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等了片刻,却还是没有等来这句调笑。

    她等来的,只有那侍女怒气冲冲地问了句“你谁啊”

    语气之嚣张,全然不像出自一个侍女之口。

    “知生安宁。”她笑了笑,淡然答道,一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那侍女正想自报家门,却见安宁完全没有问她的意思。面对这种彻彻底底的无视,侍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话也懒得与她多。

    “能起来吗”话的,是公子琰。

    他的声音阳刚,其中略带一丝细腻,与玉采全然不同。

    她听得,却怦然心动。

    记得在玄圃幻境,玉采也曾问她,伤得如何,能否走动。她那时一屁股跌坐在地,当场耍起了无赖。后来,她就心安理得地,被人背了一路。

    然而,话时,他直直望着她,却分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安宁见状,戏也是做得足足地,皱眉眯眼,娇滴滴叹道“嘶,腿疼得要死,不起来了呢。”

    书童上前扶她,她竟还坐着往后退了两步。

    光天化日之下,她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坐着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有多矫健,谎就有多不走心。

    她这一举,没有惊动公子琰,却成功激怒了那个侍女。

    只听侍女愤然问道“你出手伤人在先,此刻还想怎样”

    侍女看上去十五六岁模样,眉清目秀,娇俏可人。

    安宁一听就乐了,她望着侍女,妖妖道道地回道“自然是想让打伤我的人,恭恭敬敬地扶我起来。”

    她只专注于逗弄侍女,却没看到,一旁的公子琰,眉眼含笑,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那般的柔情蜜意,就是不话,也能让人鸡皮疙瘩落一地。

    侍女果然一点就着,转头对着公子琰,搬救兵道“表哥你看,她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一听这称呼,安宁顿时了然表哥表妹,就是不对。

    表妹虽然骄横,却也不傻。知道这是在安宁的地盘,周围全是安宁的人,她惹不起,只能向公子琰求援。

    公子琰目不斜视,淡然回道“看到了。”

    对于安宁的惹是生非,他既不否认,也不评论,仿佛她的造作,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她满腹委屈,气得直跺脚。

    公子琰闻言,冷冷道“知道自己惹不起,还不退下”

    表妹听了这话,只当他要替自己出头,转眼乌云散尽,欣喜不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公子琰作为胜神使臣,他出面是来解决问题的。

    按照字面意思,安宁想让打伤她的人扶她起来,表妹又不想当众出丑,所以青天白日之下,这种颜面扫地的事,他只能自告奋勇。

    只见他缓步向前,脚步沉重。

    短短一段距离,他却似有无数迟疑,走了许久,许久。

    安宁不经意间瞥见,他凝望着自己,眼中不知为何,会有那么深重的无奈。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时竟不敢与之对视,只看着他的脚尖,数着他的脚步。

    他走近她身前,缓缓、缓缓地俯身蹲下,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表妹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若是单纯的将她扶起,替表妹解了围也就罢了,他他他,他竟然还连搂带抱,将她紧紧按在怀里。

    这一招,也令安宁始料未及。

    她蓦地心跳加速,手无足措。

    他垂头,深深嗅着她的长发,双手揽在她的腰背,仿佛还在颤抖,丝毫不像是个修为高深之人。

    许是自己感觉出了偏差吧,安宁自我安慰道。

    她方才还不镇定,转瞬却成了讥笑原来眼前这人,心跳也是同样的剧烈,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胸膛的温度,他起伏的心跳,她绝对、绝对不会认错。

    何况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厚脸皮的事,换一个人也做不出来。

    表妹见二人这副黏黏腻腻地样子,越看越气,恨不能只身上前,拆了这对狗男女。

    关于公子琰哄女人的手段,她此前也有所耳闻,然而亲眼所见,还是替他二人脸红。

    想不到这牛贺公主,也这般轻而易举地上了钩。表妹又气又急,只觉得自己跟着这么个男人,前途多舛,注定坎坷。

    不知过了多久,他伏在她耳侧,温言软语道“这样的方式,公主可还满意”

    表妹听罢一愣,她几时见过,公子琰用这样的语气同人讲话。

    她眼中的他,总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她顿时觉得,如果她表哥也能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话,那也是再好不过。

    安宁靠在他怀里,莞尔而笑。

    她轻轻推开他,满目柔情道“今天就这么着吧。”

    “今天”表妹怒道,“你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安宁才不管她什么,骂什么,搞得这表妹像是对着空气喷火一样,无的放矢。

    她颇为轻佻地摸了摸公子琰的白发,也不道别,洒脱离去。

    那背影,竟看不出一丝留恋。

    这样看起来,被调戏、被揩油的那个人,倒像是公子琰。

    他望着她一晃而过地身影,恋恋不舍。

    他的神色悠远,让人看不分明。

    表妹见不得他这痴痴的模样,企图打断他,愤愤嘟囔道“人都走出二里地了,还看还看,影都没了”

    他也不搭理,仍旧眺望着远方,眼神涣散,似乎没了焦距。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慢慢了句“我这眼睛,还真是大不如前了。”

    古往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

    敢情安宁刚一走远,他就什么都望不见了。他笔挺笔挺地在那里,或许只是发发呆,出出神。

    自此,宫中流言大盛。

    公子琰与安宁,倒是个不错的搭配。这一组合,男才女貌,男妖,不禁为人津津乐道。

    建业闻之,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道“右司马这才走了几日,又惹出这些事端。”

    他望着堆积如山的竹简,愁眉不展,来回踱着步子,老气横秋地感慨“孤就,他应该提了亲再走,偏就不听。”

    一声叹惋,一心无奈。

    这日之后,安宁整天在寝宫候着,却再未见过公子琰。

    她暗道这人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此想想,她决定躬身前往,再去会会心上人。

    照理,传闻中的公子琰,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白天的,他指不定又去哪里鬼混。

    所以,安宁这几天一直没有主动求见。

    所以,她这会儿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算去碰碰运气。

    不想果真撞了大运。

    眼前那个,不是公子琰,又是何人

    他丰神如玉,举止风流,不矫揉,不造作。

    他的眼神深邃,其中自带三分笑意,暖人心脾。

    他的出现,从来都是那么自然。仿佛此时此地此景之下,就该有这么一个人,端端立于树下,低头作画。

    安宁凑近,探头出现在画卷之上,自成一景。

    对于她的无端闯入,他也不恼怒。他嘴角上扬,专注于手下的笔墨丹青。

    她背对着他,认真看画,自然注意不到身后那人的神情。

    她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他在画雪。

    这人好奇怪,夏日炎炎,画雪就能降温吗

    她直起身来,绕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道“你的跟班呢”

    古往在他身侧二尺之内,与其寸步不离。

    她所指的跟班,自然是那个任性骄横的表妹。

    “她叫沈灵均,”公子琰一边作画,一边轻描淡写道,“她爹是我表叔,她娘是我姑妈。”

    “亲上加亲呵。”安宁听罢,摇了摇头。

    “何止啊,是亲上加亲再加亲。她与我家公子的婚事,是燧皇点了头的,此番回去,就得操办。”话的,是古往。

    他一向在人前少言,见了安宁,却好像格外放得开。

    他的语气不善,不知是对安宁不满意,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公子琰停下手上动作,侧目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着安宁,欲言又止。

    安宁觉得场面尴尬,打趣道“只问你人去哪儿了,你这不是答非所问嘛。”

    “你不想知道”他展颜反问,口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看得出来,还用问吗”

    “生气了”他语调轻柔,态度温和,却是问得极为认真。

    她见他这副模样,暗自感慨这人还真是,一点未变。

    他见她不话,许是心中不安,又问了一句“生气了”

    “不生气,生气有什么用。”她学着他的腔调,尽量显得若无其事,轻声细语。

    不生气是假,但她感到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他们这些人,婚姻之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没有云老板,还有沈灵均,没有沈灵均,自有后来人。

    她犯不上为这种事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她只想确认,那人还活着,一切都好。

    她低头看画,再不愿多一句。

    她很想问他是你吗

    却又掂量着他的婚事,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觉得自己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这里,真够多余的。关注"hongcha866"威信公众号,看更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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