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养心殿。

    夜已深,千机璟在批阅奏折。

    贾青山轻轻靠近,道:“皇上,今夜轮到碧霄宫的陆良人侍寝了,她已经沐浴更衣完毕,老奴已经差人将她抬到养心殿来了,请皇上早点安歇吧!”

    千机璟随口应付:“将她抬回去,朕今夜有要事要办,不需要嫔妃侍寝!”

    贾青山领命。

    后殿,早己经躺在龙榻上的陆香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千机璟的回话,瞬间涨红了脸,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侍寝。

    千机璟将后宫每个妃嫔都临幸遍了,偏偏今夜轮到她时,千机璟却要退货,这,真是极大的羞辱。日后,她怎能在这后宫立足?今夜的遣回之辱,定会成为后宫的笑柄,让她再抬不起头来。

    她不要!

    心意已决。

    所以,还没等贾青山来抬她,陆香萍就自己从龙床上跳下来,随意用锦被裹住**的身体,直奔前殿千机璟的书房。

    她重重跪倒在千机璟跟前,并不慌乱,直视千机璟的眼:“皇上,您这样对待臣妾,让臣妾恐慌至极!请皇上不要将臣妾送回去,臣妾愿意在这里等待皇上,皇上办完事再回来,臣妾多晚都会等着您!只求皇上不要将臣妾送回去,那样的话,臣妾宁愿就此死在皇上面前!”

    此刻。

    千机璟着实被震惊了。

    这陆香萍,自进宫以来,在众妃嫔之间,她最为低调收敛,从不会刻意显露自己。今夜,她却为了能继续侍寝,如此这般,实在令人震动!

    千机璟抬眼,盯着她,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个陆良人,虽相貌平平,然,身上这股子隐隐的倔强,倒让他颇为欣赏。

    暗笑隐晦,浮于眼眸;心生欢喜,不愿显露。这个别于他人的陆良人,被他记下了。

    “你愿意等,便随意吧!”

    只一句敷衍,却牵动人心,陆香萍安然了。

    ......

    暗夜浮动。

    黑暗浸满整个大梁皇宫。寂寥的夜,冷冷清清。只是,身披铠甲的禁军,不时穿行其中,给这个夜,带来阵阵肃杀之气。

    漪波轩。

    早已经荒废萧索。深秋的冷飒气味,蔓延在四周,让人发怵。

    忆年华,往事如烟。只剩下儿时的迷离碎片,拼拼凑凑,裂痕满满。

    当再次踏入此地,千机璟变得肃然。

    漪波轩!

    萧凌苏,那个曾经极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倾世女子,常在此晾晒花红,制香研脂。殿外,还留着一些竹筛石辇,都已经布满尘埃,不堪入目!就像这些制香器具一样,名满天下的萧夫人,她的花容,她的艳影,也早已被尘封。

    残留的,是一段痛楚;一抹暗沉;以及给千机璟内心深处沉埋下的卑微和脆弱。

    不愿再沉溺往事。

    千机璟推开宫门,隐入。

    魅影闪动,暗风沉浮,宫内,冷!

    低靡之声穿过阴冷,侵入耳畔:“你终于来了!”

    循声,干瘦苍老的魅影正在紫衣长袍中摇晃,摇摇欲坠。斑驳的发,凌乱着,散落至肩,将整张脸遮挡,只露出深不可测的眼,依旧透露着凌厉。

    吕后,似鬼。

    “你知道朕会来?”千机璟只是冷冷的敷衍。

    鬼魅般地阴笑。

    “哼!你将本宫囚禁在此多年,让本宫生不如死,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千机璟逼近:“交出司马氏的藏宝图!朕可以饶你不死!”

    吕后并不惧:“世人都道司马氏藏宝图在本宫手里,这,都是诓语!先帝夺得皇权之时,并未曾从司马氏手里找到藏宝图,哼,世人皆愚钝,易轻信未知之事,这世上,到底有无藏宝图,谁也不知道,本宫更是不知!你留着本宫性命,无非是想撬开本宫这张嘴,得到藏宝图的下落,可惜了,就算你现在杀了本宫,也得不到它!”

    如疾风骤雨般,千机璟抓住吕后领口,将她推至墙根,眼神肃杀:“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吕后闭眼:“甚好!本宫等这天太久了,来,掐断本宫的脖子,让本宫早日超脱!”

    “哼!你想死?别妄想,朕还没有将你折磨够,怎舍得杀你?”千机璟轻轻放下吕后,转身。

    身后,低靡鬼魅之声再次传出:“你和萧凌苏那个贱人的脾性一般无二,她故作娇柔,魅惑世人,实则最为阴险毒辣,而你,强装仁德,一脸正气,实则最为狠毒跋扈!真不愧是母子。”

    一阵抽搐。

    千机璟停下,不语。

    然,阴森的低语仍未停止:“世人皆以为是我吕乔毒辣,毒杀了她,哼,殊不知,她萧凌苏要比我吕乔更阴狠,区区侍婢,竟暗中利用药术迷惑君上,才顺利爬上龙床,成了萧夫人!你以为,真的是先帝独宠她萧凌苏吗?要不是后来,本宫识破她的药术,以药治药,利用西域奇毒将那个贱人解决了,想必,她早就将先帝害死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萧凌苏这个贱婢,是咎由自取!只可惜,本宫没有斩草除根,将你这个贱种也一起解决了,才会招来今日之辱!”

    闪电般的一道光惊现,随着吕后的一声惨叫,血腥味四起,殷红的血,喷射而出。

    吕后倒在血泊里,她的一支手臂被硬生生拔除,她像一根枯槁了的树干,冷冷躺在一角,强忍住巨痛,杂乱的毛发上,占满了血,藏在后面的那双凌厉的眼,紧紧盯住千机璟:“你...你...有种就给本宫...一个痛快!”

    他不理会,留下一抹冷笑,离开。

    对着守卫,千机璟厉声:“看紧宫门,不管她怎样叫嚣,都不要理会!”

    “是!”

    ......

    回到养心殿,三更已至。

    卸下一身冷飒与血腥,千机璟进入寝殿。陆香萍依旧裹着锦被,端坐在榻上。

    见到脸色阴郁的千机璟,她小心翼翼:“恭迎皇上回宫!”

    千机璟俯视:“朕乏了,你独自在养心殿睡下,明日一早贾青山自然会抬你回宫去,朕去坤宜宫,那里的椒室,才能让朕安眠!”

    没有多余的话语,千机璟只身离去。

    终究还是徒劳!

    陆香萍静坐着,轻咬朱唇,暗自神伤。

    暗风吹拂,吹灭寝殿内的灯烛。旋即,一道黑影挡住千机璟的去路。

    陆香萍尖声大叫,用锦被蒙住了自己的头。

    只听得嗖嗖几声,待她探出头来,战战兢兢探看时,黑暗中,寂静无声。

    贾青山闻声赶来,乱手乱脚地点燃烛火,只见陆香萍脸色铁青,蜷缩在一角,颤抖。

    “皇上他...有刺客....”

    她喃喃。

    贾青山来不及抚慰她,没头没脑地边跑边叫:“来人呐!有刺客......”

    宫外,两个黑影飞檐走壁,一前一后,只是试探,却都在等对方先出招。

    千机璟暗声:“你是何人?敢夜探养心殿,胆子不小!”

    黑影哼笑,并不接话。他拿出一把玉骨扇,指着千机璟:“听说,惠帝善用暗器,今夜,本帅前来领教。”

    未了,扇开,银针如雨。

    千机璟一惊,如疾风,拂动衣袖,将银针挡回,能从银针下脱身之人,武功造诣必定不一般。

    千机璟飞身,退后,站定!眼神凛冽。

    “哼,这世上,能知道朕用银钉暗器之人,也只有慕容焱了!看来,来者不善,你是为慕容焱而来?”

    黑影暗动。

    “惠帝智谋深远,在下佩服!只是,在下要奉劝惠帝一句,这世上,眼见不一定为实,有些事还得用心去看。今夜,本帅就不打搅了!”

    黑影飞身欲离。

    此时,阴风袭面而来。数十支银钉齐发,迅猛袭来。黑影打开玉扇,哐当几声,将银钉甩开,当玉扇与银钉相撞时,火花四溅,透出强有力的气场,将沿街房顶的青瓦震落,一片片掉下去,发出刺耳的碎裂之声,惊动夜色。

    黑影不再游移,迅速飞身逃离。

    千机璟没有再追踪,他收回银钉暗器,迎风站立。当他放松下来时,一口闷血喷出,整个人趔趄坐地。

    他中了暗器。

    几根银针已经穿透他的胸口,要不是他暗用真气,顶住气息,根本不能骗过对手。

    巨痛袭来,他蹙紧剑眉,偌大的汗珠倾斜而下,浸湿了衣衫。

    一股彻骨的寒冷和孤寂浸满他的周身,此刻,他需要一个怀抱。神志有些许迷糊了,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母妃萧凌苏的倩影,还是那最温柔的笑意,对着他,抚慰他;然,才一瞬,便消失在云雾里,再不能找寻!

    接着,他眼前,赵曦儿背着弓箭,疾步飞奔而来,如晨曦般鲜活的笑着,那么明媚,那么灿烂,他不禁探手,从心底最深处唤出:“曦儿!曦儿......”

    意志消失了,他不愿再强撑着。身子似乎成了棉絮,轻得飘了起来。终于,他觉得自己成了一朵云,从高处飘落......

    远处,禁军驾马疾驰,铁甲飒飒。

    “快,是皇上,接住他!”

    羽卫从马上跃起,踏风而行,以身接住从高处坠落的千机璟,呼唤:“皇上,坚持住!羽卫来了。”

    千机璟闭眼,脸上,浮现了最纯真的笑,就像小时候一样!

    “羽卫..........”

    之后,梦境开始!他感到一缕阳光洒下来了,周身,暖了,亮了,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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