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点起了所有的烛火,整个宫殿灯火通明,亮得耀人眼。

    陆氏跪在原地,如同静止了一般。

    千机璟也沉默地坐在龙椅上,仿佛是只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的困兽,疲累,困倦...但,他眼里的那份暗火,依旧燃烧着,不曾扑灭!

    “贾青山!”他幽幽传唤。

    四处,过于清净,让气氛有些惊悚。

    无人应声。

    他开始了嘶吼:“贾青山!!!”

    这时,贾青山才蹒跚着匆忙进殿,边跑边应声:“皇上...皇上莫急,老奴在此!”

    这贾公公年至花甲,听觉视觉都变得迟钝,行动也开始慢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千机璟跟前,跪地:“皇上有何吩咐?”

    千机璟闭眼,长叹一口气,道:“即刻召集各宫各院,朕有要事宣布!”

    贾青山领命。

    ......

    锦秀宫。

    玉子匆匆进来,回禀:“娘娘,您让奴才出宫办的事,奴才已经办妥!”

    赵卿蕊点头。

    此时,养心殿的口谕已经传到,她整了整衣冠,小声嘱咐玉子:“不出半个时辰,有人会送来一物,你在锦秀宫候着,拿到手后,立刻送到养心殿来给本宫,不得延误!”

    玉子回话:“是,娘娘放心!”

    随后,赵卿蕊上了步辇,赶往养心殿。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场疾风骤雨将要席卷整个后宫。赵卿蕊扬起嘴角,暗暗笑了,当她再一次入宫后,她就发誓要搅弄大梁后宫,翻出藏在最暗处的那条毒蛇,想到今夜就能如愿了,她的确感到痛快。

    她的步辇,经过被封锁的鸾秀宫,过往烟云突然涌现而出,她不能忘,更不能释怀。再入宫的这段岁月,每次假惺惺地面对千机璟,她都痛恨极了自己。她不想再佯装下去,她厌弃了这种生活!她想,若在今夜能了结前身的孽债,她便离世而去,回到世外竹林,再不问尘嚣浮华。

    暗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妹妹请留步!”

    循声,只见严素素孤零零站在鸾秀宫的暗角处,正朝她这边慢慢走过来。

    步辇停住了。

    赵卿蕊示意左右,让他们先回避,她转向严素素,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严素素靠近她,静静说了一句:“今夜的风,吹的怪瘆人的,妹妹可要挺住!”

    赵卿蕊心一紧,浑身不禁竖起了汗毛,严素素话中深意,她怎会不知?她,是在提醒,想要掰倒翠玉宫并没有那么容易,萧楚烟老谋深算,怎会轻易被抓住把柄?就算她真的暗中干尽了坏事,只要惠帝一心护她,别人又能奈何?

    隐晦的月光,此时正照着两人。此景,竟是如此熟悉!

    赵卿蕊想起了蛟河。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月夜,她,和颜素素还有颜倾城,三人经常相约在蛟河边,散步嬉戏。往日美好时光,侵入心间,勾起了久违的温柔,赵曦儿不禁脱口而出:“素姐姐...”

    严素素惊住了。

    虽然,她一直坚信,这个锦妃娘娘就是已故的曦贵妃,就是蛟河的赵虎儿,可是,当她听到这句最熟悉的称呼时,她还是震动了。

    “虎儿!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泪,在两人眼里泛起。之前的种种,终于冰释,心底的相惜相依竟从不曾离去。

    赵卿蕊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严素素冰冷颤抖的小手,不再回避。

    严素素却失了控,掩面而泣。

    “虎儿,素姐姐没能护你周全,让你经历了生死磨砺,姐姐好心痛!”

    赵卿蕊只用力抓住她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地,一个黑影掠过,转眼间便站在了两人旁边。严素素吓得暗叫一声,跳进了赵卿蕊怀里。

    黑衣人连忙小声嘱咐:“锦妃娘娘莫惊,是我!”

    黑衣人拉下面纱,月光下,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惊为天人。

    “孤行云!”赵卿蕊暗声叫起。

    严素素定眼一看,差点吓昏过去。她瞪大了眼,张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是的,眼前美男,不就是自己的亲兄弟颜倾城吗?怎么会?颜倾城早在六年前不就已经......

    “倾城?倾城!...是你?”

    严素素终于破口而出,浑身忍不住颤抖着。

    孤行云一脸茫然,他看着严素素,不知如何应对,只一味用眼色示意赵卿蕊,希望她来解围。

    赵卿蕊见此情状,慌忙拉住严素素:“素姐姐认错人了!这是救我命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兄,孤行云,孤少侠,并非是倾城哥哥!”

    严素素哪肯听话,她没等赵卿蕊说完,便扑进了孤行云怀中,强压制住哭声,闷头闷脑地哭起来。

    孤行云僵直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晚风,更急了!

    还有要事在身,怎能延误?

    孤行云从腰间掏出一个木质小瓶,扔向赵卿蕊:“这是你要的解药,孤飞燕的杰作!她跟师傅潜心钻研药术,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可帮了你大忙!”

    说罢,孤行云轻轻推开沉浸在情绪中的严素素,只留下一个魅惑人的笑,便飞身消失了,来去无影。

    颜素素回神,小跑着追上去,空抓住眼前的幽兰余香,欲喊无声。

    赵卿蕊拉住她,悄悄地:“素姐姐勿慌神了,快去养心殿要紧,不然惠帝要疑心了!”

    严素素止住哭,回眼看着她,点头。

    ......

    养心殿中,后宫所有的妃嫔均已到场,除了念贵妃凌小渔。她自上次被千机璟和萧楚烟在漪波轩抓获后,就一直被禁足在尚喜宫,不得出入,也不准任何人探望。

    众妃分成左右两边站立。

    左手边是翠玉宫的萧楚烟和她的贴身婢女荣韶华,荣姑姑;还有碧霄宫的陆香萍和薛青青。

    右手边是锦秀宫的赵卿蕊,坤宜宫的严素素,和云影宫的端淑仪柳飞絮。

    千机璟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抿嘴不语。

    养心殿的烛火摇曳,夜风吹入,忽暗忽明,映衬着在场众妃的脸色。

    千机璟不动声色,高高举起手中玉瓶,道:“陆氏,将此物的来历细细说来!”

    陆香萍不慌不乱,慢慢出列,跪地。

    众人皆看向她,神色各异。

    “臣妾遵旨!回皇上,此物名为**散,无嗅无味,闻之,能让人瞬间昏厥,不省人事,且醒来后便不能想起晕厥时发生的人事,是杀人利器!”

    陆氏一字一句,句句清晰。

    她抬眼,看向萧楚烟:“兰贵妃比臣妾更知道此物的厉害,皇上可以问问她!”

    听闻,萧楚烟按耐住内心的慌乱,不紧不慢地看着千机璟:“皇上明鉴,臣妾可不知陆嫔在说些什么,真是不知所从啊!”

    萧楚烟冷冷淡淡,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慌乱来,反而看着陆氏轻轻一笑。

    陆氏也回以微笑,追问:“看来,兰贵妃许是闻了此物,失忆了不成?哼,让臣妾来替娘娘醒醒脑,如何?”

    萧楚烟轻轻屈身,看着千机璟,用最柔软的声音:“皇上是知道臣妾的,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行事向来细致周到,希望后宫安宁,不让皇上扰心!这后宫,记恨臣妾之人不在少数,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皇上明查,臣妾一心都在抚养存儿成人立世上,怎会去动这等害人的心思?”

    这番话,着实入了千机璟的心,他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时,严素素出列,道:“兰贵妃真是有福啊,能深得皇上信任!记得三年前,曦贵妃被发现只身在冷宫,身侧躺着已经气绝身亡的胡族郡主慕容清婉,那时,皇上可不同今日,能凭一己之言就断定了事情真相!看来,皇上也是偏心的。”

    众妃惊!

    千机璟紧盯着严素素,脸色变得格外难看:“颜妃今夜似乎不同寻常,话中有话,不妨直说!”

    严素素跪地:“皇上,兰贵妃刚才的那番话,不足以说明她与此事无关,臣妾建议抄查翠玉宫,既然陆嫔说此**散出自翠玉宫,那就去翠玉宫仔细搜一搜便可知真假!”

    暗斗,终于酝酿发酵。

    “大胆!”萧楚烟叫嚣。

    她睨着严素素:“你说什么?查抄翠玉宫?颜妃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一个侍婢出身,不顾主子的尊严,妄然爬上龙床才有今天,哼,怎么,如今竟敢公然冒犯我翠玉宫了?”

    千机璟嘶吼:“够了!”

    底下,突然寂静了。萧楚烟收回眼神,只气得胸口发疼,也不敢再说什么。

    赵卿蕊出声,打破局面:“皇上,臣妾斗胆,刚才进养心殿之前,我已经吩咐贾公公带人去翠玉宫查看了,想必现在已经有了分晓!”

    此话,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养心殿。

    千机璟哑然。

    萧楚烟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连嘴唇都开始发紫,她厉声:“皇上,这皇宫到底是谁说了算,区区一个妃子,未经您的许可,就私自下令抄查翠玉宫,真是荒唐!这锦妃和颜妃,一唱一和,分明是有备而来,要至臣妾于死地,请皇上立刻下旨,治锦妃僭越之罪,还臣妾一个公道!”

    说罢,她开始梨花带雨地哭起来,跪着爬到千机璟脚下,苦苦哀求。

    此时,贾青山带着两个太监匆匆进殿,神色慌乱,原本就蹒跚的脚步,此刻显得更加颠簸。

    “皇上,老奴有要事回禀!”

    话语也是颤巍巍的。

    原本还在哭嚎的萧楚烟猛然镇静下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青山身上,还有他身后两个太监手里捧着的两个玄色木盒。众人均面色惊恐,除了赵卿蕊。

    贾青山大声回禀:“皇上,奴才奉命前去查抄翠玉宫,最终在兰贵妃寝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些木箱,里面装满了各式药瓶,请皇上过目!”

    没等千机璟开口,萧楚烟冷冷道:“奉命?请问贾公公奉谁的命?皇上嘛!你敢擅闯我翠玉宫,然后拿来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来诬陷本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将贾青山拿下!”

    侍卫立刻冲进殿来。

    贾青山慌了:“哎呀!皇上,老奴我冤枉啊......”

    “都给朕退下!”千机璟瞪着冲进来的侍卫,厉声道。

    萧楚烟直直看着千机璟,眼里开始暗淡了:“皇上,你信了?!”

    千机璟没理会,他走近,撇了一眼两个太监手里的木盒,脸色,如一块石头般暗沉。

    陆香萍接话:“皇上,据臣妾所知,这些木盒里有各种药物,功效各不相同,除了**散,还有一种叫“催情散”的,光听名字就知道了,此药为何物?”

    千机璟握紧了拳头,抿嘴,却始终不语。

    陆氏继续:“听说,兰贵妃第一次侍寝,一起和皇上饮酒享乐,皇上喝了那酒后,不知有何异样?”

    萧楚烟终于按耐不住,她冲上前去,一把掐住陆氏的脖子,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狰狞极了。

    “贱人,休要胡言乱语,哼,你好狠,竟敢暗中给本宫设局!亏本宫一直厚待你......”

    陆氏并不惧,她盯住萧楚烟,冷笑:“要说狠,这后宫有谁能狠过兰贵妃您呢?那个婉淑仪刘允心,就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你就给她下了催情散,再下令进宫献艺的武艺寒暗中潜入醉霞宫去勾引她,害她成了通奸的荡妇。你抓住她这个把柄,将她牢牢锁在手里,逼她将知道的真相带到棺材里去,哼,刘氏不得善终,还牵连进来无辜的阮氏,兰贵妃的局,设的比我要高明多了!”

    萧楚烟彻底疯了,她狠狠掐住陆氏,不住摇晃她:“你胡说!去死,贱人!”

    见此,赵卿蕊出手了。

    她一掌将萧楚烟推开,萧楚烟惊叫着,重重跌倒在地上,怒目圆睁,瞪着赵卿蕊,浑身颤抖着。

    气氛,如此惊悚紧张,每个人都似乎要窒息了。

    陆氏被萧楚烟掐的快断了气,不住咳嗽着。

    薛青青哭着跑上来,抱着陆氏:“姐姐,姐姐,你还好吗?”

    陆氏无力地看着她,轻笑。

    局面,不可调整。

    千机璟由愤怒,惊恐,变成了此时的疲累不堪。他拖着步子,走向龙椅,慢慢坐定,扫视众妃:“哼,原来,朕的后宫竟如此精彩,天天上演着不同的剧情!甚好。”

    在场之人,不敢接话。

    “兰贵妃萧氏,掌管后宫无方,从现在起,撸去封号,降位为嫔,罢黜理事后宫之权,交出金印,禁足在翠玉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翠玉宫的侍婢,均流放邺南边境为奴!”

    皇命已下。

    荣姑姑突然冲上来:“皇上开恩,一切罪行都是奴婢做的,和兰贵妃娘娘无关呐,请皇上杀了奴婢,饶恕兰贵妃吧!兰贵妃对皇上之心堪比日月,没有谁能比,皇上用心再仔细看看兰贵妃那份拳拳之心吧,就算她有做的不周之处,也都是因为爱极了皇上您呐!求皇上饶了兰贵妃吧!”

    千机璟瞪着荣姑姑,什么也没说,他抬起脚,将她重重踢出几尺远。瞬间,荣氏嘴里喷出了大口鲜血,倒在地上再不能起来。

    “姑姑!”萧楚烟扑倒过去,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千机璟不再理会。

    “此事,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后宫再有这些污秽之事!都散了吧。”

    说罢,他一甩龙袍,气匆匆离去了......

    众妃,仍在这压抑的气氛中。

    她们慢慢回神,宛若大梦初醒,纷纷走出养心殿......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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