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乐宫。

    明阳公主静静趴在窗槛上,眼神空旷落寞,郁郁寡欢。

    几个月前,她为了追随心中所爱,逃出皇宫,原以为能潇洒自在,和心爱之人驰骋草原,永生相随,然,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当她历经风尘,终于抵达草原时,慕容焱正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他见到明阳公主,除了意外和惊愕,并没有一点欣喜。

    一个女子,不远千里,抛弃身份地位,来追随于他,不用明说,他也应该知道其中深意。可是,这慕容焱却装起傻来,对她恭恭敬敬,还说,公主微服出访胡族草原,也不事先告知一声,他也好悉心筹划接待礼仪。

    慕容焱,待她,如贵客!他以胡族最高礼仪迎接她,为她设宴,带她出访各部族,每到一处就大肆宣扬,大梁派明阳公主出使草原,见证两族之间友好的邦交关系。

    明阳公主,俨然变成了千机璟派往草原的政客。

    慕容焱这种委婉的拒绝,让明阳公主羞愧难当。她是真的爱上了慕容焱,可对方呢?以装傻来婉拒。

    明阳公主了然了。

    正如那天深夜,在行宫,她在浮萝江畔的杏树林看到听到的一样,慕容焱的心,都在赵曦儿那里,以前是,以后还是。

    原本,听到赵曦儿拒绝了他,明阳心里还有一丝企盼,如今,这份念想也被慕容焱毫不犹豫地掐灭了,她,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当慕容焱说,要护送她回大梁时,她竟像个失去心肝的傀儡,已经没了知觉。不会痛,不会哭,心里只剩下无边的寂寞和麻木。

    她知道,慕容焱来大梁,明面上是护送她回宫,实则是为了见赵曦儿,慕容焱那颗极需人来慰藉的空虚的心,只等着赵曦儿来填满。

    所以,此刻的明阳,心是木然的,失了知觉的,听着宫人暗中对她的耻笑,她也不计较,她的心已经丢了,找也找不回了。

    千机璟已经站在宁乐宫很久了,但,明阳还是没有发现。

    终于,千机璟醇厚的声音传出:“明阳为何变成这样?”

    循声,明阳公主慢慢转过头来,空无地瞥了千机璟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回,继续投向窗外,嘴里只轻轻念叨:“明阳见过皇上!”

    她没有起身,没有行跪拜礼,她无暇顾及这些了。

    千机璟一个人,没有宫婢跟随,他靠近明阳公主,伸手揽过她,轻轻叹息着,眼里充满爱怜。

    此时,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千机璟什么也没问,但他却了然,明阳经历了什么,他能感应到明阳内心的无望和痛楚,所以,他怎么会怪罪她,即使明阳刚才没有给他行跪拜礼,他也不会计较!

    他听到了明阳低沉压抑的哭泣,在他怀里,明阳终于彻底释放。

    良久,他才放开明阳,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静静看着他,柔声:“今夜在重阳宫,朕要设宴为胡族可汗慕容焱接风,到时,明阳愿来吗?”

    明阳低头,沉默片刻,回话:“明阳还有脸来吗?”

    千机璟轻抚她的额头,浅笑:“傻丫头,记住,你是我大梁高贵的明阳公主,最傲娇的明阳公主,赶快振作起来!今晚,好好打扮,朕给你准备了惊喜。”

    两人相视无言。

    ......

    入夜,重阳宫,晚宴。

    朝前大臣,后宫嫔妃,均已列席。

    按照位份高低,各宫妃嫔悉数坐定。说来无法理解,新进的美人良人们,赵曦儿都没有召见过,就算她们来请安,她也让素素用各种理由拒绝,故,在新进的后妃们心里,这曦贵妃是个传奇式的人物,她们又听闻曦贵妃容颜盖世,善于武艺,是千机璟最爱的妃子,所以都想一睹芳容。

    而萧楚烟,主事后宫的兰贵妃,晨昏定省,各位后妃们都是要请安去的。

    但,赵曦儿从不去!此举,萧楚烟心里很不高兴,毕竟,如今她主事后宫,是后宫之主,那赵曦儿虽也是贵妃位,但论起理来,还是要过去向她请安的。

    今夜,后宫嫔妃齐聚这里。

    萧楚烟盛装亮相,一袭金色锦缎凤袍,黑发束以朝天髻,层次分明,一支纯金镶嵌蓝宝石的流苏步摇插在髻上,与那副蓝宝石金丝流苏耳环交相辉映,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富丽华贵,艳压群芳。

    赵曦儿的装扮,却简单得很。

    一件宝蓝色的苏绣织锦长裙,外罩同色系的细纱罩衫,黑发束成简单的云顶髻,一朵淡蓝色的带有玛瑙串珠的绢花,斜斜戴在髻边,没有带耳环,只在颈上佩戴了蓝色的翡翠吊坠项链。简简单单,却使她看起来更显清朗旖丽,像静静开在池中的青莲,孤寂而神秘,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她的美。

    两位贵妃娘娘,坐在千机璟左右。

    后宫的其他妃嫔们殿下列席,各个也是精心装扮。而最惹眼的,自然是新封的端淑仪柳飞絮,她那风情万种的神韵,就算是静静坐在那里,也能很快吸引人们的眼球。

    所以,赵曦儿在几张陌生的脸孔里,最先看到了她。她举杯,朝赵曦儿点头示意,眼里带着妩媚的笑意,让人酥醉。

    赵曦儿也举杯还礼,朝她微笑。

    两人的这一互动,早被萧楚烟看在眼里,她勾嘴冷笑,斜眼看着柳飞絮,眼里的那份凌厉,喷射而出。

    千机璟扫视全场,发现明阳公主没有出席,他的心沉了一下。即刻,他举杯:“今夜,朕高兴,胡族慕容可汗来大梁朝拜,可见我大梁与胡族邦交关系稳定,朕之前私下派明阳公主出使胡族,进一步增进了两国关系,明阳公主劳苦功高,替朕分忧,只因劳累过度,需要调养,今夜没能出席晚宴,朕稍感遗憾!来,诸位,举杯,为慕容可汗接风!”

    众人高呼:“皇上万岁!慕容可汗千岁!”

    一派和谐喜气!

    慕容焱起身,举杯:“谢皇上宴请,慕容焱先干为尽!”

    慕容焱将杯中美酒饮尽,余光瞥向千机璟身侧的赵曦儿,眼里,还是那份淡淡的忧。

    赵曦儿只顾喝酒,面无表情,她没有接到慕容焱的目光。

    萧楚烟放下酒杯,朝向千机璟:“皇上,今夜有贵宾在此,不如让端淑仪献上一支歌舞来助兴,可好?”

    “好,本郡主正想看看大梁的歌舞,赏赏歌舞,以排解心中忧思!”慕容清婉立刻响应,她还没有忘记,今天在养心殿千机璟要给她赐婚的话,所以,她这一句是说给千机璟听的。

    她感到羞愧,她如此大胆直白的示爱,千机璟竟拒绝了,作为女子,尽管她向来勇敢直接,但千机璟的装蒜,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萧楚烟哼笑起来:“慕容郡主今夜可要大饱眼福了,咱们这位端淑仪的歌舞,可是宫里一绝!”

    千机璟看向柳飞絮,淡淡道:“既是慕容郡主想看,那端淑仪就即兴表演一段吧!”

    柳飞絮起身,略显局促:“回皇上,臣妾今夜穿着礼服,不便歌舞,请皇上恕罪!”

    “无妨,你简单唱一段即可。”千机璟回话。

    萧楚烟说话了:“本宫这里,已经叫人准备了一套行头,正适合端淑仪献艺穿,来,拿去给端淑仪,让她去后殿换上,在贵客眼前献艺,可不能太随便,皇上您说呢!”

    “兰贵妃想的周到!那就请端淑仪速速去后殿准备吧!”千机璟发话。

    柳飞絮有些难堪,这兰贵妃,分明把她当成了给人献艺的舞姬,在嘲讽于她。

    她只好接过行头,由侍婢陪着去了后殿。

    等到了后殿,打开那身行头,柳飞絮惊住了!只一件低胸的高开叉衬裙,和一件薄纱透视罩衫,穿在身上,可以看到她如脂的肌肤,和修长的双腿。这般透明,让她窈窕的身段尽显,这,实在是过于暴露,过于低俗,和青楼里卖唱的歌姬,几乎没有区别。

    柳飞絮轻声哭泣着。

    这可如何是好!如果穿上这身去献舞,着实令人羞愧难当;但如果不穿,又是抗旨不尊。她突然明白,那兰贵妃,是在给她下套,故意让她骑虎难下,殿前失仪。看来,这兰贵妃是盯上她了,今后,她在后宫的日子注定要难过了。

    正当她焦急无助时,有人轻轻走进来。

    她回眼,竟是曦贵妃。

    柳飞絮慌忙跪地:“臣妾拜见曦贵妃!”

    赵曦儿伸手扶起她,浅笑:“端淑仪别哭了,本宫知道这一出,定是要为难你!别急,来,穿上这套吧,这是我的贴身宫婢柔柔的舞衣,端庄典雅,正适合端淑仪的身份!”

    柔柔已经把舞衣呈到柳飞絮跟前。柳飞絮一看,眼前一亮。这件,惊艳极了!

    大红色的锦锻及地长裙,上面有祥云暗纹,外罩的纱衣上,缀满花朵状的凤毛,也是大红色,轻柔飘逸,美不胜收。

    穿上这身,在场之人惊呆了。柳飞絮,美极!宛若从霞光中走出来的仙子,光彩夺目!

    赵曦儿勾嘴,柔声:“端淑仪快去吧,好好献舞,别辜负了这套衣裙。”

    柳飞絮屈身行礼:“臣妾多谢曦贵妃,今日之恩,永记心里!”

    说罢,柳飞絮转身,走向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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