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废弃水井里的女尸,令整个后宫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这鸾秀宫的穗儿,怎会无故落井?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有人推下去的?眼下,都还只是个谜。

    赵曦儿早前怀疑穗儿与翠玉宫暗中勾结,出卖她,早想彻查她,只是她无故失踪,只好作罢,如今听得她死在了御花园废弃的水井里,除了惊愕,更多的是怀疑。穗儿的死,肯定和翠玉宫有关。

    千机璟也听闻了此事。

    他非常震怒!

    自新朝建立以来,这大梁皇宫向来是祥和宁静的,如今,竟出了这样的糗事!

    况且,这死的,还是出自他惠王府的侍婢。穗儿和麦儿,打小就在惠王府当差,是他看着长大的,只因性格伶俐,他便赏给了赵曦儿。可是,这穗儿,怎会无端地死在御花园的废弃水井里?真是荒唐!

    此事牵扯到鸾秀宫,牵扯到赵曦儿,千机璟格外重视。他命御药局的御医,解剖尸体,细细查验,寻找穗儿死亡的线索。

    他和赵曦儿,及贾青山,素素,柔柔,玉子等几个贴身奴仆一起,在御药局等候结果。

    很快,御医来回禀:“皇上,此宫女系突然溺水身亡,胸腔及肺部都充满井水,还有水里的浮萍;但,身上并没有伤痕和打斗的痕迹,臣猜测,是死者自己跳井身亡的可能性较大,但也不排除他人推其下水身亡的可能!还有一点,臣感到很意外,不知当不当讲?”

    千机璟认真极了,立刻下令:“有任何疑点,说来便是,不必考虑!”

    御医才敢回禀:“就是,这宫婢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臣看她腹部隆起,原以为是井水进入胀气所致,剖开一看,竟有个已经成形的胎儿,臣甚感惊异!这后宫,除了皇上,还有谁会致女子有孕?臣惶恐,想问问皇上,您可曾临幸过此宫婢?”

    惊恐,疑惑,愤怒!

    这些情绪,统统涌上千机璟的心头,令他面色通红,呼吸粗重。

    “这后宫,竟出了奸**性之事,真是岂有此理!朕,要彻查此事!”

    赵曦儿也被惊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这穗儿,处在深宫,怎会怀有身孕?这宫里,只有宫女和太监,她又从未与宫外之人有牵连,一个黄花闺女,竟暗结珠胎,此事,太过蹊跷。

    难道,真的是千机璟?

    赵曦儿深深看着千机璟,眼里充满疑惑和落寞。

    千机璟似乎也读懂了她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焦灼。

    他下令:“此事,万不可伸张,除了在场之人,若再有其他人知晓,朕定不能轻饶!”

    “是!臣定守口如瓶!”

    “奴婢遵旨!定将此事烂在心里!”

    在场之人皆跪地领旨,不敢迟疑。

    随后,千机璟嘱咐御医看好穗儿的尸体,叫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赵曦儿。

    两人走进御药局内殿,关上门,令贾青山看守住殿门。

    千机璟靠近她,俯视:“曦儿可是怀疑朕?”

    赵曦儿也抬头,盯住他:“那皇上你说说看,那穗儿,深宫女子,处子之身,怎会有孕?”

    千机璟将身子朝赵曦儿贴合得更近些,粗重的呼吸声升起,此时,他有多失望。

    在赵曦儿心里,他,竟是个可以随意恩宠侍婢的帝王,竟是个荒淫无度的帝王!他,竟如此不堪。

    “朕,好心痛!不是为那穗儿,而是为曦儿你!到如今,曦儿还是不了解朕,朕想问问曦儿,你心里,可有朕?曦儿的人在朕身边,曦儿的心可也在?”

    一句,深埋心底的疑问,早就想问的疑问,此时,千机璟终于说出口。他抛下帝王的自尊,抛下历来的傲娇,低声下气,将这份卑微,**裸,呈现在赵曦儿面前,不再掩饰。

    眼泪,不知不觉,早已经溢满赵曦儿的眼眶。她一眨眼,硕大的泪滴轻轻滑落,带着温度,落在千机璟布满青筋手背上。

    “曦儿也好失望!可惜皇上永远不会懂,曦儿多希望,您永远是那个蛟河荒野上初遇曦儿时的戎马将军,而不是惠帝千机璟!”

    静默!出奇地!

    终于,千机璟低声打破沉寂:“朕的无奈,曦儿的痛,我们,都注定孤独!”

    静静地转身,静静地离去,静静地疏离!

    殿门推开,千机璟跨步走出。背影寂寥无声,渐渐淡出赵曦儿的视线......

    只留下,痛!

    和赵曦儿欲哭无泪的悲伤。

    ......

    很快,鸾秀宫宫女穗儿溺死御花园废弃水井的骇人事件,被喜庆祥和的封妃礼,满月礼所掩盖了。

    是夜,大梁皇宫重阳殿张灯结彩,装扮得富丽堂皇。各宫宫女太监,在贾青山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穿梭在殿中,忙碌着。

    后宫嫔妃悉数出席。

    朝前二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列席。

    眼下,晚宴即将开始。

    主角是萧楚烟。

    织衣局的秀娘,给她送来了精心刺绣的礼服!衣料是选用苏绣中的极品雪缎提花织锦,正红色,剪裁和织法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拖地的长长罩衫,秀满金丝鸾凤,修身的锦缎长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别致的身段,和胜雪的肌肤;再戴上那套千机璟御赐的纯金凤纹嵌红宝石的头饰,那真是华丽至极,美艳至极!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笑了,发自肺腑地酣畅痛快,她得意,因为,赵曦儿封为贵妃时,千机璟只简单地御赐了礼服和首饰,并没有如此隆重的仪式。看来,子嗣,对于后妃来说,果然是最要紧的。因为她生下了皇长子千机存,千机璟于她,竟比赵曦儿还要上心。

    第一次,她胜过了赵曦儿,她有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一脸傲娇,脸上的笑都是风光无限的,虽离梦想中的皇后还差一步之遥,然,想到终于能与赵曦儿平起平坐了,终于不用在赵曦儿面前低人一等了,她心里的那份惬意舒心,还是溢于言表的。

    酉时,晚宴开始!

    千机璟一扫众人,目光停留在右侧主位,这是赵曦儿的位置,然,她竟还没有到场。一股无名的寂寞情绪,夹杂着一些怒气,充斥着他的内心。尽管,新进的后妃们,都精心装扮,各个如花似玉,但,在千机璟眼里,他都无视。

    他只知道赵曦儿没有到场,却不知道,新进的薛良人也没有到场。那薛青青,因为在御花园里见到了死人,被吓的晕了过去,自打醒来以后,便一病不起,太医看了,只说她惊吓过度,伤及肺腑,需要静静调理,开了几幅安神助眠的药方给她,叫她一日两次服下,数日便会好转。可至今,薛青青不但没有好转,还越发严重了,竟开始呓语,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美人,就这样被吓得疯颠了。

    除了她,其他三位新人都已经入席,阮美人和刘允心一起坐在左侧侧位,陆良人和柳飞絮,柳美人,坐在右侧侧位。

    千机璟问贾青山:“曦贵妃怎么还没到场?”

    贾青山俯身接话:“回皇上,刚才鸾秀宫的柔柔姑娘来回话,说曦贵妃受了风寒,头疼得紧,今晚的宴席就不能来了,还说请皇上务必要体恤!”

    千机璟沉下了脸,嘱咐:“你差人替朕去看看曦贵妃,若真如她所说,请御药局的太医去看看她,再来回话!”

    “是!”贾青山领命,叫了个机灵的小太监,立即去了鸾秀宫。

    ......

    重阳宫。

    贾青山尖声宣旨:“宣兰贵妃进殿!”

    话音落下,萧楚烟身着贵妃礼服,华丽无比,她手中抱着刚满月的小皇子千机存,缓缓步入。

    众人皆看向她,艳羡不已。

    只有冷子期,低头不语,自斟自饮,甚是潇洒。对于萧楚烟,他向来不屑,他不明白,为何千机璟看不透她。她和朝前的廖迁,走得很近,廖迁在朝前多次上书,要立她为后,显然,两人相互扶持,有所图谋。

    萧楚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殿中,跪地:“臣妾谢皇上隆恩!”

    于是,贾青山将授印和封妃的圣旨送到她手中,从此刻起,她就是后宫之主,有理事后宫之权的兰贵妃了!

    千机璟走下殿,牵过她的手,扶她坐到左侧主位。

    见机,众人跪地高呼:“吾皇万岁!兰贵妃千岁!”

    整个重阳宫,都回响着这句话,这,令萧楚烟得意而兴奋!既是理事后宫了,虽是贵妃位,但与后位也没太大区别,金印在手,大权在握,受人朝拜,如此风光,如此得意!

    千机璟稳健的声音传来:“朕喜得皇子,甚是欣慰!兰贵妃劳苦功高,授以金印,日后替朕处理后宫诸事,让朕在朝堂上能安心于国事!今日,恰逢小皇子满月,可谓双喜降临,来,举杯,与朕一起庆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众人举杯,三呼万岁。

    坐定,晚宴开始。

    众人举杯畅饮,共享今夜之喜。

    柳飞絮慢慢起身,步入殿中,跪地:“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今夜喜气祥和,臣妾特地给皇上精心准备了一支歌舞,愿在此献给皇上,给皇上助兴。”

    千机璟一怔!

    后宫新进的后妃,他从没有召见过,眼前这位是哪个宫的妃子,他都搞不清楚,他怔怔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竟不知如何回话。

    还是贾青山来救场。

    “回皇上,这位是云影宫新进的柳美人,能歌善舞,才艺超群,她为了今夜晚宴,可是悉心准备了一番,还请皇上过目!”

    千机璟这才点头:“这宫里是太过清冷了,有歌舞来助兴,极好!”

    柳飞絮甜甜笑着,立刻起身,她双手一拍,身侧两位小宫婢便拿起笙箫,吹奏起一曲优美曲调。

    柳飞絮眉目生辉,轻舞浅唱,歌声如天外之音,舞姿如行云游走,惹得在场之人皆凝神静听,深深沉静在她的歌舞里,就连冷子期也放下了酒杯,定睛看这眼前载歌载舞的绝色佳人。

    一曲完毕,全场皆惊。

    好一个柳美人!身材高挑显婀娜,眉眼传情妩媚生,倾国之色,绝世之才,世间鲜有。

    她微喘着气息,跪地:“皇上,臣妾献丑了!”

    千机璟勾嘴:“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柳飞絮!”她大声回话。

    千机璟叫起:“好名字!人如其名,歌声如风吹拂柳般细腻,舞姿如飞絮般轻盈曼妙,朕喜欢!朕要赏你,柳美人,晋封为淑仪,赐号端,赏各式珠宝,各式锦帛若干!”

    柳飞絮笑起,叩头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在场的后妃们,均起了心绪!

    一个新进的小小美人,仅凭殿前自荐,献了一支歌舞,便越级晋升,封了淑仪,还有封号!要知道,淑仪可是九嫔之一,从美人一跃到嫔位,如此隆宠,不知招来了多少人的艳羡。要是日后侍寝了,封妃就更不在话下。

    刘允心不安静了。

    有人与她平起平坐了,而且,还是个新人,这初来乍到就有如此恩宠,着实不简单。看来日后,这柳飞絮要称霸后宫了。

    同样不安静的,还有萧楚烟。

    今夜,她原以为自己是最让人艳羡的那个,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柳飞絮,抢尽她的风头,一曲靡靡之音,一支妖艳舞蹈,就让千机璟沦陷了,看来,此女不简单,也够大胆,竟敢自荐争宠!

    后宫的新戏码,开始要上演了。

    她暗中盯紧柳飞絮,像盯紧一只新的猎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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