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深青色棉袄的中年人衣襟被某只小手紧紧地攥着。
颤颤巍巍地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中年人身上穿的一副实在是不合时宜。
起码这里是昆仑山地界，又是夏季。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穿一身冬天的衣服。
时间也过去了许久，那中年人也是一头的大汗，不知是被热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在见到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又松开了手，才慌张地退开。
墙壁上凭空裂开一道口子，从外边看去见不到里面模样，只有漆黑一片。
而那中年人则迅速窜进那道口子里。
不见了踪影。
而在中年人消失后不多时，墙壁上的裂口便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自始至终一侧的赤霞都没有多说一句。
只在那中年人消失后冷哼一声。
“那只小妖怪也是惨得很，本是雪山豺狼，偏偏要被你拖到这炎热之地来受罪。”
“我们这是交易，交易懂不懂”灵九朱有些不服气地撇着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怎么弄说是受罪呢。”
“您可是堂堂妖仙，人家也不敢不愿意啊说起来灵大掌柜怎的有兴趣打听那种事情，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不多不少，五十年。”
灵九朱淡笑道。
下意识地搓弄着掌心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
那是他在很久以前在地摊上见到，心血来潮之下买来的。
被他挂在袖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岁。
上边都已经被他把玩出了光泽。
些许棱角也圆滑了。
“五十年那也快了吧，如果你等得着急的话干脆早点把他给收拾了得了。”赤霞埋怨道，脸上多少出现了许多不耐，“我还以为灵大掌柜是真的放下了他，谁知道你居然一天到晚都在打听他的事情，说得我耳朵都快被你磨破了”
“我可从来都是不着急的。”
灵九朱无奈地摊开双手。
那块白玉便荡在衣袖下边。
“百草堂的事情那么多，哪里顾得上来他。”
“那你怎么”
“因为这是委托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灵九朱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冷酷模样。
稚嫩的面庞不再。
五十年来，他的样子又大了一些。
气质也开始变得成熟。
“五十年前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便要他自己走完继续等着吧，好歹也是修道者，他再怎么胡闹，也大抵是不会那么轻易丧命的。”
“他还有多少阳寿”
“不知道，但再有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灵九朱淡淡地说道。
再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下去。
反倒是话锋一转，看向赤霞，上下打量了一番。
“说起来，你这身衣服确实很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九十年前刚买的，看来灵大掌柜眼光还不错。”
赤霞回道。
只是说话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
继续道。
“说起来，隔壁那家琼华派的糕点铺子里，那几个小丫头衣裳也很漂亮呢，虽然在山上穿的都是同样款式，但来了山下个个都是不一样的花儿呢。”她掩嘴轻笑着，又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声，“几乎是每隔七天便有一身新衣裳，也不知琼华派怎的有那么多钱。”
“是嘛不过琼华派也没落了啊。”
灵九朱轻咳一声。
权当做没注意到那句话里的意思。
接着讲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啊，三日后的琼华派新掌门继位，到时候有观礼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替我去一次。”
“灵九朱”
赤霞咆哮。
愤恨地猛地一拍桌子。
却因为用力过猛，随着剧烈的响动，缓缓将颤抖的双手抽回。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狰狞。
“所以说你还不行。”灵九朱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敲桌子又不伤手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你还得学着点儿对哦，你不是有我以前的记忆吗，怎的还伤到手了”
“我迟早吃了你，灵九朱”
看着赤霞吃瘪的模样，灵九朱心里也是片刻地愉悦了许多。
但又想起方才那中年人的话语，心里又有些无奈。
那个人，还真是不让他省心呢。
这五十年来都干了些什么，折腾成那样还没有能活蹦乱跳。
那时候，明明是已经萌生死意了啊。
读书，为的是出人头地
不想继续留在这个狭窄的小村子里。
不想过已经被约束好了的生活。
不想要那种未来。
所以才要读书。
因为书里面的道理，书里面的世界，虽然不能亲自去看上一眼。
就算读了书之后继续留在这村子里。
但起码心里的念想会变得不一样。
因为知晓了这村子以外的世界有多么宽广。
因为知晓了活着不只是为了锅里的和即将变成锅里的。
所以才会想得到去改变。
长大了，就要出去闯闯。
就算长大的不是自己，是自己的后代也好，也能让他们有机会看一眼不同的世界。
现在他懂了。
他知道了当初自己的决定，并不全是一时的冲动。
他曾因为失去了所有而流落街头。
身上的衣衫破败，只能依靠路人的施舍过活。
饥饿。
那种三十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感觉，又持续了三年之久。
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失去了所有的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然后他悟了。
在三年的光阴里，他悟了。
仍旧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仍旧一无所有但那又如何，去找便是了。
这一找，就一直找到了现在。
他仍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在找。
所以他才站在了这里。
是时候，告别这个地方了。
“将军，王爷让您回去，边疆危险，王爷念将军年事已高，还请将军回会稽郡听封。”
一身黑色甲胄的士兵单膝跪地，恭敬地低着头。
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传奇，踏入沙场五年时间，不曾有过败仗的常胜将军。
只是这位将军的姓名却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知晓他姓李。
而那位常胜将军此刻正垂着头坐在军帐正中的藤椅上，似乎在休息。
一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直到那士兵接连重复了许多次话语后，才听一阵咳嗽声。
“什么咳咳哦，是王爷让我知道了，退下吧你替我收拾收拾，过两天便”
“王爷说了，让将军马上启程。”
跪在地上的士兵语罢，额头已经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些都是那位王爷的命令。
但如今若是得罪了这位将军，自己的小命可是立马就会消失。
毕竟这位将军可是传说中，能挥手间招来飞剑的神仙
虽然那种传说已经是俗套的小道消息，不知道在军中流传了多少时日了。
寻常人也只当做是笑谈。
“那就走罢，你去帮我整理一下，我就来”
藤椅上坐着的老将军沙哑的声音响起。
肃然的气息弥漫整个军帐。
士兵闻言心里又是一颤，这次连话都没说，迅速逃离了此处。
等那士兵走了，藤椅上坐着的老将军才站起身。
将头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孔。
双眸中有些茫然，但却无处不透着凌冽的气息。
在他的腰间，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出鞘，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
那位王爷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他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是时候了啊当年的恩义，也算是还了个干净。”
“常胜将军呵，我还真是厉害呢如果爹娘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雪国边疆，果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三年了啊都看腻了呢。”
他缓缓踱着步子，走出了军帐。
白色的军帐之外，仍旧是一片雪白的世界。
仿佛是荒漠一般的平地蔓延千万里，不知其终点。
除了雪，再无其他。
这便是如今在他眼里的世界。
“可惜了，灵大哥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还是没有寻到”
手里的剑攥得更紧。
左右看四野无人，便索性将手里长剑朝着空中一抛。
心中法诀轻念。
一束乌光便裹挟着他的身躯，消失不见。
隔了半个时辰。
那士兵提着一个大箱子重新走回了军帐。
“将将军，您看看这个箱子装得下装不下还有盔甲和剑不宜带入会稽”
“将军哎”
手里的箱子应声落下。
士兵茫然地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军帐。
那位常胜将军是一个传奇。
四十多年前凭空出世，从一介小小的文秀才，一路攀升。
做过小吏，也做过幕僚，无论是县丞还是大夫，他尽数得心应手，也参与过明里暗里的许多事情。
他自称一生别无所求，只想寻个快意。
而之后的数年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
他看上去很快意。
只是不曾有子嗣。
在许多人眼里这很不可思议，为他惋惜。
但在另一些人眼里，却让人欣慰。
不管怎么说。
这位传奇一般的常胜将军消失了。
就像当初突兀地出现在这雪国的那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颤颤巍巍地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中年人身上穿的一副实在是不合时宜。
起码这里是昆仑山地界，又是夏季。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穿一身冬天的衣服。
时间也过去了许久，那中年人也是一头的大汗，不知是被热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在见到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又松开了手，才慌张地退开。
墙壁上凭空裂开一道口子，从外边看去见不到里面模样，只有漆黑一片。
而那中年人则迅速窜进那道口子里。
不见了踪影。
而在中年人消失后不多时，墙壁上的裂口便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自始至终一侧的赤霞都没有多说一句。
只在那中年人消失后冷哼一声。
“那只小妖怪也是惨得很，本是雪山豺狼，偏偏要被你拖到这炎热之地来受罪。”
“我们这是交易，交易懂不懂”灵九朱有些不服气地撇着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怎么弄说是受罪呢。”
“您可是堂堂妖仙，人家也不敢不愿意啊说起来灵大掌柜怎的有兴趣打听那种事情，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不多不少，五十年。”
灵九朱淡笑道。
下意识地搓弄着掌心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
那是他在很久以前在地摊上见到，心血来潮之下买来的。
被他挂在袖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岁。
上边都已经被他把玩出了光泽。
些许棱角也圆滑了。
“五十年那也快了吧，如果你等得着急的话干脆早点把他给收拾了得了。”赤霞埋怨道，脸上多少出现了许多不耐，“我还以为灵大掌柜是真的放下了他，谁知道你居然一天到晚都在打听他的事情，说得我耳朵都快被你磨破了”
“我可从来都是不着急的。”
灵九朱无奈地摊开双手。
那块白玉便荡在衣袖下边。
“百草堂的事情那么多，哪里顾得上来他。”
“那你怎么”
“因为这是委托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灵九朱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冷酷模样。
稚嫩的面庞不再。
五十年来，他的样子又大了一些。
气质也开始变得成熟。
“五十年前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便要他自己走完继续等着吧，好歹也是修道者，他再怎么胡闹，也大抵是不会那么轻易丧命的。”
“他还有多少阳寿”
“不知道，但再有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灵九朱淡淡地说道。
再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下去。
反倒是话锋一转，看向赤霞，上下打量了一番。
“说起来，你这身衣服确实很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九十年前刚买的，看来灵大掌柜眼光还不错。”
赤霞回道。
只是说话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
继续道。
“说起来，隔壁那家琼华派的糕点铺子里，那几个小丫头衣裳也很漂亮呢，虽然在山上穿的都是同样款式，但来了山下个个都是不一样的花儿呢。”她掩嘴轻笑着，又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声，“几乎是每隔七天便有一身新衣裳，也不知琼华派怎的有那么多钱。”
“是嘛不过琼华派也没落了啊。”
灵九朱轻咳一声。
权当做没注意到那句话里的意思。
接着讲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啊，三日后的琼华派新掌门继位，到时候有观礼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替我去一次。”
“灵九朱”
赤霞咆哮。
愤恨地猛地一拍桌子。
却因为用力过猛，随着剧烈的响动，缓缓将颤抖的双手抽回。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狰狞。
“所以说你还不行。”灵九朱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敲桌子又不伤手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你还得学着点儿对哦，你不是有我以前的记忆吗，怎的还伤到手了”
“我迟早吃了你，灵九朱”
看着赤霞吃瘪的模样，灵九朱心里也是片刻地愉悦了许多。
但又想起方才那中年人的话语，心里又有些无奈。
那个人，还真是不让他省心呢。
这五十年来都干了些什么，折腾成那样还没有能活蹦乱跳。
那时候，明明是已经萌生死意了啊。
读书，为的是出人头地
不想继续留在这个狭窄的小村子里。
不想过已经被约束好了的生活。
不想要那种未来。
所以才要读书。
因为书里面的道理，书里面的世界，虽然不能亲自去看上一眼。
就算读了书之后继续留在这村子里。
但起码心里的念想会变得不一样。
因为知晓了这村子以外的世界有多么宽广。
因为知晓了活着不只是为了锅里的和即将变成锅里的。
所以才会想得到去改变。
长大了，就要出去闯闯。
就算长大的不是自己，是自己的后代也好，也能让他们有机会看一眼不同的世界。
现在他懂了。
他知道了当初自己的决定，并不全是一时的冲动。
他曾因为失去了所有而流落街头。
身上的衣衫破败，只能依靠路人的施舍过活。
饥饿。
那种三十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感觉，又持续了三年之久。
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失去了所有的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然后他悟了。
在三年的光阴里，他悟了。
仍旧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仍旧一无所有但那又如何，去找便是了。
这一找，就一直找到了现在。
他仍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在找。
所以他才站在了这里。
是时候，告别这个地方了。
“将军，王爷让您回去，边疆危险，王爷念将军年事已高，还请将军回会稽郡听封。”
一身黑色甲胄的士兵单膝跪地，恭敬地低着头。
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传奇，踏入沙场五年时间，不曾有过败仗的常胜将军。
只是这位将军的姓名却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知晓他姓李。
而那位常胜将军此刻正垂着头坐在军帐正中的藤椅上，似乎在休息。
一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直到那士兵接连重复了许多次话语后，才听一阵咳嗽声。
“什么咳咳哦，是王爷让我知道了，退下吧你替我收拾收拾，过两天便”
“王爷说了，让将军马上启程。”
跪在地上的士兵语罢，额头已经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些都是那位王爷的命令。
但如今若是得罪了这位将军，自己的小命可是立马就会消失。
毕竟这位将军可是传说中，能挥手间招来飞剑的神仙
虽然那种传说已经是俗套的小道消息，不知道在军中流传了多少时日了。
寻常人也只当做是笑谈。
“那就走罢，你去帮我整理一下，我就来”
藤椅上坐着的老将军沙哑的声音响起。
肃然的气息弥漫整个军帐。
士兵闻言心里又是一颤，这次连话都没说，迅速逃离了此处。
等那士兵走了，藤椅上坐着的老将军才站起身。
将头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孔。
双眸中有些茫然，但却无处不透着凌冽的气息。
在他的腰间，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出鞘，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
那位王爷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他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是时候了啊当年的恩义，也算是还了个干净。”
“常胜将军呵，我还真是厉害呢如果爹娘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雪国边疆，果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三年了啊都看腻了呢。”
他缓缓踱着步子，走出了军帐。
白色的军帐之外，仍旧是一片雪白的世界。
仿佛是荒漠一般的平地蔓延千万里，不知其终点。
除了雪，再无其他。
这便是如今在他眼里的世界。
“可惜了，灵大哥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还是没有寻到”
手里的剑攥得更紧。
左右看四野无人，便索性将手里长剑朝着空中一抛。
心中法诀轻念。
一束乌光便裹挟着他的身躯，消失不见。
隔了半个时辰。
那士兵提着一个大箱子重新走回了军帐。
“将将军，您看看这个箱子装得下装不下还有盔甲和剑不宜带入会稽”
“将军哎”
手里的箱子应声落下。
士兵茫然地看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军帐。
那位常胜将军是一个传奇。
四十多年前凭空出世，从一介小小的文秀才，一路攀升。
做过小吏，也做过幕僚，无论是县丞还是大夫，他尽数得心应手，也参与过明里暗里的许多事情。
他自称一生别无所求，只想寻个快意。
而之后的数年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
他看上去很快意。
只是不曾有子嗣。
在许多人眼里这很不可思议，为他惋惜。
但在另一些人眼里，却让人欣慰。
不管怎么说。
这位传奇一般的常胜将军消失了。
就像当初突兀地出现在这雪国的那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