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侍卫名唤萧灿,他微垂着眼睫,迟疑了一瞬后,轻道

    “程大人是个有分寸的,眼下他和韩侧妃还在京城中,更在王爷眼皮子底下。他就算是想做出丑事,也不会挑在此时。他与韩侧妃,正是分房而睡。”

    楚昀晟落在画上的手微微一顿,浓重墨汁在羊毫下晕染开,这一幅锦绣山水图已经毁了。他搁下墨笔,负手直起身,深邃眉眼中有着疑惑。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韩梓吟在他之前,并没有过男人。她那浑然天成的处子身,让人想起便有些燥热。但她却一心想要跟着程炳坤走,究竟是程炳坤对她太好还是他的魅力不够大,她竟然没想过留下来好好当他的侧妃

    “王爷,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灿正是楚昀晟的贴身侍卫之一,与身处神机营的程炳坤也打过交道。他实在不明白,是谁给了程炳坤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跟王爷抢女人

    楚昀晟淡淡说道“不当讲就闭嘴。”

    萧灿想了想,还是咬着牙道“王爷,属下一定要讲。那韩侧妃是您明媒正娶迎进来的女子,也早已成为了您的人。就算是王爷大发慈悲,顶多不杀她就是了,为何还要放她走”

    “你问本王为何”

    楚昀晟凤眸轻眯,杀机毕露,“胡家满门被杀,在手刃陈相之前,本王不想再生事端。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饶是萧灿有着铜墙铁壁一般的意志,也不由得被楚昀晟吓到。

    “传本王令,程炳坤离经叛道,现从神机营中除名。韩侧妃病重而亡,以侧妃之礼厚葬。”

    萧灿低着头,不敢窥视楚昀晟此刻的神情,只能应声出去。

    夜尽天明,暖色的朝阳从东边升起,染得天空一片红霞,光芒万丈。

    韩梓吟从榻上坐起身,如墨青丝披在肩后,宛如一片瀑布,更显得她圆肩细小,身形柔弱。

    “笃笃笃,”有人在敲门,有节奏的动作让韩梓吟一下就想起了昨夜之事。

    她和程炳坤竟然就真的离开了楚昀晟真的不为难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走了

    “阿梓,你醒了吗”

    原来是程炳坤在敲门,他对原来的韩梓吟情深意重,她又怎么能负了他

    韩梓吟垂下眼神,扫视了一圈自己身上的亵衣,立时起身穿戴衣物,只是一头青丝还尽数披在耳后。怕程炳坤等急,她一边系上外衫的纽扣,一边走向屋门。

    “炳坤哥哥,我这就开门。”

    她抬起门闩,往两侧拉开门,安静地望着那个立在门口、宽阔高大的背影。

    程炳坤听见她的嗓音,立刻握着腰间的剑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中有一闪而逝的惊艳。

    韩梓吟知道这张脸是美的,虽然她与胡梓媛有五分相似,但一双桃花眸、一副樱桃嘴,怎么看都比胡梓媛还要再艳丽几分。

    程炳坤失神地望着韩梓吟,直到她别过头,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道

    “阿梓,你既然起来了,就梳洗一番,我带你去楼下用早膳。”

    “好。”韩梓吟轻点着头,又听见他迟疑着说道“我听说,你在王府的时候,每日的早膳中都有琼都鱼露、芙蓉花糕。琼都鱼露我买不到,但芙蓉花糕我可以买到。你若想吃,我即刻就去买。”

    韩梓吟轻轻摇头,语气很淡,“不用了,我不喜欢吃那些。”

    她关上门,先洗漱了一番,以一个简单的发髻挽好青丝后,便出了门。只是,程炳坤却不在了。她蹙起柳眉,他该不会是去买芙蓉花糕了吧这个傻子,她倒宁愿他看出自己并非韩梓吟。

    既然程炳坤不在,她便回了房,握紧了一支玉簪。战王府的首饰,拿出去总能卖些钱。

    韩梓吟走下长阶,从客栈二楼来到一楼,目光便被门外的吹吹打打声吸引了。

    这种声音,并不像是做喜事,倒像是

    “啧啧,这韩氏也就是不日前才嫁进王府的,没几日就香消玉殒了,真是让人叹息。”

    “是啊,说起来战王爷的王妃也死得冤枉,就在回门的那天,全家都被屠尽了。”坐在一楼的人纷纷讨论着外面的仪仗队,那走在前面的旗帜上赫然有一个“战”字,正是战王府的人。

    原来她在楚昀晟心中,昨夜就已经死了。他迫不及待地为她举办丧事,是要让晋妃独大吗

    韩梓吟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神情森冷地看着窗外不断走过的人。

    “诶诶,姑娘请让一下,就算生的美,也不能一直占着道,不让人走呀”

    她回过神,见是个端着托盘的小二要上楼,立刻往前一步,错开他往门外走去。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先是战王妃阖府被杀,接着这韩氏又病重身亡,这战王府是中了什么魔障,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死人。”靠近门口的布衣青年神情古怪地说着,眼神又扫了韩梓吟一眼,当下就愣住了。这这这她不就是那位早就死了的战王妃吗

    坐在他身边的长衫青年说道“怕是战王爷早些年累积下来的血债,眼下那些冤魂回来找他算账了。”

    “可我却听说,此事似乎与陈相有些关系。就在战王妃回到胡府之时,有人还瞧见陈相的轿子停在胡府外呢”

    “是吗季言,依你来看,你觉得事情的真相如何季言,你发什么呆”

    那说话的人顺着季言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韩梓吟从他们身边走过,一阵清雅的香风也随之而去,不由让人心醉。

    季言的两个朋友还在唤他,他却好似丢了魂,没过一会儿又大笑着起身,“我的翻身之日就要来了”

    众人见他一边笑一边往外走,都摸不着头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宁国侯府中直接打翻了一个蓝釉青瓷的花瓶。大约五寸高的男子兴冲冲跑过来,揪住季言的衣领古怪道

    “你说的是真的胡梓媛没死”

    季言笑眯眯地弯着身,任由他揪住自己,“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她从缘来客栈的二楼走下来,那容貌和战王妃一模一样我猜战王爷还不知道她没死,若是您捷足先登,将她藏在府中享用,任凭战王爷怎么找,都绝对找不到您的头上来”

    宁国侯世子郑越宜大笑,一想到自己能给楚昀晟戴绿帽子,顿觉扬眉吐气。

    “她在哪儿你带我去”

    “这我当时并没看清楚她去了哪里。”季言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惹得郑越宜冷哼一声。

    “来人,给这位季先生五百两银子。”

    “这不是银子的事情,我昨夜为了大理寺史官一事,颇费头脑,现在还看不清世子殿下呢。”

    “本世子就让你当一个大理寺史官,如何”

    季言眼前一亮,登时就眼清目明,带着郑越宜去找韩梓吟了。

    昔日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宅胡府,眼下已是空架子。四处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当时火光冲天的情景。

    韩梓吟拎着一包黄纸,慢慢踱步在废墟之中,神情倦怠,又哀伤至极。

    “爹,娘,是梓儿不好,梓儿不该回来的。本来,弟弟明年就可以参加春试了,他极有天赋,日后定能为咱们胡府争一个状元回来,光耀门楣。”

    韩梓吟没有看脚下,任凭一块残桓绊倒自己。她扑倒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茫然四顾,眼中渐渐溢出了泪水。

    “娘,您总让我谦逊、温柔、知书达理,可我付出一片真心,又得到了什么爹,您还说我嫁了个好人。虽然战王爷突然求亲,让您措手不及,您还是高兴地允诺我和他的亲事。可结果呢他为了扳倒陈相,竟然以咱们一府百口人的性命作为赌注他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啊”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韩梓吟死死咬着唇瓣,闭上了眼睛,任由双肩颤抖,她也没有哭出声来。她不能哭给别人看,她要坚强,一定要熬到三日后,楚昀晟毒发身亡之时再走

    “爹,娘,梓儿不孝。等三日后,楚昀晟一死,我就跟着程炳坤离开这里。他对韩梓吟有情有义,即便我是早就应该去死的胡梓媛,我也得代替韩梓吟,偿还他的情分。”

    她跪在废墟中,点燃了铜盆里的黄纸,任凭火光摇曳,几乎烧到她身上,她也没有躲避。

    那乌发雪颜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难以言喻的凄美动人。

    “爹,娘,梓儿过几年,就下去陪你们。弟弟,你在地下也别怕,等姐姐给你报了仇,就来见你们了。”

    “快,她就在那里”

    韩梓吟恍若未闻,她颤抖着手指捻起黄纸,想把黄纸放进火中烧,却见铜盆突然一翻,反扑在地的同时,火光骤灭。她蓦然抬眸,泪盈于睫,嘶声喊道

    “爹,娘,是你们吗”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果然没有死季言,此事你做的不错,本世子重重有赏”

    韩梓吟捏紧了掌中黄纸,冷然凝视郑越宜,喝道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看”

    郑越宜从正面瞧见了她的容貌,先是一怔,接着又嘿嘿笑道

    “嘿嘿,你不是胡梓媛啊没事,看在你长得比胡梓媛还美的份上,本世子也就不追究了。来人,把她带回荣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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