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霄阁。

    官兵包围了戏院,禁止出入。戏院里,在场之人均被看押,等待传唤。大司马侯天问马不停蹄,直接在戏台子上升堂,对在场之人一一审问。

    “这桩命案,与前日,在天牢里被杀害的刘氏罪妇那桩案子如出一辙,作案手法极度吻合,都是利刃刺穿心脏,一刀毙命!看来,系同一人所为,这武艺寒与刘氏罪妇关系非同一般,如今两人均先后死于非命,这里头,定有蹊跷!说,昨夜,最后一个见武艺寒者,是谁?”侯天问扫视全场,开始审问。

    “是我!”

    循声,一女子直了直身子,大声回话。

    赵卿蕊跪在人群中,抬眼望去,应声的女子正是方才带她去见武艺寒的小丫头。

    侯天问盯住她,继续:“好,将昨夜之事细细说来。”

    小丫头出奇地镇定,她抹去泪痕,清了清嗓子,道:“昨夜,武师哥唱到凌晨才散场,这几日,师哥嗓子疼,所以每次在他睡前,我都会熬好金银花茶,亲自给他送过去的,昨夜,也是如此,我是看着他喝下茶水,才离开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

    说罢,又是小声地抽泣。

    其余众人皆不语。

    这时,老班主接话,声音嘶哑:“大人,昨夜,最后一折戏散场,已是深夜,大伙也都累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各自回房睡下了,按理说,这时有人潜进来,杀了人,定会有声响,可是奇怪的是,昨夜,我们好像没听到任何声响,老朽我向来很容易被惊动,可是昨夜也沉沉睡去,浑然不知!”

    “对对,我的房间就在师弟隔壁,也没听到丝毫动静,这利刃杀人,定有争斗,怎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是奇怪!”说话的,是刚才自称戏班子里的大师兄。

    “谁要杀害武师哥,武师哥到底得罪他什么了,竟下此狠手!”小丫头边哭边控诉起来。

    看来,在场之人,也是毫不知情的。

    侯天问轻叹,他转向了戴着紫纱斗笠的赵卿蕊,问:“这位,可也是戏班子中人?”

    赵卿蕊不语,她即刻起身,走到侯天问跟前,悄悄拿出御赐金牌。

    侯天问一见,慌忙跪地:“臣不知.......”

    赵卿蕊立刻阻止他:“不必拘礼!起来说话...此案,又陷入了僵局,侯大人此刻能赶到紫霄阁来抓人,说明已经找到头绪,只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断了!不过,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咱们等!”

    侯天问领会,点头,他厉声:“听着,此案,在没有查清之前,不得伸张!武艺寒被杀一事,不得传出,违令者以乱党查处!”

    故,紫霄阁照常开门迎客。对外,老班主慌称武艺寒入宫献艺去了,这阵子是听不到他的戏了。

    ......

    宫中,也照常。

    短暂的惊恐情绪,均被碧霄宫朝露公主的生日宴的喜气所掩盖。

    千机璟因国事繁乱,后宫又出了这等丑事,近日来一直心情抑郁。刘氏之事,因当事人已经就死,且查不出系何人所为,便只好不了了之。

    后宫,又恢复了往日安宁!

    翠玉宫。

    萧楚烟轻抿一口茶水,对着下面的陆香萍和薛青青,悠悠说起:“正直后宫多事之秋,今年朝露公主的生日宴本宫决定不再劳师动众,设宴庆祝了!只是一个公主而已,指不定哪天就被用来和亲去了,生日宴就简单些吧,不似我们存儿,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

    闻此,陆香萍略惊,眨巴一下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屈身:“娘娘说的是!臣妾自知人微言轻,朝露公主怎可以和大皇子相提并论,只是,臣妾斗胆,每年朝露公主的生日宴都是要举行的,今年若不操办的话,皇上问起来该如何是好?皇上向来宠溺朝露公主,不知会不会怪罪!”

    陆嫔话中的深意,不一般!

    萧楚烟怎会听不出来?她用余光撇了一眼陆香萍,极不屑地哼笑道:“陆嫔这张嘴可是越发能耐了,能这般不露痕迹地顶撞本宫,真是不简单呐!”

    陆嫔一听,起身跪地:“臣妾不敢,娘娘多心了!”

    萧楚烟轻哼:“不敢最好!哼,你们也不想一想,如今皇上只顾着锦秀宫那位,哪有心思过问朝露公主的生日宴?陆嫔可别太高估了自己,你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你以死相逼,皇上怎会宠幸你!哈哈哈.......”

    一阵无比的羞辱,让陆嫔脸红耳赤,心口有一口剧烈的闷气翻腾,她强压制住这股怒气,强颜欢笑:“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一旁的薛青青也显得有些慌乱,不敢妄言。

    .......

    从翠玉宫出来,陆香萍和薛青青并肩漫步而行。陆香萍有些出神,缄默不语,只顾低头看着脚下。

    薛青青拉了一把她的衣袖,悄然说起:“姐姐,方才兰妃娘娘说的,你别太介意,她是后宫之主,咱们顺着她的意思便是,你不是常说,在这后宫能够自保度日便可,别太难过了,朝露公主的生日宴,咱们在碧霄宫吩咐小厨房做些可口精美的小菜糕点,自己悄悄筹办一番,也未必不可!”

    陆香萍莞尔一笑,拉过她的手,轻语:“妹妹放心,办不办朝露公主的生日宴,姐姐我并不会介怀,这么多年,咱们忍气吞声,都隐忍过来了,这点事,无妨!”

    薛青青由衷感慨:“姐姐可知,若不是有你在,我薛青青真无法在这后宫生存下来,妹妹的心已死,若不是怕连累宫外的母家,我早就......”

    “别说傻话!咱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得好好打算打算,一定要体面地走下去!”陆香萍重重握紧薛青青的手,定定看着她!

    两人慢慢踱回碧霄宫。

    刚进宫门口,两人就听见了稚嫩刺耳的哭叫声。

    循声,只见千机存手中紧紧拽着一个草编的玩偶,正气匆匆地对着跌倒在地的朝露公主,大声呵斥道:“哼,这个玩偶就是存儿的,这个皇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存儿的!你敢和我抢它,等以后存儿继承了皇位,定要将你和亲远嫁,和明阳姑姑一样,嫁到蛮族去,再回不了大梁!”

    地上,朝露公主泪雨连连,正咬着下唇,双眼满是委屈地盯着千机存,小声啜泣着。

    一旁,翠玉宫的奶娘正拼命安慰着千机存:“好了好了,我的大皇子,这玩偶你不是已经抢过来了吗,来,跟奶娘回宫吧!”

    “不要!我要让她给我下跪赔罪,不然,我就告诉母妃,说她欺负我!”千机存蛮横起来,不依不饶。

    朝露公主依旧不吭声,只是止不住地哭。

    陆香萍再不能克制,她推开薛青青强拽住她的手,快不走上前去。

    奶娘见了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慌忙下跪:“奴婢见过陆嫔娘娘!”

    陆香萍没有理会她,顾自扶起地上满脸泪痕的朝露公主,心疼极了:“朝露,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朝露公主见到了母妃,所有的情绪都一涌而出:“母妃,那个...那个玩偶是紫墨姑姑刚替我编的,可是,大皇子硬说是他的,就抢夺了去......”

    此时,碧霄宫的掌事宫女紫墨也匆匆赶过来,急红了脸:“公主,可找到你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宫外来了?”

    紫墨见到陆香萍,慌乱跪倒:“请淑仪责罚,奴婢没能看好公主!”

    陆香萍并没有怪罪她,点头示意她起身。

    翠玉宫的奶娘终于堆笑着开口:“陆淑仪,您看,大皇子毕竟还小,刚缠着我定要来碧霄宫找朝露公主嬉耍,这后宫也只有他们两位皇子,平日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还请淑仪莫要生气!”

    陆香萍挺直身子,看向奶娘,微微一笑:“奶娘说的是!他俩都还是小孩子,哪知道什么轻重,所以更要大人们多提点着!”

    奶娘自知理亏,因为她不但没提点教导千机存要礼让,还肆意纵容他,对朝露公主动手动脚。她屈身:“淑仪教训的是,奴婢失责!”

    千机存跑上来,双手叉腰,冲陆香萍和朝露公主大喊:“大胆,你敢教训我的奶娘,哼,我定要告诉母妃,将你们统统定大不敬罪!”

    说着,他拿着玩偶,跑出了碧霄宫。

    奶娘来不及向陆香萍和薛青青告退,便急急追着千机存跑出去了。

    陆香萍与薛青青相视。

    薛青青恐慌起来:“陆姐姐,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大皇子说在碧霄宫受了你我的气,依着兰妃娘娘的性子,她定是要追究的,恐怕,连朝露公主也要被责罚的!”

    朝露公主听闻,抱住陆香萍的腿,紧张起来。

    陆香萍蹲下身子,紧紧拥住她,柔声:“朝露,别怕,有母妃在,会没事的!”

    朝露公主含着泪水,小声回话:“母妃,对不起,朝露不该和大皇子顶撞的,他要玩偶,给他便是!可是,朝露真的舍不得这个玩偶,因为它是紫墨姑姑送给我的生辰礼!”

    泪,滑落。

    陆香萍终于无法忍住。

    她内心所有的柔软,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防备,都被朝露的泪所浸透,一种隐痛骤然侵入,令她抓狂不止。

    她暗暗吞咽着痛,将温暖可爱的朝露公主拥得更禁。而,目光里,却有了一股犀利的闪光。

    “薛妹妹,紫墨,好生看好朝露公主,我要去办件要紧之事!”

    说罢,她朝朝露公主笑笑,便匆匆出了碧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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