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当护工（一）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罗丹起床，她不想惊动尚在睡梦中的家人，换上连夜洗了还半湿的新衣服，她轻悄悄地洗漱并揣上自己仅有的六块一毛钱。
罗丹临时起意，拿出一块钱，跟誊写好的稿子、抄写征稿的寄信地址一起用石头压在八仙桌上。怕家里人闹不明白这是干什么，她开始写小纸条。
志成，我连夜写好的参赛稿子，你拿着一块钱去大队可以收发信的那间小卖铺替我寄出去，寄信地址就压在钱下面，小心点，别弄错了。这一次我给人当护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家里喂猪、做饭的活就交给你了，你和兰兰要听爸妈的话，等我领了工资拿钱给你和兰兰买吃的。
罗丹写上落款后，将小纸条放在最上面，仍用石头压住，摸黑吹了几口气，见纸不会吹跑才安心离家。
深蓝的天星星在眨眼睛，静谧的罗家村只有鸡鸣和狗吠，露水很重，凉意侵袭罗丹的每一寸皮肤，使得她不由得把手中几个装有衣物和生活用品的塑料袋抱紧，以此来抵御寒冷。
因为时间太早，罗丹又没有手电筒，她不敢走小路，宁愿多绕点路也要走大路。她走到柏油马路上，常有骑二八大杠的人经过。她盼望着骑摩托车或小汽车的人路过，因为摩托车和小汽车都会开车灯，可以照亮前行的路。可惜，她左盼右盼也只盼来了三辆摩托车经过，摩托车的光一闪而逝，像一束光带在马路上穿行。
走到城乡结合部的时候，卖鱼、肉、蔬菜的摊子前生意都很好，空气中飘来蒸熟的包子香味和浓烈的葱油饼香味。罗丹花五毛钱买了两个大馒头，一边走一边吃，微甜又蓬松的馒头还算好下咽。
罗丹走到县医院的时候，天蒙蒙亮，她不敢停歇，一口气爬上三楼，到了308病房门口。
308病房的门紧闭，罗丹抬手轻敲。
“进来。”
罗丹推开门，病房里只有卧床打着石膏的病人，理应照顾她的女儿和女婿都不在。“大娘，咋就您一个人？大哥大姐呢？”
“昨晚半夜我就让他们回去了，他们要参加重要会议，得养好精神。反正你早上会来，这不已经来了？”
罗丹放下拎来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问：“大娘，您要上厕所不？”
马翠华点头说：“要，憋了好久。”
有昨天面试时搀扶病人上厕所的经历，罗丹不再犯怵，冷静地扶病人下床，再配合默契地挪到卫生间门口，到了蹲便器处，她双手抱住病人的腰，使得病人半蹲着小解。
黄黄的尿液撒在便盆里，罗丹见状说：“大娘，白天您得多喝水。”
“好。”
罗丹把病人搀扶回房，再冲洗厕所，然后回到病床旁给马翠华梳头。
细细密密的齿梳顺着头发从上往下梳，马翠华顿感头皮轻松了不少，不过好几天没洗头发，头发上有一股汗味又油腻，“罗丹，下午帮我洗头发好吗？我这油头法三天不洗头就没脸见人，住院快一周都没洗过，好难受。”
罗丹毫不犹豫地答应，问：“大娘，您饿了不？要不我去买早点来？”
马翠华摇头说：“不用你买，小娴和柳辉过不久会带早点来。”
“那您再睡会。”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吧。”
罗丹第一天正式上岗当护工，总不能光当陪聊。她把漱口杯接了水，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拿了一个搪瓷盆装马翠华刷牙吐出来的漱口水。
罗丹倒掉漱口水，另拿一个干净脸盆装水并打湿手巾，替马翠华洗了脸后，倒掉洗脸水，把手巾挂起来晾晒。
马翠华摸着洗干净的脸，“罗丹，你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小，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就说我那女儿和女婿吧，他们可没你细心，我刷牙洗脸还得吩咐他们才给做呢。”
“大娘，柳大哥付我工资，我肯定要全心全意地照顾您才对得起那份工资。”
罗丹闲不住，说话时已往水泥地面上洒了一点水，再用扫帚轻轻地扫地。
扫完地，天已亮了，罗丹想着马翠华醒了很久，肚子早该饿了，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未开封的麦片，“大娘，我去打开水给您泡一包麦片吃，成不？”
“成。”
九十年代初的医院基础设施不完善，开水房在一楼。罗丹拎着印有菊花的铁皮热水瓶去一楼打开水，本以为是免费的，却要付两毛钱。还好罗丹身上有零钱，不然连瓶热水都买不起。
罗丹提着满满一瓶热水，爬楼梯到三楼，回房的时候看见孟小娴和柳辉已经到了，马翠华躺在床上，左手拿着油条，右手舀皮蛋瘦肉粥吃。
罗丹放下热水瓶，主动跟孟小娴和柳辉打招呼。
柳辉不耐烦地说：“罗丹，你打热水动作也得放快点，不然我妈要是有个什么急事，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罗丹打开水一点也没磨蹭，也不好跟雇主顶嘴，轻声说：“知道了。”
马翠华一边吃，一边说：“柳辉，你别老对罗丹那么凶。她不到六点就到了，什么活都主动干，很好了。”
孟小娴朝柳辉使了个眼色。
柳辉拿出一个未封口的黄色信封，“妈，我和小娴等会就要走了，住院的费用已经预交了一千块，这里面是一千五百块钱，想吃什么买什么。”
“我自己有钱，不用这么多。”
“妈，您有钱是您自己的，这点钱是我和小娴的心意，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回来给罗丹结工资。”
马翠华接过装钱的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柳辉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七点四十了，便说：“妈，我和小娴得出发坐汽车去市里坐九点半的火车，时间挺赶的，我俩就不久留了，您有什么需要只管跟罗丹说。”
“行，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小心扒手，一路顺风。”
柳辉拉着两个印花行李箱，“罗丹，拜托你照顾好我妈。要是你能把我妈照顾好，兴许我高兴起来会给你发奖金。”
“您放心去忙正事，我会好好照顾大娘的。”
罗丹站在病房门口，看柳辉和孟小娴走远后才回房。
马翠华说：“罗丹，过来吃早点，想吃什么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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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的天星星在眨眼睛，静谧的罗家村只有鸡鸣和狗吠，露水很重，凉意侵袭罗丹的每一寸皮肤，使得她不由得把手中几个装有衣物和生活用品的塑料袋抱紧，以此来抵御寒冷。
因为时间太早，罗丹又没有手电筒，她不敢走小路，宁愿多绕点路也要走大路。她走到柏油马路上，常有骑二八大杠的人经过。她盼望着骑摩托车或小汽车的人路过，因为摩托车和小汽车都会开车灯，可以照亮前行的路。可惜，她左盼右盼也只盼来了三辆摩托车经过，摩托车的光一闪而逝，像一束光带在马路上穿行。
走到城乡结合部的时候，卖鱼、肉、蔬菜的摊子前生意都很好，空气中飘来蒸熟的包子香味和浓烈的葱油饼香味。罗丹花五毛钱买了两个大馒头，一边走一边吃，微甜又蓬松的馒头还算好下咽。
罗丹走到县医院的时候，天蒙蒙亮，她不敢停歇，一口气爬上三楼，到了308病房门口。
308病房的门紧闭，罗丹抬手轻敲。
“进来。”
罗丹推开门，病房里只有卧床打着石膏的病人，理应照顾她的女儿和女婿都不在。“大娘，咋就您一个人？大哥大姐呢？”
“昨晚半夜我就让他们回去了，他们要参加重要会议，得养好精神。反正你早上会来，这不已经来了？”
罗丹放下拎来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问：“大娘，您要上厕所不？”
马翠华点头说：“要，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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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的尿液撒在便盆里，罗丹见状说：“大娘，白天您得多喝水。”
“好。”
罗丹把病人搀扶回房，再冲洗厕所，然后回到病床旁给马翠华梳头。
细细密密的齿梳顺着头发从上往下梳，马翠华顿感头皮轻松了不少，不过好几天没洗头发，头发上有一股汗味又油腻，“罗丹，下午帮我洗头发好吗？我这油头法三天不洗头就没脸见人，住院快一周都没洗过，好难受。”
罗丹毫不犹豫地答应，问：“大娘，您饿了不？要不我去买早点来？”
马翠华摇头说：“不用你买，小娴和柳辉过不久会带早点来。”
“那您再睡会。”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吧。”
罗丹第一天正式上岗当护工，总不能光当陪聊。她把漱口杯接了水，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拿了一个搪瓷盆装马翠华刷牙吐出来的漱口水。
罗丹倒掉漱口水，另拿一个干净脸盆装水并打湿手巾，替马翠华洗了脸后，倒掉洗脸水，把手巾挂起来晾晒。
马翠华摸着洗干净的脸，“罗丹，你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小，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就说我那女儿和女婿吧，他们可没你细心，我刷牙洗脸还得吩咐他们才给做呢。”
“大娘，柳大哥付我工资，我肯定要全心全意地照顾您才对得起那份工资。”
罗丹闲不住，说话时已往水泥地面上洒了一点水，再用扫帚轻轻地扫地。
扫完地，天已亮了，罗丹想着马翠华醒了很久，肚子早该饿了，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未开封的麦片，“大娘，我去打开水给您泡一包麦片吃，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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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的医院基础设施不完善，开水房在一楼。罗丹拎着印有菊花的铁皮热水瓶去一楼打开水，本以为是免费的，却要付两毛钱。还好罗丹身上有零钱，不然连瓶热水都买不起。
罗丹提着满满一瓶热水，爬楼梯到三楼，回房的时候看见孟小娴和柳辉已经到了，马翠华躺在床上，左手拿着油条，右手舀皮蛋瘦肉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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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辉不耐烦地说：“罗丹，你打热水动作也得放快点，不然我妈要是有个什么急事，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罗丹打开水一点也没磨蹭，也不好跟雇主顶嘴，轻声说：“知道了。”
马翠华一边吃，一边说：“柳辉，你别老对罗丹那么凶。她不到六点就到了，什么活都主动干，很好了。”
孟小娴朝柳辉使了个眼色。
柳辉拿出一个未封口的黄色信封，“妈，我和小娴等会就要走了，住院的费用已经预交了一千块，这里面是一千五百块钱，想吃什么买什么。”
“我自己有钱，不用这么多。”
“妈，您有钱是您自己的，这点钱是我和小娴的心意，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回来给罗丹结工资。”
马翠华接过装钱的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柳辉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七点四十了，便说：“妈，我和小娴得出发坐汽车去市里坐九点半的火车，时间挺赶的，我俩就不久留了，您有什么需要只管跟罗丹说。”
“行，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小心扒手，一路顺风。”
柳辉拉着两个印花行李箱，“罗丹，拜托你照顾好我妈。要是你能把我妈照顾好，兴许我高兴起来会给你发奖金。”
“您放心去忙正事，我会好好照顾大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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