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翠玉宫。

    兰贵妃萧楚烟,手里抱着大皇子千机存,正哄他午睡。

    如今,千机存已经三岁多了,长得壮实可爱,虎头虎脑,伶牙俐齿,深得惠帝之心。他是皇长子,又是宫里唯一的一位皇子,身份地位自然要贵重一些。

    这后宫,三年来,只有碧霄宫的陆淑仪陆香萍,能保住龙嗣,给千机璟生下一位公主,名唤朝露公主,今年也快两岁多了。那陆良人自从有了朝露公主,便觐封为淑仪,行事作风比先前更加细致缜密,处处留心,步步为营,可谓费尽心力。因为护犊之情,她,不由自主,成了萧楚烟的人,每日必定来翠玉宫,晨昏定省,陪伴萧楚烟左右。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薛青青,薛良人。这个薛青青,自从刚进宫那会儿见了御花园废弃水井里的女尸后,便变得格外依赖陆香萍,因为陆香萍也见了女尸,却面不改色,不像她那么不经事。她对这后宫有了深刻的惊恐情绪,只有陆香萍,才能让她心安。所以,这陆淑仪和薛良人,都成了翠玉宫的常客。

    三人正在小声叙话。

    “哼!本宫还真是不信邪,皇上怎么就独独对赵曦儿念念不忘!如今,那个念贵妃只是漓山行宫里的养花奴婢,只因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已故的赵曦儿,便能得到皇上的盛宠,竟然要给她建造如此奢华的寝殿,据说,朝中重臣都上书反对此事,可皇上就是不予理会!”萧楚烟眼望远处,咬牙切齿地低语着,眉头的恨,一眼便知。

    陆淑仪附和:“兰贵妃不必为此忧心,依臣妾看,那个念贵妃不足为惧,再怎么样她也只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本尊都不是兰贵妃您的对手,更何况是个赝品?以兰贵妃的智谋,她,凌小渔,何足为惧!可况,皇上也只是一时兴起,兰贵妃身为大皇子的生母,那才是身份贵重,皇上对您也是不同于其他后妃的,理事后宫的大权在您手中,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薛青青只顾低头抿茶,不曾插话。

    萧楚烟扬眉,一丝暗笑掠过,不易察觉。

    荣姑姑缓缓进殿,靠近萧楚烟耳根低语:“回贵妃娘娘,永宁侯萧琛求见,已在前厅候着了。”

    萧楚烟凝眉。

    萧家向来谨慎,因为惠帝千机璟忌讳外戚,若无大事,他们是断不会来翠玉宫找她的。

    她唤来奶娘,将已经熟睡的大皇子千机存交给她,便急急遣散了陆香萍她们,疾步走向前厅。

    前厅,萧琛放下手中茶杯,俯身:“请兰贵妃安!”

    萧楚烟遣散了左右,独自与萧琛交谈。

    她疾语:“萧府一切可好?”

    萧琛靠近,压低声音:“回娘娘,萧府一切安然。臣今日进宫觐见娘娘,并非为了萧府,而是为了娘娘心头的刺!”

    这句,让萧楚烟疑惑,她略惊。

    萧琛靠近她耳根,一阵耳语。

    未了,萧楚烟惊起。

    “果真!”

    她低语,惊恐之色覆盖所有。

    萧琛亦皱眉:“千真万确!臣之前还有所怀疑,可是,那双眼,确实是她的,不会有错!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狐仙不成!”

    “休得胡言!本宫从不相信鬼魅,更不信什么狐妖之说!看来,这中间,定有你我不知道的秘密。哼,此事先不能伸张,要从长计议。”

    萧琛会意。

    ......

    皇城东门大街。

    醉红楼座无虚席,花魁玉玲珑的美名,招来了各处宾客,一时间,这里竟成了皇城最热闹的花柳之地,连关外的胡族商人,都莫名而来,只为一睹花魁风采。

    雅间。

    一双阴霾冷唳的眼透过头纱,牢牢盯着前方,她的唇,玉齿紧咬,虽看不清她的面孔,但从气度上来看,定是个权贵女子。

    跑堂的殷勤招待,虽不明白一个女子来醉红楼作甚?不过,她一掷重金,包下了雅间,醉红楼怎么会和钱过不去?自然是竭尽所能招待她的。

    “这玉玲珑怎么还不登台?好大的架子,我家夫人醉心舞技,故来此捧场,你们如此怠慢,真是不识抬举!”她身侧,一位年纪稍涨的姑姑厉声询问,满眼尽是指责,吓得跑堂的伙计不住低头陪笑:“姑姑稍后,小的这就去看看!”

    前方,轻纱微启。

    一色粉衣的曼妙女子步入,手提丝帕,挥动回眸,笑意盈盈。

    稍后,一紫衣仙子从天而降。

    她面带轻纱,手持玉扇,降落在台中。旋即,悠远绵长的乐声奏起,紫衣仙子肆意舞动,时而轻身回转,时而纵身飞跃;阴柔,则如桃花拂水,刚烈,则如鹰击长空。辗转之间,众看客早已经迷醉其中,忘乎所以了。

    乐止!

    舞收!

    雷鸣般的击掌之声响彻整个醉红楼,各色男子,均垂涎台上的绝色舞姬,恨不能将其占为己有!只是,这玉玲珑卖艺不卖身,一曲完毕遍悄然远离,谁都不理会。据说,她连皇族世家的子弟也毫不留情面,当场拒绝他们的陪酒邀请,挥袖谢绝。

    不过,她越是高冷,那些官宦子弟越是追捧,真是应了那一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眼下,那玉玲珑摘下面纱,微微低头致谢,只一瞬,她便移步离开台中,不管那些看客的艳羡挽留之声,翩然离场。

    而这一瞬,雅间内那双阴郁之眼,已经深深记下。这张脸,就算化为灰烬,她也能一眼认出。不会有错的,这玉玲珑就是赵曦儿,绝对!

    只是,她不能明白,赵曦儿为何甘心沉沦烟花柳巷?这,怎么也说不通。

    她取下头纱,正是萧楚烟。

    她小声嘱咐身侧的荣姑姑:“你去打点一下,本宫要会会这个玉玲珑!”

    荣姑姑会意。

    ......

    厢房内,孤落红拿下头上纱巾,正欲更衣。

    小厮回话:“玉姑娘,有人叫小的拿来一物给姑娘,说姑娘见到此物,自然会要见她。”

    孤落红起身,虽有些犹豫,但事有可疑,她还是开了门。

    小厮堆笑,将一个素色锦袋递给她,便在门外候话。

    孤落红打开锦袋,一块黑色硬物映入,小小的,透着亮泽,样子像极了木炭,只是比木炭坚硬许多。

    她不解!此为何物?送它来的人寓意何在?她不想去理会,欲将此物扔掉。然,内心,竟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总觉得自己与此物有渊源。她收回此物,将它重新装入锦袋,而后她迅速更衣,出了厢房。

    送话的小厮还在,仿佛知道她定会出来一般。

    “走吧!带路。”孤落红冷眼看着小厮,示意他带路。

    两人下了楼,避开大厅,只挑无人的暗道行走,不一会,便到了雅间。

    雅间内,一身着淡蓝色纱衣的妙龄女子倚窗而坐,见她进来,不自觉地跳起,瞪大眼看住她,强按耐住惊恐不安。

    孤落红一袭艳红色收腰锦缎衣裙,黑发如丝如瀑,垂落腰间,一张出尘绝伦的玉脸上充满疑惑,见到眼前蓝衣女子,她的眼里充斥着陌生和迷离。

    她将锦袋甩至桌案上,询问:“此物是你叫人给我的?你是谁?意欲作甚?”

    萧楚烟依旧沉浸惊恐之中,一时没有回神。

    “她,竟然不认识我!”萧楚烟思忖。

    她瞪眼看着孤落红,目不转睛。内心,思绪继续蔓延:“这眼神,绝不会有错,就是赵曦儿!可是,她眼中的形同陌路,也绝不是装的,怎么会?她难道真的忘记了自己?还是...还是自己认错了人,此女根本就不是赵曦儿?”

    内心一番纠结争斗之后,萧楚烟轻笑:“你我本是故人,怎么,不记得我了?”

    她渐渐靠近孤落红,满眼渗透着试探和不解。

    孤落红斜眼:“我不认识你!”

    说罢,她转身欲离。

    萧楚烟抢先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对峙:“你何必这般装疯卖傻呢,不认识本宫?哼哈,真是笑话!”

    孤落红眯眼,本能地一把推开她。

    那萧楚烟原本就个子纤小,再加上孤落红习武之身,稍一出手,便将她甩出老远去。

    她惊叫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上。

    荣姑姑立刻冲上前去搀扶:“娘娘您没事吧?”

    萧楚烟摆手,示意荣姑姑让开。她慢慢起身,盯住孤落红,道:“看来,是我认错人了,玉姑娘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太过相像,既然是一场误会,还请姑娘多多见谅!”

    孤落红瞟了一眼她,不屑:“姑娘在唱什么把戏我玉玲珑不想知道,也请姑娘不要再来烦我!既是陌路人,就勿扰。”

    孤落红顾自离开。

    萧楚烟依旧惊异。太像了!简直一摸一样,连这双桀骜不驯的眼,都一般无二!

    只是,为什么她会不认识自己?这双眼是不会说谎的,眼里的陌生感绝对不是装的!她到底是谁?赵曦儿还是玉玲珑......

    和萧楚烟一样疑惑的,纠结的,还有一个人,他躲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台中摘下面纱的紫衣舞姬,瞬间呆滞。

    此女,如此熟悉!这张脸,如此深刻!

    可是,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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