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道“徐大侠正在忙碌之中。”俞大猷道“不知道你可否前去通报一声”那孩子头也不回道“徐大侠正在歇息,不宜打扰。”那季继河不满而道“你这小孩,也忒没有礼貌了,怎么也不正面说话”那孩子倒也没有生气,其一边浇水一边回道“没有看见我正在忙碌么。

    ”俞大猷阻住季继河,道“毕竟是我们来拜访别人,这是我们当有的礼数。兴许那徐大侠在考验我们不是。”说着对那孩子道“我们在此等候就是了。”话语说话,就看见徐正开门走了出来,问道“尘缘,你在跟谁讲话。”那孩子颇感窘迫,对徐正道“父亲,他们是要来见您。”

    徐正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徐正说着往木门走来,对俞大猷道“这是孺子柳尘缘,刚才我在屋子里听此人讲话,就知道他定是在戏弄各位,还请各位不要见怪才是。”俞大猷道了声“不会”就往柳尘缘看去,只见柳尘缘不敢看自己,俞大猷心下奇怪,细细而看,笑道“原来你这顽童,刚才就是你搞的鬼,怎么,刚才对我们的戏弄心里还觉得不够么”

    徐正皱眉,心中明白了几分,对柳尘缘厉声问道“柳尘缘,你是不是乱用那网子了网人家”柳尘缘对俞大猷扮了个鬼脸,道“是喽,柳尘缘以后不敢喽”

    徐正道“你快去备茶水,少扮什么鬼脸子。”那柳尘缘应了声就快步而去。俞大猷对徐正拱手道“都指挥佥事俞大猷特来拜见徐正徐大侠,今日终见到徐大侠了。”

    徐正也拱手回礼道“俞将军的威名,徐正这些日子已经有所耳闻了,不知道俞将军前来是为何事”俞大猷道“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的。”俞大猷说罢示意身后周日恩将朝廷赏赐来的礼物全部拿入了庄内,徐正不解道“俞将军你这是为何”

    俞大猷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徐正道“如此一来,俞将军倒是把我我弄得糊涂了。”俞大猷支开了其余人,让这些人道距此最近的小镇中等候,只留下了季继河一人。

    俞大猷道“此事事关重大,希望徐大侠能够相助我等。”

    徐正道“莫不是俞将军的剿匪之事发生了什么事情来。”说着将俞大猷和季继河带到一木亭子中坐下,柳尘缘将茶水端了上来,道“父亲,茶水已经端来了。”说着给三人倒上茶水,继而对俞大猷和季继河敬道“两位请慢用。”

    徐正道“让你母亲备些酒菜,有客人来了。”

    柳尘缘道“母亲在给山下村里的一夫人看病,其后我会告诉她的。”柳尘缘说着就走了下去。俞大猷道“我看此人倒是有礼,跟刚才判若两人。”

    徐正叹气摇头道“此乃孺子,实不可教,常常被我责罚。在我面前他不得不如此,在其母亲前就是另一模样了。此人实在顽劣,一年就十岁了,后我打算找个私塾让他读书去,不然整日在山里转悠,尽是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东西就是其用来捕捉山里野兽飞禽用的。”

    俞大猷笑道“此子顽劣,倒也聪明,不过我听你说这孩子姓柳,怎么不姓徐”徐正苦笑,道“此子小时候被人漂流,幸好被内人于柳树下相遇,便取了此姓名。”

    季继河道“这孩子定是有段尘缘未了,我看此子左手有一字形的胎记,以后想必是一绝世能人。”徐正对季继河的话语不置可否,笑道“我只望此子不给我找太多的麻烦就好了。”

    徐正说着转话道“你们找我说有重要事情需要我相助,但说就是了。”俞大猷把东南海匪陈思盼和汪直之事全部细告徐正,道“眼下百姓时常蒙海匪之难,指望徐大侠出手相助。”

    徐正道“此时并非我不愿意,我想这只是你们的担心罢了。”俞大猷道“担心,徐大侠此话如何说来啊”

    季继河道“那汪直不死,其定会犯乱东南沿海,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徐正道“二位尽忠为国,我也知道这匪患之事为朝廷之患,但是二位心态过急,这可不是好事。”

    季继河道“徐大侠,还请细说其理。”

    徐正道“此事其实十分简单,那汪直刚刚夺得陈思盼留下的家业,无可置疑此人需要时间稳住自己的权势。自古争斗之事无过于此。且经过了林世川一事,此人更是知道自己大权在倭,排除异己的重要,这些年汪直的当务之事必定就是这两桩,所以其不会马上扰乱沿海的。”

    此时柳尘缘端来了酒菜,徐正道“你母亲给病人治完病了”

    柳尘缘道“孩儿见母亲辛苦,便自己炒了菜,这酒是母亲之前酿下的。”徐正道“今日你可知错。”

    柳尘缘道“孩儿知错了。”徐正道“既然知错,就留在这里,给二位倒酒。”

    柳尘缘道“是。”说着恭恭敬敬待在一边。三人开始吃菜饮酒,俞、季二人喝了这酒,直觉与那农夫给喝的酒味道几乎相同。俞大猷道“这就真是不错。”

    徐正道“这一带夏日之时瘴气太多,饮下这酒可以抵御瘴气。”这三人每每喝完一杯,柳尘缘就马上倒上。俞大猷道“你去吧。”

    柳尘缘道“父亲责罚,柳尘缘不敢不从。”季继河道“徐大侠有所不知,汪直的武功过人,当时我们二人联手都没有将此人打败,反而让其逃跑,其若是卷土重来,遭殃的可是沿海百姓,徐大侠,你说可对。”

    季继河当时其实并没有与俞大猷完全合力对付汪直,雷衡横插一手,使得汪直有了时间缓和,且汪直那一击也实在巧合,继而才安然逃出了包围。季继河这么说,全是要有意夸大汪直的武功,以让徐正出山相助。

    徐正道“这汪直之事你们也太过余担心了,眼下你们二人要做的是整顿军纪,不可出现害民之事,若是传闻不假,你们一些朝廷官军,为了复命交差,常常会做一些杀良冒功之事,这样一来会有多少百姓被逼迫而返,要知道这些事情终究是对汪直一方有利的。而若是能够官民一家,则无往不胜。”

    俞大猷道“徐大侠说的是,可是。”徐正打断俞大猷道“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当年我追随王守仁先生一道平叛,宁王朱宸濠十万大军,王先生只有两万人手,硬是将朱宸濠斩下,除了邪不胜正之外,百姓的鼎力相助才是根本。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此类事情已经成为顽疾,官军的形象已经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实在不好办,因为那样费时费事,是不是”

    俞大猷道“正是如此。俞大猷自问不能与民一道,但是却能够保证不扰民。”徐正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俞将军,这个道理难道不容易明白么只要你能够得到百姓的信任,其自然就会相助与你,倭寇之患定可平定。”

    季继河道“徐大侠说的我不赞同,要知道平定海匪倭寇,就必须要上阵杀敌,与那些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能上阵杀敌”

    徐正道“这想法当年我也有,当时王先生几经磨难,然处处顾及百姓生死,占据南昌时,百姓被宁王压迫多年,几无存粮,王先生毫不犹豫将所有粮食全部开放救济百姓,我对于此事也想不通,后来王先生大意之下,使得南昌战船遇袭,尽皆覆没,然就是百姓们的全力相助,三日之内战船如之前数,不少一只。王先生为了南昌百姓,移兵离开南昌,于黄家渡与朱宸濠展开一场惊天血战,又是南昌百姓的相助,使得王先生最终平定了叛乱。”

    一边听着的柳尘缘道“这个王守仁好厉害。两万大军居然打败了十万敌人。”

    徐正眼睛一瞪,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得插嘴。只管听着就是了。”柳尘缘最怕徐正,被其这么一瞪马上不敢言语。

    徐正道“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官军作战,就是为了百姓,不为他人,也不为名利。”

    俞大猷道“徐大侠一番言语,振聋发聩,俞大猷明白了,也明白当年王先生为何能够打败朱宸濠了。”

    徐正道“当年朱宸濠的武功也极为厉害,其武功已答超一流高手境界,而王先生不会半点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然其还是败阵下来,汪直一人厉害,就随他去,只要你们如王先生当年所做的事情去做,区区汪直不会成为大患。”“只是万一局势不可收拾,徐大侠是否会相助我们”徐正笑道道“若敌人是在猖狂,此时徐正当义无反顾前去相助。”俞大猷道“谢过徐大侠。”说着将手里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就要告辞。

    徐正道“你带来的东西全部拿走吧。”

    俞大猷道“这恐怕不好,全是给徐大侠的。”徐正道“其中的绫罗绸缎我就要了,但是这金银珠宝你们二人就拿回去,权当做对付海匪倭寇的官军的饷银了。急着,当学王先生一样,做好一大军的首领,这样不论手中的士兵多寡,皆可无往不胜。”

    徐正说着亲自将那一大箱金银珠宝交给了俞大猷,俞大猷接过了那箱子,点头道“徐大侠,你说的话俞大猷牢记这,俞大猷就此告辞了,徐大侠我们后会有期。”

    徐正拱手道“我们后会有期。”

    俞、季二人离开之后,那阳荷侍走了过来,见徐正在自斟自饮,

    阳荷侍道“这两人前来到底何事”

    徐正道“为了剿匪之事要我相助。”

    阳荷侍道“平时你最爱此事,怎么今日却不去了。”

    徐正笑道“他们已经能够应对了,我又何必要去,再说我可没有王守仁先生的才能,这些事我自认做不好。,所以就跟他们说说王守仁先生当年的事情,以作启发,希望二人真的能够明白。”

    柳尘缘就对徐正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问。”

    徐正道“但说。”

    柳尘缘道“父亲,当年你有跟那王守仁先生一道平叛吗”

    徐正道“是啊。”

    阳荷侍道“这事情你父亲娘亲当年可都有亲历。”

    柳尘缘道“你们怎么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情啊”阳荷侍道“要不是他们二人前来,我们说不定还就忘了这事情。”

    柳尘缘最喜欢听故事,他跳了起来,欢喜道“有故事听啦,有故事听啦,娘你快说给我听。”

    那徐正放下筷子,对柳尘缘喝道“放肆,你这样成何体统。”话语说完就见柳尘缘安坐不语,那阳荷侍对自己嗔视而来。这徐正平时对柳尘缘的教导极为严厉,而阳荷侍就与自己恰恰相反,这柳尘缘小时候体弱多病,幸好阳荷侍精通医术,倒也没有让孩子受罪太多,对此寻找的心里是对柳尘缘心有爱怜的,可是柳尘缘向来又是十分的调皮,

    阳荷侍对其可是宠爱有加,自己就不得不严加教导,这柳尘缘每当被自己责骂责罚的时候,就跑到阳荷侍处寻找荫蔽。所以寻找常常被弄得无从行事,对这柳尘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徐正叹气道“让你母亲给你说吧。”说着就自斟自饮起来了。

    晚上,那柳尘缘要那阳荷侍给自己讲当年王守仁平叛之事,阳荷侍一五一十给柳尘缘讲起了这些事情来,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柳尘缘听得津津有味,仍不觉眼困。柳尘缘听到王守仁在黄家渡与朱宸濠展开血战的时候,问道“母亲,你说那王守仁心里当真不怕那朱宸濠么”

    阳荷侍道“要是尘缘你,你怕不怕”

    柳尘缘想了想道“当然怕,刚才听母亲这么说尘缘心里早就怕了,万一败了被朱宸濠斩了脑袋,可就活不了啦所以那王守仁心里定是会害怕的。”

    阳荷侍道“那王先生心里可是一点也不怕。”柳尘缘奇怪道“怎么会不怕呢”

    阳荷侍道“因为王先生坚守道义,心中正义,自然就不怕了。”

    柳尘缘完全听不懂阳荷侍的话,摇头道“是在听不懂,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坚守道义,心中正义,自然就不怕了。”

    阳荷侍道“你知道吗在古时候,有一个圣人,他叫做孟子。”

    柳尘缘道“什么叫做圣人”

    阳荷侍道“圣人就是说话做事都不会错的人。”

    柳尘缘道“哦,原来这就叫做圣人,尘缘平时经常做错事请,老是被父亲责罚,那柳尘缘就不是圣人啦”

    阳荷侍道“圣人小时候是看不出来的,但是长大了就不知道了。”

    柳尘缘道“那我也要做一个圣人。”

    阳荷侍道“这个圣人说了一段话,叫做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尘缘你跟我读几遍。”

    柳尘缘只跟着阳荷侍读了一遍,阳荷侍再让其读,柳尘缘已经能够一字不漏地将此段话读出,道“母亲,孟子把这鱼和熊掌说来说去的,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阳荷侍讶于柳尘缘的记忆力,道“意思就说鱼是我所喜爱的,熊掌也是我所喜爱的,如果这两种东西不能同时都得到的话,那么我就只好放弃鱼而选取熊掌了。

    生命是我所喜爱的,道义也是我所喜爱的,如果这两样东西不能同时都具有的话,那么我就只好牺牲生命而选取道义了。

    生命是我所喜爱的,但我所喜爱的还有胜过生命的东西,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所厌恶的,但我所厌恶的还有超过死亡的事,所以有的灾祸我就不会去躲避了。”

    阳荷侍说完后看着柳尘缘,道“意思就是这样,你明白了么。”柳尘缘眨巴眨巴眼睛,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跟死相比,,那王守仁先生定是更害怕自己丢失了道义,所以他就会不怕死了,母亲我说的对不对”

    阳荷侍道“你真聪明,你说的这意思很对。”

    柳尘缘道“母亲,我以后也要成为一个圣人,你说好不好”

    徐正走了进来,道“成为圣人当然好,但是当圣人是要去念书的,柳尘缘,为父打算让你去私塾读书,你看可好”

    柳尘缘道“好啊,既然要成为圣人就要读书,那柳尘缘就去读书。”

    徐正道“你要读书,那我们就要搬离这里,你觉得可好”

    柳尘缘道“这山中可有很多东西好玩了,可是为了成为圣人,柳尘缘愿意搬离这里。”

    徐正道“那好,你明日开始就准备好东西,因为过两日我们就出发了。现在你要去睡觉歇息了。”

    柳尘缘跳了起来,道“好,明日一觉醒来,我就去准备自己的东西。”说着欢欢喜喜地去了。那阳荷侍问道“此事你想好了么”

    徐正搂着阳荷侍,道“我已经想好了,毕竟柳尘缘不能跟我们在山里待一辈子,再过几年,等到这孩子已经成家立业了,我们就再回来此处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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