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霞宫,刘允心正在教训宫婢。

    “你们这些小蹄子,一个个笨手笨脚的,狗眼都长到哪里去了?好端端的一盆菊花,就这样被打碎了,这可是杂役司刚给本淑仪送过来的,名贵得很,就是打死你们也赔不起的!可恶,给我掌嘴!”

    两三个小宫婢跪在地上,边哭边用力自己打着自己耳光,小脸已经打出血丝。

    刘允心气呼呼地坐在软塌上,随手捡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边嚼边训斥:“要是香蕊还在,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真是气死我了,没有一个能比得了香蕊的!”

    赵曦儿悄然进殿,笑语:“婉淑仪这是作甚?好大的火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刘允心抬眼,瞥见大步进来的赵曦儿,赶忙从软塌上跳下来,将嘴里嚼着的蜜饯连肉带核吐进痰盂,惊异地瞪眼堆笑,尖声尖气道:“臣妾见过曦贵妃!贵妃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赵曦儿走到软塌边,坐定,看着跪在脚下的刘允心,暗暗笑起来:“婉淑仪起来说话,不必拘礼。”

    那刘允心颤颤地起身,一脸心虚的模样,站在赵曦儿跟前,看起来局促不安。她示意那两三个犯了错的小宫婢赶紧退下,并命其中一个叫花蕊的小宫婢速速看茶来。

    小宫婢们收了哭泣,拼命点头应声,跑着退下去了。

    的确,刘允心是该惊慌不安的,她知道自己在行宫害得赵曦儿跌倒滑胎,罪不可恕,只因香蕊代她受了罚,她才能侥幸逃脱;如今,赵曦儿无故来访,难道是来算旧账的?想到这些,刘允心心里着实发怵。

    再则,千机璟已经不拿正眼看她,自行宫归来后,就没有来过醉霞宫,更没有召见过她,她俨然已经被打入了冷宫,吃穿用度与先前更是不能比的!那些杂役司的太监们,最是势利眼,各个见风使舵,见哪个宫里的娘娘得宠就巴结谁,像她这样被皇上冷落的小小淑仪,他们只是随便打发应付她,给她送的日常用度,都是别的宫捡剩下的,真是墙倒众人推,世态炎凉得很。

    她,刘允心,如今就是个失了宠的小宫嫔,没有千机璟撑腰,赵曦儿身居贵妃位,想要发落她简直是易如反掌!她不敢看赵曦儿,只是低眉顺眼地看着脚下,恭维道:“贵妃娘娘屈尊来醉霞宫,臣妾不胜荣幸,不知娘娘有何指教?臣妾惶恐。”

    此时,那个叫花蕊的小宫婢端着两杯茶盏,战战兢兢地朝她走来,然后,她低着头,将茶轻轻放在几台上,便悄悄退出去了。

    赵曦儿端起茶,细品,不禁失笑。

    这茶叶,一看就是陈的,还是早时候刘允心得宠时,千机璟赏的。如今,这茶失了颜色,失了香气,像眼前的刘允心一样,早无人问津!

    “柔柔,你等会从本宫那儿拿些新茶来,就把前些日子皇上刚赏的蒙山香茶拿来给婉淑仪,那香茶最适合女子品鉴,难得的很。”

    柔柔应声。

    刘允心也屈身:“臣妾谢娘娘赏赐!”

    赵曦儿看着刘允心,示意她在软塌上坐下,然后浅浅说道:“本宫今天来看婉淑仪,是不忍见淑仪遭人算计失了圣心,还被蒙在鼓里不自知,特来给淑仪指点迷津的。”

    刘允心听后,狐疑。

    她的确是害赵曦儿滑胎的凶手,害了赵曦儿,可要说自己也遭人算计了,她就疑惑了?

    赵曦儿见状,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也难怪婉淑仪不知道,陷害你我之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像淑仪这样单纯的人,怎能识别出来呢?”

    听后,刘允心更是云里雾里,晕了头。

    “淑仪和本宫,其实都是滑胎之事的受害者,本宫之所以没有追责于你,也是知道你其实也只是一颗棋子,并非主谋,也深受牵连,失了圣心,境况惨淡!故,本宫才来给淑仪指条明路。”

    赵曦儿说得有板有眼,刘允心开始慢慢进入此局中,相信了当前所说。

    她跪在赵曦儿脚跟,一脸严肃,道:“臣妾也觉得奇怪,那日在行宫,那兰花圃里怎么会无端端多了许多鹅卵石?定是有人早早做了手脚,目的就是让娘娘跌倒,真是阴险!”

    赵曦儿也顺着她说的接下去:“婉淑仪还是识事的,那淑仪再想想,是谁,在利用你对那行宫婢女凌小渔的嫉妒心理,来布下暗局呢?”

    刘允心终于醒悟了,她张大了樱桃小嘴,眉心的那点红痣随着眉眼,被皱在了额头上,甚是滑稽。

    “难道?难道是兰妃娘娘!”

    她低声惊呼起来。

    赵曦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淡淡一笑,道:“婉淑仪甚是聪慧,一点极透!”

    接着,她慢慢起身,又低眼对着刘允心:“不知婉淑仪可知道,近日,皇上就要广纳后妃充实后宫了,眼下,淑仪如果再不能重拾圣心,那往后在这后宫就更没有立足之地,本宫许你,你如果能像皇上说明,当日害本宫滑胎的另有其人,那本宫想,皇上还是会念着婉淑仪的好,重新宠幸你的!淑仪请好好斟酌斟酌,本宫也是一片苦心,不想看着淑仪你任人利用摆布而已。”

    说罢,赵曦儿示意柔柔,两人慢慢出了醉霞宫,只留刘允心跪在地上,慢慢消化她的肺腑之言。

    ......

    回到鸾秀宫,已是掌灯时分。

    素素见赵曦儿和柔柔进殿,忙向前急切问话:“娘娘这是去哪里了?皇上传话,诏娘娘今夜去养心殿陪同用膳,接驾的步辇稍后就到,娘娘赶快更衣梳妆要紧!”

    见素素这般着急,赵曦儿倒觉得有些意外,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只要是关乎千机璟的事,素素总是表现得特别兴奋急切,她对素素在雍县战场以身试毒,救起千机璟之事总有些疑虑,如今,这份疑虑越来越深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素素对千机璟之心,并不单纯。

    她静静看着素素,接话:“素素不必着急,时候尚早,一切皆来得及!”

    她跨进殿中,眼前的景象让她又惊又喜:整个寝殿都摆满了各色秋菊,形态姿色各异,娇滴滴的,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素素见状,回话:“娘娘,这些贡菊是皇上命杂役司的小太监们刚搬过来的,领头的小太监还特地说明,说送给鸾秀宫的贡菊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把其中最好品相的,都搬到了鸾秀宫呢!”

    听后,赵曦儿只是抿嘴微笑。

    玉子走近,边走边接话:“娘娘,那些杂役司的太监们最是势利眼,以前娘娘被禁足降位时,奴才去领冰块,他们都不搭理;如今见娘娘得皇上盛宠,这帮家伙又来奉承巴结咱鸾秀宫,真是现实!”

    赵曦儿边梳妆打扮,边哼声笑起:“玉子这张嘴真是越发刁钻了,这些话你在宫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到外面去多嘴,免得惹来祸端!”

    玉子接话:“娘娘放心好了,玉子可是有分寸的,不会出去瞎说。”

    等打扮妥当,来接赵曦儿的步辇刚好到了,赵曦儿原本想带柔柔去侍奉,可转念一想,这素素定会多心吃醋,再加上,她也想试探试探素素对千机璟之心。

    于是,她回转身,对着两人:“素素陪本宫去养心殿吧!柔柔劳累了一天了,好好收拾下,早些休息去吧。”

    柔柔应声退下。

    再看素素,她是欣喜难抑的!

    细看她,今夜的装扮看似简单,却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虽,照例是一身淡蓝色的宫女纱裙,但,在发髻一侧,一朵嫩黄的娇媚的月季花插在黑发之间,恰到好处地映衬着她柔美的气质,显得很特别。

    赵曦儿不禁赞叹:“素素今夜真美!”

    闻此,素素羞涩低头,露出笑意。

    来接赵曦儿的是贾青山,他陪笑:“贵妃娘娘赶快上步辇吧,皇上等着呢!”

    素素搀扶着赵曦儿,上了步辇,一行队伍匆匆赶往养心殿。

    ......

    等赵曦儿到达,步入殿中时,抬眼便瞧见了已经坐在那里的萧楚烟,她由荣姑姑陪着,正转头看向自己:“臣妾请贵妃娘娘安!臣妾和皇上已经等贵妃娘娘甚久,贵妃娘娘总算是来了!”

    她并没有起身,只是略微点头:“臣妾身子重,不便行跪拜礼,请贵妃娘娘见谅!”

    赵曦儿不曾接话,她抬眼看千机璟,跪拜:“臣妾见过皇上!臣妾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千机璟静静接话:“起来吧!赶紧坐下陪朕一起用膳。”

    赵曦儿入席。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楚烟,客套着:“兰妃娘娘近来气色真好,看来是心情甚是顺畅,如今,腹中胎儿也快七个月了,再过三个月就临盆了,甚好!本宫真是羡慕兰妃,福缘深厚,不像本宫我,竟会摔倒,连个孩子也保不住,真是无用之极,硬是辜负了皇上的恩宠,可叹啊!”

    萧楚烟脸色略变,瞬间又不动声色,她淡淡回话:“贵妃娘娘不必悲伤,好在贵妃娘娘还年轻,又蒙皇上盛宠,臣妾想,只要贵妃娘娘调理好身子,不日便会再怀上龙嗣的。”

    赵曦儿暗笑:“那就借兰妃吉言了,希望兰妃娘娘多为本宫祈福,让本宫能早日再怀上龙嗣才好!”

    萧楚烟抬眼盯住赵曦儿,接话:“臣妾定虔诚为贵妃娘娘祈福!”

    这对话中的深意,两人心知肚明。

    只是那龙榻上的千机璟,看着两人,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他只当两人的情意突然变得深厚,自己的后宫和谐安稳,不禁安下心来。

    左右,两列紫色纱衣的宫女,端着各式菜品徐徐进殿。

    晚膳照例是丰盛的,然,赵曦儿却没有胃口,她寻思,如果她真要对付萧楚烟,千机璟会作何反应?毕竟,对千机璟而言,萧楚烟是个特别的存在。

    故,她游移着,心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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