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的颜色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黑夜。

    黑得诡异,黑得哀戚,黑得善良的人,都分辨不清其上沾染的血迹。

    子言搀扶起南淮。

    之前他没有搀扶南淮,是因为怕南淮拒绝他,那种被自己看重的人拒绝的滋味,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们并站在一次,一人的佛衣只是被染湿,一人的书童布衣,却是被泥土以及血水染脏。

    南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他将埋葬在地的血花拉开,一片一片。

    子言踏出一步,他伸出手,却被南淮瞪了一眼。

    “我自己来”

    “好”子言退开,退了几步

    与南淮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停止原地,看着南淮费劲拉开花瓣的身影,他竟觉得眼睛不舒服。

    于是他又退了十几步,相隔十几尺远。

    “他在那一片血花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南淮苍白的面孔,子言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指着离南淮不远处的一片叶子。

    南淮置之不理,他甚至没有没回过头,朝着那片叶子就走了过去。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片叶子下,便是李若寒原来坐着的地方。

    他不敢揭开,晚一点揭开,就能晚一点知道结果,这样也能够晚一点

    但是,逃避的,终究会来。

    该知道的,迟早也都要知道。

    他颤抖着手臂,将那一片叶子揭了开来。

    雨水顺着血花将那一件白衫打湿,顺着流动的雨水看去,有一滩血迹凝固在地表上。

    那一刻,南淮怔住,他做好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才发觉任何的准备都是那般的无力。

    他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空荡荡的,仿佛失去重要的东西。

    渐渐的,暴雨停了,有一阵风吹来,白衫上飘来了一阵灰烟,灰烟迷了南淮的眼,他紧闭着,将白衫紧紧地攥在手心上。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心里不停责问着这就是命运吗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双眼漆黑的视线中,李若寒的影子若隐若现,他那淡淡的笑容恍若昨天曾见过,那般熟悉。

    “师傅”

    “他可能已经走了”

    也不知何时,子言又走了过来,他轻轻搭着南淮的肩膀,或许是见到结果,认了命运。

    看着南淮流落衣角的泪珠,他弯腰欲搀扶起南淮,他想要南淮振作,可南淮却回身推开他。

    “都是你都是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那双眼睛充满对子言的敌意,也不知南淮哪来的力气,他给了子言一拳。

    那一拳很重,打得子言摔倒在了地上。

    一尘不染的佛衣也被鲜血染红,就像是那一年带着满身鲜血回到寒山寺的老和尚。

    他没有还手,就任由着南淮发泄着。

    南淮似乎还没有发泄完怒气,将李若寒的白衫丢到一旁,扯着摔倒在地的子言衣领。

    “砰”

    又是一拳。

    拳头沾满从胳膊伤口流出的鲜血,若是换作寻常人,早已疼得昏厥过去。

    可南淮就像是没有知觉,他怒吼着“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不是佛尊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出手帮一下他你就这样拦着我,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一拳一拳犹如雨滴打在子言的脸上。

    不一会儿,那嫩白的脸蛋就浮现起一道道拳印子,两行鼻血止不住地流下,那鼻血有些清,也不知是不是参杂了眼泪的原因。

    “满意了吗”

    一拳一拳打得南淮气不足息,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拳头也越来越没有力量。

    “都是你”

    呢喃地说着,又打下一拳,那一拳打在了子言的眼睛上,这一拳,子言真得感受到了疼痛,他坐起身,将南淮用力推开,捂着眼睛和鼻子。

    他们都不想这样,但是伤心总需要发泄。

    不然会憋死。

    就像是被绳子绑着的野兽被寒水淹没。

    乌云渐渐散去,这一片充满血腥的空气被山风吹走。

    也不知道他们安静了有多久,南淮起身,头发凌乱的他眼神也是无神的,他摇晃着手臂,不知是不是在折磨自己,掩盖伤心。

    他翻阅着一具具尸体,有时候,他多么希望这里的一具尸体是李若寒的,起码还能有个念想。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李若寒生前一直穿着的白衫,白衫有着一股清淡的梅香。

    跟着李若寒这么久,他也知道李若寒生活的许多习惯,忽然,他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那具尸体的腰间有一块香包。

    “师傅生前也总是挂着香包”

    他扯下香包放在鼻间闻着,有些失望,“这不是师傅的香包,师傅的香包是白色的,里面有一股檀香”

    “这也不是,师傅不喜欢君子兰的香味,因为他总说喜欢君子兰的都是伪君子。”

    “他也不是,师傅不喜欢木制的发簪。”

    “不是师傅,不是,都不是,师傅明明长得很高很高”

    他就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尸体群中,接着他不打算再找,因为他渐渐失去了希望。

    东方,慢慢升起了朝阳。

    一抹斜阳照在他的背影,如此落寞。

    他捧着李若寒的衣衫,一步一步,往西边走,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朝阳照射着遍地的残尸,令人作呕,子言对着大地叩拜一番,忽然,他听见一声“脆响”。

    他发现自己叩头时,撞到了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个盘子,埋藏在泥土中。

    一向喜爱的干净的子言撩起了袖子,他挖着泥土,终于刨出那一张光滑的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就像是定格在棋线上一般,丝毫不懂。

    “这是李公子的棋盘”子言紧皱起眉头,细细观望,险峻的棋局在他心中泛起了千层的海浪,无法平静。

    “这应是白棋赢”

    一晚上的暴雨让许多冒险者不得不寻个山洞小歇一晚。

    来这里的冒险者眼睛明锐,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一特点,总能在秘境中找到价值万两的宝物。

    山洞内,有个两人伸了个懒腰,背着满满的竹篓走下了山。

    有中年男人道“这次出了秘境,应该能换不少的钱,这么多药草,够我们在下等国郡买一栋楼宅,娶个小妾了。”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他抱着美女在床上饮酒作乐的画面。

    另一少年似乎是他的同伴,只听他叹了口气说道“唉,下等国郡算什么,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如果能在一处上等的国都买一处楼宅,那才叫做是本事,只可惜唉,金子不够”

    少年叹息一声,觉着不爽,再道“奶奶的,要是现在有个人给我送宝物上门该有多好”

    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山道上衣衫破烂脏兮的小孩说道“诶,你看你看,那小孩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双眼放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价值不菲的宝物一般。

    少年跟着男人的手指而去,顿时打了个激灵道“天老爷,那不是南侯国国都皇宫独有的白梅衫吗那可足足价值一家下等国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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