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宅,凌晨一点。

    桑明站在别墅外,眼之所及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线透出房门外。

    桑明抬眸仔细的看着这里久久没有行动,眼神中流露了太多情绪。

    这里,是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而现在,这里只是一栋空荡、阴森、冰冷的房子,没有人气。

    它曾经的主人已经死了,还有其他的人也永远回不来了。

    他们的感情,也回不去了。

    桑明总算抬步走进大门,收了伞,熟练的按下密码,门顿时开了。

    黑色是他现在唯一可以看见的颜色。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酒气,是她。

    桑明寻着这股气息而去,没有开灯,不想惊动了她,也不想惊动他自己的心,现在,或许黑暗才是最适合他的。

    桑明如履平地、驾轻就熟,因为这里的格局早已经印在他的脑海中。

    她在二楼,房间是他的

    桑明站在门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双眸子熠熠生辉,亮的吓人。

    门把转动的声音,门顿时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风。视线前方,窗户大开,窗帘飞舞,雨水疯狂的往里钻。

    而她迎面站在窗口,任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头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衣服也是,光着脚踩在水渍上,好不狼狈。

    她的背影是那么萧条纤弱,好像很快就要体力不支随时倒下。

    桑明抬步一步一步走近她的方向。

    身后的动静她早已熟知,他开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察觉了,她的头昏沉的很,喝了酒之后更是如此,她只有让雨水,让寒冷侵袭她的身体,这样才可以让她保持清醒。

    她很想就这么昏睡过去,可是她不能,疯了几个小时,她也该清醒了。

    他的到来,意料之中。

    抬眸冷然一笑,转过身看向他,一身阴森气息,呵,是怪她不告而别

    还是因为她背着他知道了一些他隐瞒已久的秘密,以及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想,都有吧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晴知冷漠开口。

    “接你回去。”

    “呵,回去,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

    “你可以试试”

    “看来我是逃不过了”

    晴知抬步走近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却感觉不到开心,因为那是她对他的嘲笑和讽刺。

    晴知越过他就要走桑明立刻拉住她的手臂。

    “我要去浴室洗个澡。”

    桑明拧眉,她的语气他不喜欢,这是她对待敌人的一贯态度,看似熟络实则疏远。

    五指聚拢,将她纤弱细小的手臂全然握在手中,似要将其捏断。

    晴知泰然的看向他紧抿的唇角、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冷鸷的眼角。

    笑容依旧,发白的脸色,湿漉的衣服,配上此时的暗沉光线显得十分的妖异,犹如含恨的女鬼一般。

    桑明没有开口,她的无动于衷,她的另类挑衅,让他更加愤怒。

    面色冷漠,但是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桑堂主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晴知再次开口。

    这一次桑明的脸色越发难看,不过他终是松了手。

    得到自由晴知直接进了浴室,开了灯,脱掉这潮湿又黏腻得的衣物,站在蓬头下任由热水将她浇没,身体回温她总算觉得没有那么冰冷了,可是心里的冷却是怎么也去除不掉。

    浴室外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是桑明,她怕偷偷逃走吗

    逃她没想过

    现在的她能逃到哪里去

    所以,为了让他“放心”她没有关门,无视他的视线进行最后的清洗。

    蓬头上最后一滴水掉落,晴知也大致收拾好自己,裹着浴巾就出去了。

    依旧没有看他一眼,越过他直接走近衣橱,拿了一件他的衬衫,没有办法这是他的房间,没有她的衣服。

    没有避忌直接解开了浴巾就要换上,桑明此时看着她窈窕的身影却是毫无兴趣,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以对,等待着她的下一步,然后陪着她一直玩儿下去。

    别过视线走向窗口,阻止肆意的暴雨,将它们全数隔绝在外。

    拿过空调遥控器按了暖风,脱了厚重的外套,解开领带的手一顿,这还是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亲手给他系的,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已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全变了,全是隐忍中的弩张,就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停顿只是一瞬,桑明还是解了领带,因为气氛让他压抑,他怕束缚太多自己会失控发狂。

    他侧身离开的一瞬,晴知眼角划过一丝笑容,精明又黯然悲痛的笑容。

    快速的穿起衬衣,拿过她准备好的东西藏在腿上,衬衣刚好没过大腿,让人看不出异样。

    此刻,他和她一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一黑一白,他白她黑。

    一股暖风拂过面颊,走遍全身,暖意再次袭来。

    “桑堂主还是这么贴心。”只是,这样的贴心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承受不起。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贴心之下又藏着怎样阴暗恐怖的心思。”晴知开始出言讽刺。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桑明漠然反问。

    晴知挑眉一笑,“没办法,桑堂主的心思实在高深,我自问看不透,我只怕是温柔的陷阱。”

    他的感情,他对她的关心呵护她偏要故意曲解却又正中他的下怀,明明是两件事她执意要以此切入,概一而论。

    如此行为,伤的不只是他,还有她自己。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吗”桑明回击,是讽刺她更是让她清醒。

    事实就是,他对她是真心,即使她恶心、她愤恨,他对她依旧是情深真挚,而她对他更是情根深种。

    晴知果然敛去笑容,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音量也不觉提高一分,直入主题,“你骗取了我们的信任。”

    我们

    他们

    桑家的人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是啊,哪又如何

    手指收拢,尖利的指甲陷入掌心,痛意侵袭,让她暂时忽略心痛的感觉,得以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呵,他没有否认,果然,他和穆寒山早就有所勾结了。

    她还傻傻的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穆寒山逼他的,他也是被动而为,不是他的本意。

    他的事业拓展她不想指手画脚,他要和穆寒山联合她也管不着,只是他怎么忍心欺骗桑家的人又怎么忍心伤害他们

    落入穆寒山的手中,那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伯父呢”

    “死了”

    死了晴知震惊,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原以为桑傲天只是受了重伤或者被折磨的凄惨不已,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死了

    死了,如此沉痛的两个字他却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看不到他的悲伤和愧疚,哪怕一丝也没有,他怎么可以

    桑家养育他八年了,视他为己出,伯父更是把一生的心血交给他这个“外人”

    果然,外人就是外人,怎么也不会成为一家人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晴知怒目而视。

    “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的平淡,他的漠然只让她觉得愤怒。

    又是无声的默认。为什么她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解释不反驳他为什么要承认

    但她更气的是她自己,她竟然还想着这一切都是她的误会,他是清白的,被迫的。真是可笑

    “你到底是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的问他,是质问。

    以前他不说他们都不追问,只是选择相信他,可是他现在做的一切告诉她,他分明就是别有居心的接近。

    他要的他得到手了就开始反咬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只为了占有他们的一切,只为了让他们没有反对他的力量。

    因为他这次的做法,桑傲天不会同意,桑月也不会。

    怪不得,这些年来,他开始培养新的势力,以前的老一辈不是退下来就是牺牲在每一次任务中,她以为只是意外,她以为他只是为了黑影的前途考虑,培养年轻一辈实属正常。

    可现在看来,这只怕是他的深沉阴谋,目的就是为了一点一点慢慢瓦解掉伯父在黑影的势力。。

    毕竟,初代创立者的话语权还是十分大的,对组织的各种决策也能起到牵制的作用,桑明虽然贵为堂主但是想一人独大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他能有今天的独裁和是踩着无数初代创始人的尸体得到的。

    “我是谁重要吗”桑明反问。

    “不重要”晴知快速接过他的话,现在他是谁不重要,他的为人她已经清楚了,是桑明又或是其他人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语毕,晴知抬手挥向桑明,她的怒,她的恨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不代表他会再次承受她的巴掌。

    左手抓住她的右腕,禁锢在她的身后,右手扣住她的后颈拉进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晴知冷然一笑,无惧他的凛冽眼神,“重要吗”原句奉还。

    “重要”

    “无可奉告”依旧是原句奉还。

    她的傲然激怒了桑明,力道又重了几分,晴知的手腕、后颈隐约可以看见红痕。

    晴知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嘴角噙笑,那么肆意那么无谓,桑明沉眉只觉得刺眼和愤怒。

    突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上他的胸膛,熟悉的触感,是枪口

    此刻,司徒晴知拿着枪,枪口直指桑明

    她,要杀他

    最后的一丝理智全数崩溃,他不能接受更无法原谅她此刻的行为。

    垂眸看向胸膛的手,眼神冷冽,突而冷笑,”你若是敢开枪,下一刻死的就会是秦月和桑月。”

    晴知的心再次被刺痛,他怎么可以用小月和伯母来威胁她

    她们也是他的“亲人”,难道他真的一点情分也不顾及了吗

    食指不觉收紧,她只要悄悄用力,桑明就会死去。

    可是她不可以用她们的性命去赌,她说过,她会不惜一切去保护他们的生命,守护他们在意的东西。现在伯父不在了,黑影她也拿不回来,桑月和秦月的命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了。

    察觉她的犹豫,桑明迅速出手夺过她手中的枪,退离一步直指她的眉心。

    形势顿时逆转,晴知依旧无畏和坦然,无视枪口眼神对上桑明,“还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吗”

    桑明沉默不语。

    晴知无所谓,自顾自开口,“我的命你想要就拿去,伯母和小月我要你保证她们的安全。”

    桑明眸子一闪而过的颤动,几个月前,一场必输的赌约他故意输给了两个人各一个承诺。

    而现在,这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却是向他要同一个承诺保证秦月和桑月的安全

    只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了,不相信他会保护他们,最后却又不得不用他的承诺来束缚他。只求一个心安,然后带着这种心安释然离去。

    桑傲天如此,晴知更是如此。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决然的闭上了眼睛,等着他的出手。

    晴知安然的等着他这一枪的到来,这样挺好的,活着对她来说已然成了一种折磨,还不如死去。

    她知道,桑明会答应她的,因为他也的确这样做了,那天的对话中,他向穆寒山要了伯母和小月,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不会动她们了。

    承诺两清,这样,他就不欠她什么了。

    她从没想过要杀他,她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激起他心中的怒火,言语攻击,行动侮辱甚至是动了杀机,一步一步拿捏得当,只为求一死。

    可是等来的不是子弹出膛的声音,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晴知惊讶想要反抗,耳边却传来他低沉隐忍的嗓音,“你以为两清了吗司徒晴知,你的要求我答应,你欠我的承诺也必须履行。”

    履行承诺

    晴知拧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下一刻脖颈就传来一阵疼痛,顿时晕了过去。

    桑明将她紧扣怀中,双眼已被怒火烧红,微微泛着光亮,他很想杀了她,可是他也做不到。

    不管死生,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痛苦与折磨,既然如此,他怎么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即使痛苦他也要她陪着他一起痛苦,她的承诺,永远在一起的承诺,不管现在的她愿不愿意实现他都要定了。

    除非他死去,否则她就不可能有机会结束她的生命

    桑明拿过床上的西装外套套在她的身上,抱着她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狐狸追夫:总裁,吃定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谷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谷渝并收藏狐狸追夫:总裁,吃定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