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马革裹尸
理了理衣衫，深呼吸确保自己恢复平静之后，叶央央这才走出了营帐。
她在随从将士们的指引下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眼睛被茫茫的白色吸引了过去，心中蓦然涌上一股酸楚。
那些被高放在树枝架上，用白布覆盖的尸体究竟有多少具，叶央央数不清。她几乎是麻木着一步步走过去，默默站在人群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仅存的一丝旖旎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叶央央下意识去看站在最前的李戍秋，看到男人冷硬的侧面线条。
挺拔，冷峻，纵使一身红衣，叶央央也觉得这个男人沉默得就像钢铁铸成，连难过这种情绪都没有表露在外。
沉重和悲哀席卷而来，她听到这群流血都不曾流泪的羽卫军低低的泣声。
真好，叶央央在心里淡淡说。真羡慕你们还能哭得出来。
昔日弹尽粮绝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呼吸，谁也不会把珍贵的水分浪费在眼泪上。战友倒下就换成自己填上去，不死不休直到有一方倒下。
她由衷希望，羽卫军永远都不要落到这种被自己的国家所抛弃的境地。
“设军为民。”
四个字飘进耳朵里，叶央央倏忽抬头，撞上了李戍秋望过来的视线。男人的灰眸深邃，宛若一汪见不到底的凝泉。
“保家，卫国。”
红衣银甲，李戍秋笔挺的身影就像他手中嗜血的长枪，每一个字都在所有人心脏上敲下擂鼓，“军人天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叶央央。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李戍秋顿了顿，吐字坚决：
“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好！”
一声大吼震得耳膜发疼，只见羽卫军总教头纪钢使劲地鼓着掌，“不愧是当年李国公的儿子！就算是义子，也没给他丢脸！我老纪连着自个儿的女儿儿子，这辈子就跟着将军混了！”
他的眼眶已经发红，但是没有人嘲笑他。无论是中层将领抑或基层士兵，一个个都低头，使劲擦着眼眶里的液体。
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接触上泼了油的树枝架，很快就有橙红的火焰高高上窜，蚕食着白布下了无生气的躯体。
热浪熏得叶央央眼睛发酸。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红衣银甲的笔挺身影沉默地望着越窜越高的火焰，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一瞬间红衣少女望向了天空，闭上眼睛，一直隐藏在眼眶里的眼泪终焉坠落。
宋千钧这个名字又一次萦绕在脑海中。
这一战，随行的书记官只在日志上写了这么几笔：大胜惊雷门，伤亡寥寥。
然而多年后，已经完全掌握语言，被封为逍遥女帝麾下首席女将的纪淑柳在无意间翻阅到这本日志时，略微沉思了一番就拿笔又添了几句：
国之将倾，英雄降世，其逍遥帝之谓邪？秋枫原役，时逍遥帝年方十六，携手镇国公，施瞒天过海计，终镇国公一枪毙命邪教之首，救万民于水火，初露峥嵘，尽显英雄本色。
不过这都是后事了。待将牺牲者的骨灰收敛殆尽后，李戍秋到处寻觅着叶央央的身影，最后在一处高坡上寻到了她。
红衣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高坡上，背后的烈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听到动静，叶央央回眸，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戍秋发现她这个角度恰好能够将那片空地上灼烧后的痕迹收进眼底，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然而叶央央的问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张设计图……为什么交给我？”
叶央央抬头望着他，眼里掩饰不住的疑惑和担忧：“如果能够交给尚靖彦，说不定会减轻他对你的顾虑。”
即使忧烦缠身，但是她首先想到的却还是他的安危。
李戍秋心中一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正因为他顾忌我，我才不能就这么交上去。”
叶央央想了想这其中的门道，心里一凉。
“你想到了，是吧？”
男人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如果是我刻意交上去的，那么尚靖彦一定会疑心我私藏了更好的设计图，把旧的进贡给他，说不定会逼问我更好的设计图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没有往下说。
叶央央明白他的潜台词。
他上交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又要去哪里寻找所谓更好的？只不过平白加重他们君臣间的嫌隙罢了。
“所以你选择上交火炮和火铳，让制造局的人自行研发？”
李戍秋颔首：“是。火炮和火铳，那是众目睽睽之下都看得到的东西，无论尚靖彦问谁都只能得到同一个答案，自然没有理由怪罪在我身上。制造局的人才不在惊雷门之下，相信有无设计图对他们来讲，只是时间的关系。至于为什么交给你……”
男人低头望进她水亮的杏眸里，眼神灼灼：“我相信你。只有你，我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叶央央喉咙一滞，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李戍秋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红衣少女深呼吸，胸口起伏的弧度比较大：“……一个连自己的臣子都不能信任的君主……为什么还要为他战斗到这种地步？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你，不怕吗？”
这是叶央央自水陆法/会以后就一直顾存着的疑惑。
三世为人，然而回想起上辈子并肩作战的战友，叶央央觉得，侥幸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自己反而是一个异类。
前世她是一步步成长，今世却强行霸占了“叶央央”的身体。那些不能忘记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都在鲜明告诉她，你是一个苟活的人，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怪物。
战友们都不在了，可是为什么叶央央还活着？
有时候她会梦到以前。梦到前世的军营中，宋河马洲殷宁戴宏远他们都在，宋千钧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然后他们齐齐朝她看过来，眼睛流血：“为什么你还活着？”
梦中惊醒时，叶央央总会疑惑，自己重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里惊慌不定明灭闪烁，直到李戍秋伸手把她抱紧怀里，身上清冷的气息传递给她，帮助她一点点镇定下来。
“央央，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她在随从将士们的指引下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眼睛被茫茫的白色吸引了过去，心中蓦然涌上一股酸楚。
那些被高放在树枝架上，用白布覆盖的尸体究竟有多少具，叶央央数不清。她几乎是麻木着一步步走过去，默默站在人群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仅存的一丝旖旎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叶央央下意识去看站在最前的李戍秋，看到男人冷硬的侧面线条。
挺拔，冷峻，纵使一身红衣，叶央央也觉得这个男人沉默得就像钢铁铸成，连难过这种情绪都没有表露在外。
沉重和悲哀席卷而来，她听到这群流血都不曾流泪的羽卫军低低的泣声。
真好，叶央央在心里淡淡说。真羡慕你们还能哭得出来。
昔日弹尽粮绝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呼吸，谁也不会把珍贵的水分浪费在眼泪上。战友倒下就换成自己填上去，不死不休直到有一方倒下。
她由衷希望，羽卫军永远都不要落到这种被自己的国家所抛弃的境地。
“设军为民。”
四个字飘进耳朵里，叶央央倏忽抬头，撞上了李戍秋望过来的视线。男人的灰眸深邃，宛若一汪见不到底的凝泉。
“保家，卫国。”
红衣银甲，李戍秋笔挺的身影就像他手中嗜血的长枪，每一个字都在所有人心脏上敲下擂鼓，“军人天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叶央央。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李戍秋顿了顿，吐字坚决：
“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好！”
一声大吼震得耳膜发疼，只见羽卫军总教头纪钢使劲地鼓着掌，“不愧是当年李国公的儿子！就算是义子，也没给他丢脸！我老纪连着自个儿的女儿儿子，这辈子就跟着将军混了！”
他的眼眶已经发红，但是没有人嘲笑他。无论是中层将领抑或基层士兵，一个个都低头，使劲擦着眼眶里的液体。
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接触上泼了油的树枝架，很快就有橙红的火焰高高上窜，蚕食着白布下了无生气的躯体。
热浪熏得叶央央眼睛发酸。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红衣银甲的笔挺身影沉默地望着越窜越高的火焰，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一瞬间红衣少女望向了天空，闭上眼睛，一直隐藏在眼眶里的眼泪终焉坠落。
宋千钧这个名字又一次萦绕在脑海中。
这一战，随行的书记官只在日志上写了这么几笔：大胜惊雷门，伤亡寥寥。
然而多年后，已经完全掌握语言，被封为逍遥女帝麾下首席女将的纪淑柳在无意间翻阅到这本日志时，略微沉思了一番就拿笔又添了几句：
国之将倾，英雄降世，其逍遥帝之谓邪？秋枫原役，时逍遥帝年方十六，携手镇国公，施瞒天过海计，终镇国公一枪毙命邪教之首，救万民于水火，初露峥嵘，尽显英雄本色。
不过这都是后事了。待将牺牲者的骨灰收敛殆尽后，李戍秋到处寻觅着叶央央的身影，最后在一处高坡上寻到了她。
红衣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高坡上，背后的烈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听到动静，叶央央回眸，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戍秋发现她这个角度恰好能够将那片空地上灼烧后的痕迹收进眼底，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然而叶央央的问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张设计图……为什么交给我？”
叶央央抬头望着他，眼里掩饰不住的疑惑和担忧：“如果能够交给尚靖彦，说不定会减轻他对你的顾虑。”
即使忧烦缠身，但是她首先想到的却还是他的安危。
李戍秋心中一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正因为他顾忌我，我才不能就这么交上去。”
叶央央想了想这其中的门道，心里一凉。
“你想到了，是吧？”
男人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如果是我刻意交上去的，那么尚靖彦一定会疑心我私藏了更好的设计图，把旧的进贡给他，说不定会逼问我更好的设计图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没有往下说。
叶央央明白他的潜台词。
他上交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又要去哪里寻找所谓更好的？只不过平白加重他们君臣间的嫌隙罢了。
“所以你选择上交火炮和火铳，让制造局的人自行研发？”
李戍秋颔首：“是。火炮和火铳，那是众目睽睽之下都看得到的东西，无论尚靖彦问谁都只能得到同一个答案，自然没有理由怪罪在我身上。制造局的人才不在惊雷门之下，相信有无设计图对他们来讲，只是时间的关系。至于为什么交给你……”
男人低头望进她水亮的杏眸里，眼神灼灼：“我相信你。只有你，我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叶央央喉咙一滞，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李戍秋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红衣少女深呼吸，胸口起伏的弧度比较大：“……一个连自己的臣子都不能信任的君主……为什么还要为他战斗到这种地步？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你，不怕吗？”
这是叶央央自水陆法/会以后就一直顾存着的疑惑。
三世为人，然而回想起上辈子并肩作战的战友，叶央央觉得，侥幸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自己反而是一个异类。
前世她是一步步成长，今世却强行霸占了“叶央央”的身体。那些不能忘记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都在鲜明告诉她，你是一个苟活的人，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怪物。
战友们都不在了，可是为什么叶央央还活着？
有时候她会梦到以前。梦到前世的军营中，宋河马洲殷宁戴宏远他们都在，宋千钧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然后他们齐齐朝她看过来，眼睛流血：“为什么你还活着？”
梦中惊醒时，叶央央总会疑惑，自己重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里惊慌不定明灭闪烁，直到李戍秋伸手把她抱紧怀里，身上清冷的气息传递给她，帮助她一点点镇定下来。
“央央，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