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陈素的逼迫下,阿呆只能把画像拿出来。

    “这是什么”陈素问。

    在她想来,这也许是哪个怀春小娘子,给小呆奴送的画像。

    “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阿呆走到水缸边,洗去一夜的疲惫。

    刚才还不想给呢,现在如此坦然。

    陈素忽然就不想看了。

    “娘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打开看看吧。”阿呆到了她身后,带着冰凉的水汽,“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的话音很低,在她耳廓扩散开来。

    “谁想什么了,”陈素离他远了一些,盯着他说“是你自己吞吞吐吐。”

    有什么不敢看的,老娘什么没见过。

    她一咬牙,把画卷打开。

    看到是自己的画像,陈素有些惊讶,只问“这是哪里来的”

    “在我手上,自然是我画的。”阿呆挑了挑眉,伸了个懒腰,夺下画卷,就要回屋睡觉了。

    “胡说。”陈素压低声说“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的画风,不是你画的”

    “你连我是什么画风,都记在心里啦”阿呆温柔地笑,“那这个你拿去生火吧,下次我给你画更好的”

    “我问你,这是谁的,你哪里来的”陈素横身向前,拦住他的去路,非要逼他说个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话不是出自我之手”阿呆看她严肃的神情,只以为她在乎这画,一把夺过,当即撕毁。

    他懒洋洋地说“现在画没了,你也不需要追究了。”

    “你说不说”陈素冷声说“这画中之人,虽然是我,但无论是衣着还是场景,皆是虚构,由此可见,画这画的主人,与我并不熟识,而且,我脖子有颗小小的痣,这画中之人没有,可以断定,画师与我不曾亲密接触过”

    阿呆看着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突然胆子大起来,手指抵在她的下巴“若是我画的,便能将你的细微之处,全画出来因为我与娘子有过亲密接触你是这意思么”

    陈素猛然想起在天清宫的那晚,那个带着甜味的霸道的吻,脸颊烧红。

    “别开玩笑了。”她打开阿呆的手,“你老实说,到底是去哪里偷来的”

    “就一定是偷来的了”阿呆嘴角勾起,“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胆大包天”

    “你连人都敢偷”陈素的声音弱下去,连看都不敢看他,为了气势,眼神直勾勾地穿过他的耳垂,直达他身后的房门。

    阿呆深情地凝视着她羞红的脸“人我还没有偷到手,还真是冤枉啊。”

    “不说算了。”陈素转身。

    “是林丰元画的,”阿呆老实说“娘子心动了么”

    “原来是他”陈素自动忽略了下半句。

    “这样的画,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画出数十幅。”阿呆轻蔑道“娘子,林丰元胆小如鼠,靠不住”

    陈素转身,瞪着他“回去睡你的觉吧,话那么多”

    阿呆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低下头,心想挠人心的小贼婆,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她的心思啊。

    天清宫。

    盲眼老道一觉醒来,就发觉枕边多了一个物件,一边摸索着,一边喊“小葫芦”

    小葫芦披着道袍,跌跌撞撞从外间跑进来“师傅,怎么啦”

    “这是什么”盲眼老道举着手里的信件问。

    “是信啊师傅,还有您早前交给陈娘子的玉佩。”小葫芦刚刚睡醒,还在迷迷糊糊的阶段。

    “是你放在这儿的吗”盲眼老道高声问。

    “”小葫芦这才后怕,打了个冷颤,赶紧冲出屋门,除了乌压压的云,什么也看不到。

    到底是何方高手,可以在所有的人都不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天清宫将信放在师傅枕边。

    还好是放信,若是那人想要师傅的性命,岂不是轻而易举

    小葫芦再次回到屋里,盲眼老道已经收拾好心情,穿好了道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冲着徒儿说“过来给我读信。”

    “师傅,这是陈小郎君的笔迹,我认得。”

    打开信封,看到熟悉的字迹,小葫芦已经放松了许多,开始读信。

    “师傅,林家村祭祖,陈娘子邀您前去,”小葫芦按捺不住高兴的心情,话音中带着笑意,“咱们去吧”

    “收拾行李,即刻启程。”盲眼老道沉吟。

    “好”小葫芦兴奋道“又可以见到初一了”

    “好什么好。”盲眼老道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在临别之时,从未听她说过有祭祖一事,她一个被族中除名的寡妇,竟然能操办族中祭祖典礼,只怕是遇上麻烦了,要咱们去帮忙啊,多带几个人去。”

    小葫芦笑脸僵住,拉下嘴角“可陈娘子在信中什么也没说啊”

    “什么都写在信件里,若是被歹人半道截取你这个猪脑子,”盲眼老道拍了桌子,说“快些收拾啦,还愣着干什么,天清宫能有今日,都是陈娘子的功劳,她有难,咱们如何能坐视不管。”

    听到师傅这样说,小葫芦的脸色变了,变得严肃起来,堪比要上战场打仗。

    临行的时候,他小小的身板,笔挺地站在盲眼老道身侧,身后还背了一柄短剑。

    那剑,几乎跟他的身高一样高。

    师兄们的嘲笑,小葫芦并不理睬,只一本正经“谁敢害陈娘子,我叫他好看。”

    昨夜,林丰元得了陈素的信,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去书院告知三叔公,但他念及夜深了,怕惊扰了老人家,想明天一早再去书院。

    没成想,夜里被什么奇怪的鬼魂缠住,吓了个半死。

    若不是婢子清晨来书斋寻他,家人还不知道他读书读到昏倒。

    “丰元啊,要不要请郎中来啊”张福娘替儿子擦去虚汗,“不必如此用功,书念不完的,哎,我的儿呀。”

    “如今什么时辰”林丰元惊醒,拿起外袍,跌跌撞撞往外跑,到了门边,又折返回来,扑到书案前摸索,找到书信,冲了出去。

    “你去哪儿”张福娘喊道。

    “孩儿去书院找翁翁”林丰元一边走,一边穿衣,连头也不回。

    他满心都是这是她交给我的第一件事,我可不能叫她失望。

    林丰元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开课之前,跑到了书院。

    三叔公站在书院门外,等着前来念书的孩童,看到自家孙儿衣衫不整地冲过来,吓得脸色惨白,差点从石阶上滚落。

    “丰元,发生何事”他问道。

    林丰元气喘吁吁,根本说不出话,扬了扬手上的信件,一开口就喘。

    清晨的寒风灌入肺部,惹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三叔公几乎认不得孙儿。

    一刻钟后,祖孙二人终于坐下了,两杯热茶下肚,林丰元也缓和过来。

    三叔公看完了书信,眉头紧锁。

    “她说什么”林丰元着急地问。

    “你自己看吧。”三叔公说不出口,这话说出来,总有些不吉利。

    林丰元看了,半晌说不出话。

    “翁翁,陈娘子的意思是,让你在宴席的时候”他斟酌半天,没找到更好的词,只好照着信里写的说“装死”

    “嗯。”三叔公说“她说得清楚明白,一点歧义也没有,就是要我装死呢。”

    “为何啊”林丰元不解。

    “我如何得知”三叔公把信撕了,只当这位小娘子疯魔,不想理会,“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帮了你的忙,咱们要礼尚往来。”林丰元说“否则,天清宫”

    三叔公猛灌几口茶,压下心跳,愣愣地坐着。

    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啊。

    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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