青山接话:“回皇上,奴才听说婉淑仪是嫉妒行宫女婢凌小渔得皇上垂青,故意在兰花圃闹事,还出手殴打宫婢凌小渔;曦贵妃听闻此事,赶过去调节才会不慎摔倒导致滑胎的!”

    跪在刘允心身侧的香蕊慌忙接话:“回皇上,打人的是奴婢,不关婉淑仪的事,求皇上明鉴!”

    “哼,唯恐天下不乱的贱婢,真是屡教不改,来人,把这个凶恶的贱婢拉下去,杖毙!”

    千机璟一声令下。

    一阵鬼哭狼嚎:“皇上饶命啊,香蕊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臣妾求皇上饶了香蕊,她虽打了人,可却是一心为主而已,臣妾愿受责罚,求皇上饶香蕊不死!”

    刘允心不停磕头,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千机璟声音冰冷,丝毫没有情绪,平静地让人害怕。

    “朕当初在御花园遇见你,只觉得你活泼开朗,敢只身上树,颇有丝野味,有几分像曦贵妃,所以恩宠与你,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暴戾蛮横,毫无一个后妃该有的气度和心胸,你太令朕失望!”

    惊醒!顿悟!

    刘允心到今天才明白,千机璟之所以会宠幸她,并非因为她貌美或是独特,并非因为她是刘允心,而是,仅仅因为她性格中有一点点像赵曦儿,仅此而已!

    她,只不过是代替,只不过是玩物,再无其他!

    刘允心僵住了,也不再哭泣。

    宫门口,行刑的太监来禀:“皇上,罪奴已经杖毙。”

    刘允心瞪大了眼,瞬间厥了过去。

    “将婉淑仪抬回寝殿!”

    千机璟并不在意,随口吩咐贾青山。

    贾青山招来两个小太监,抬起刘允心,出了乾安宫,又俯身对着千机璟:

    “皇上,此事就这么了了?奴才以为,那些来历不明的鹅卵石是有人故意撒在兰花圃中,幽兰宫任何人都有嫌疑,只要去查一查那些鹅卵石的来历,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要害曦贵妃!”

    千机璟起身,露出倦容:“朕今天乏了,此时就到此为止,这些后宫的琐碎,让朕头疼,朕去歇一会。”

    “是,奴才去给皇上沏壶好茶,让皇上好好安神。”

    贾青山退下。

    萧楚烟由荣姑姑搀扶着,挺着大肚,慢悠悠走进乾安宫:“臣妾见过皇上!”

    千机璟有些许烦闷,本想安歇,远离后宫那些烦忧之事,没想到这萧楚烟又搅和进来,他瞥了一眼眼前的萧楚烟,道:“兰妃又有何事?也不通禀一声就进殿,如此鲁莽!”

    萧楚烟解释:“回皇上,臣妾有要事禀奏,一时心急失了礼数,请恕罪!”

    千机璟坐回龙椅上,盯住萧楚烟:“兰妃有孕,坐下说话!”

    萧楚烟慢慢坐下,抬眼看着千机璟,道:“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心里难受,曦贵妃滑胎一事,看似意外,实则是有人故意为之!”

    千机璟慢慢抬眼,眼中起了暗火。

    一旁的贾青山也一脸惊异,瞄向萧楚烟。

    “兰妃可有根据?”千机璟问话。

    萧楚烟回话:“幽兰殿的兰花圃本没有鹅卵石,臣妾细细搜查了行宫各处,在幽兰宫外的育花房中,发现了一筐鹅卵石,臣妾叫人拿来和幽兰殿中的那些鹅卵石一对比,发现一般无二,可见,幽兰殿中的鹅卵石,正是出自殿外的育花房。”

    千机璟追问:“那育花房是何人所用?”

    “正是那行宫中的掌事宫女凌小渔!”萧楚烟一字一句,回禀得清清楚楚。

    千机璟犹豫了!

    此事,越来越复杂,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真像到底是怎样的?他竟不想再去追问。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仅凭一筐鹅卵石就能下定论,眼下,安抚曦贵妃要紧,其他事就不必再追究,你退下吧!”

    萧楚烟不能相信,千机璟竟能如此明显地袒护凌小渔,这样的铁证,他都能说是不能说明事由的;看来,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太低估凌小渔在千机璟心里的分量!不过,让她称心如意的是,赵曦儿腹中的胎儿是没有了,原本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的计划,虽没有圆满,但也还算不错。

    她故作吃力地起身,暗暗看了一眼千机璟,跪安退下了。

    ......

    行宫中近来多事,而且时节也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凉,千机璟下了令,准备近日就起驾回宫。

    明阳公主还没有下落,千机璟暗中嘱咐羽卫继续追踪,务必找到公主下落,带她回来!

    隔日,一行人马就准备就绪,千机璟一声令下,车马缓缓启程,向皇城进发。

    临行,桐姑姑由凌小渔搀扶着,目送千机璟离开,这几个月热闹喧嚣的漓山行宫,从此又恢复清冷幽静。

    桐姑姑身体还是没恢复,脸色不好,她挤出一丝笑意,向着车马挥手道别。

    千机璟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在桐姑姑身旁的凌小渔身上,停留片刻,便放下了纱帐。

    车马渐行渐远,带走了行宫中所有的烦忧与暗流。

    ......

    桐姑姑由凌小渔搀扶着,回到赏秋阁。行宫也重新关上了宫门,恢复安宁。

    一个男装打扮的俊朗少年,从寝殿的纱帐后悄悄走出来,跪在桐姑姑脚下,道:“明阳多谢姑姑陪着演这出戏,如今,皇上已经回宫,再也不会怀疑明阳出走的事实,明阳从此自由了!”

    桐姑姑一改萎靡的神态,精神振作起来,她扶起明阳公主,搀着她坐在榻上,两人开始叙话。

    凌小渔给她俩端上茶水,站立在身侧。

    桐姑姑慈爱地看着明阳公主,柔声:“公主,姑姑视你为自己亲生的孩子,才会如此纵容你,陪着你演这场荒诞的戏,你说要去草原追随你心中的爱,姑姑还是不放心啊!你一个弱女子,没有防身之术,万一路上有个好歹,叫姑姑怎么过活!”

    桐姑姑潸然泪下。

    明阳又下跪,哽咽着:“姑姑放心,明阳虽是女子,但并不柔弱,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下此决定的,草原胡族,有明阳心中的男子,明阳必须追随而去,等顺利到了草原,明阳定会给姑姑捎信的,请姑姑放心!”

    两人紧紧相拥,一阵揪心的哭泣。

    凌小渔泪眼汪汪,低语:“公主,东西都给您准备妥当了,行宫侧门,六子已经等候着了,公主快点上路吧!”

    明阳会意,她搀起桐姑姑,轻抚她的脸,深情款款:“姑姑定要保重,等明阳的消息!”

    桐姑姑点头。

    明阳公主又拉过凌小渔的手,轻拍:“也请凌儿好生照顾姑姑!”

    凌小渔点头,嘴角还残留着被香蕊殴打的乌青,言语诚恳极了:“请公主放心,凌儿定不负使命!”

    三人依依作别,明阳公主大步出了赏秋阁,奔向行宫侧门。

    在侧门等候的六子,是行宫杂役,从小净身入宫,跟随桐姑姑来行宫伺候。

    六子身体壮实,略善拳脚,桐姑姑让他护送明阳公主去草原,也算是心安了一些。

    主仆俩扬起马鞭,骏马驰骋,一路奔向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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