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三公子请进……”内侍通禀不久,一名侍女迎了出来。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寝殿,刚步台阶,迎面一只银镶珠金翅鸟“呼”地扔了出来,奕六韩灵巧地接住。

    “来劝本公主和亲的都给我滚!” 伴随着清脆尖利的娇叱声,又一个鎏金鸳鸯花纹银盒飞了出来,奕六韩又接住了。

    奢华的珍玩一件接一件扔出来,奕六韩一边踏进寝殿,一边忙不迭地展开身手,接了满满一怀抱。

    那些他来不及拯救的珍器,砰砰嘭嘭摔了一地,滚落在锦缎联珠纹波斯地毯,烛火映照下晶莹璀璨,流光溢彩。

    “公主公主,你消消气,别这样!”一名小宫女吓得直哭,爬来爬去满地捡拾,却被一只赤金走龙呼地砸脑袋,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这小宫女是内侍省刚拨过来伺候的,还是个半大孩子,又不了解慕烟,故而才会顶风而。

    其余了解自家公主的侍女们,早远远躲开了。

    奕六韩把满满一怀抱的珍玩,放在地毯。走过去将小宫女扶在怀里,掐她的人,推拿要穴,总算把她弄醒了,对她微笑道,“快出去躲一躲,大梁国第一猛女要发威了……”

    小宫女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你说什么!叶三郎,你还有脸来见我!你们父子欺主弄权,跋扈朝野,铲除异己,弑天子,屠公卿,下虐百姓,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擢发难数,天怒人怨,神明不容……”

    任她狂风暴雨般地咒骂着,奕六韩从殿内垂落的锦帐扯下一幅,铺在地,将刚才兰陵公主扔出来的珍宝一件件拾了包起来。

    兰陵公主清脆如滚珠般的骂声,终于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奕六韩,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叶三郎,你在作甚?”

    奕六韩熟练而迅速地将包袱捆好,抬头笑道,“反正你不要了,我拿走,以充军费。如今战云四起,军费不足,我二姐号令六宫捐献珍宝,偏偏你的宫里还有这么多宝物。”

    “我凭什么要为你们叶家筹集军资?”慕烟发出尖利的冷笑,一甩长发,“你们跟赵氏打仗,不管谁赢了,我们慕氏都是被你们欺凌的份!”

    “哦?那你知不知道,赵栾已经立了慕祺为帝。慕祺和慕祯谁跟你的血缘更近?如果我们被赵氏打败,你觉得小皇帝还能活?”

    慕烟一时语塞。

    如今在位的小皇帝慕祯,是她的亲侄子。

    而赵栾扶立的慕祺,只是她的堂侄,血缘已经隔了一代。

    但慕烟很快又露出厉色,“你以为小皇帝过得好吗?你们叶氏父子姐妹全都一个样,全是伪君子!皇兄在的时候,你二姐装得多么慈柔,对阿祯爱如已出。如今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阿祯现在怕极了她,看见她哭,每天都在呼唤母后!”

    奕六韩耸耸肩,嘲讽地笑了,“你这个姑姑也不怎么慈爱啊,小皇帝好像跟你也不亲近嘛。还是说,你男宠太多了,宠幸不过来,根本无暇照顾孩子?”

    慕烟气得抓起一个鎏金鱼龙纹银盘砸过来,“我至少不装!我是不喜欢孩子,六宫下谁都知道!你二姐以前假装多喜欢阿祯,结果现在呢?她一看见阿祯,脸有厌恶之色!”

    奕六韩一个跨步,准确地接住银盘,蹦到那包袱前,急急忙忙打开,塞进去迅速地捆好。

    慕烟被他的举动气得胸脯起伏,话都说不出。

    奕六韩一抬头,见慕烟穿淡紫色绡纱长裙,衣襟开得很低,衣带松散。满殿明烛掩映下,玲珑娇躯在薄纱裙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妩媚的诱惑。

    奕六韩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挑眉嘲讽道,“你皇兄驾崩时,你伤心成那样。这才几日,国丧尚未结束,你开始锦衣华服了。”

    慕烟冷冷一笑:“你父亲披麻戴孝最合规矩,莫非他最伤心?”

    奕六韩无言以对。

    叶振伦的确是穿丧服最严格的,回到府里都不脱的。

    慕烟闹了这么一通终于累了,斜靠在贵妃榻,赤着的双足收到榻。

    这时奕六韩方才注意到,她的赤足洁白如嫩藕,指甲涂着丹寇,嫣红的十片,仿佛红宝石熠熠发光,衬得一双裸足犹如白玉雕成。

    奕六韩又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前想好的说辞,却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斜倚贵妃榻,手托香腮,慕烟凤眼迷蒙地凝视他,“叶三郎,你不会让我和亲的,对么?”

    “这是我父亲决定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奕六韩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邪火。

    “我喜欢你,叶三郎。你忍心让我嫁给别人?”

    “我又不可能娶你,也不可能纳你为妾。”

    “我什么时候要你娶我,纳我?”

    “那你喜欢我,跟你嫁给别人有何相干?鹿蠡部可汗我见过,那可是一个猛男,绝对那些个男宠能满足你。”

    “叶三郎,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是你自己说你有男宠无数,可你对谁都没动过真心——只能说明你那些男宠不用,满足不了你呗。”

    奕六韩突然发现了什么,左右看看,“你那些面首都去哪了?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你大哥和二哥勒兵入宫那晚,他们跑去向你们叶氏投诚了。”慕烟身子一仰,黑丝缎般的长发从贵妃榻披垂而落,脸尽是轻蔑的冷漠。

    “你那些男宠还真是,阳道不坚,志节亦不坚。”奕六韩笑道,烛光下他咧嘴露出的白牙,如玉石般光华璀璨。

    “他们是我为皇兄招揽的寒门士子,为的是掩人耳目。你们赵氏、叶氏,哪个不是对我皇兄虎视眈眈,皇兄周围全是你们的人。”慕烟凄然道,“却没想到,这帮寒门士子最没气节,谁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为谁效力。”

    “哦?都是你为皇兄招揽的贤士?”

    “现在都在你二哥手下呢,那晚你二哥把他们全都收入麾下了。我估计你也看不那帮涂脂抹粉、之乎者也的士,没有为你留。”

    “你总是我自己还了解我。”奕六韩轩了轩剑眉。

    “三郎,不要把我嫁给别人。”慕烟突然从贵妃榻直起身,“让喜欢你的女人承欢他人,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又不是没承欢过他人。”

    “那不一样,那是召幸,不是承欢。”

    “哦?还有这区别?”

    “帮我这个忙,我会回报你的。”

    “回报我什么……”

    话音未绝,他呆住了。

    她赤足下榻,轻轻踩在猩红地毯,像一只妖猫般脚步轻灵地走向他。她身唯一的轻纱长裙,随着她轻盈的脚步,从柔嫩丝滑的肌肤滑落,如紫色的芙蓉花飘落在地毯。

    奕六韩只觉一股热血轰地冲到头顶,淹没了所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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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帐轻垂,锦帘飘逸,馥郁的暖香在房袅袅弥漫,**蚀骨,人欲醉。

    慕烟手撑着头,侧着身子凝视熟睡的他:利剑般乌黑的眉形,浓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宛如雕刻,薄唇的线条坚毅俊美。

    实在忍不住俯下身,在他唇印一吻,接下来,她却后悔得想杀了自己——他被这一吻惊醒了,一跃而起,大吼一声,“糟了,糟了!”

    “怎么了?”慕烟诧异地问,也跟着坐起来。

    他抓起掉落在床榻边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风一般奔了出去,她甚至来不及问他发生何事。

    “三郎,你还会再来吗?”她寂寞凄凉地问了一句。

    他根本顾不回答,足下一顿,如离弦之箭般消失了。

    宫门外等候的小太监,被他一把拧起来,“二姐派人来叫我了吗?”

    小太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算了算了,快走!”奕六韩认路能力很强,来时有这小太监带过一次路,他记住了,运起轻功,将小太监远远抛在后面,转眼到了叶太后寝宫。

    “二姐,周太医来了么?”他狂奔进殿,衣襟都散开了,露出粗麻孝服里精瘦坚实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刀疤。

    叶太后斜倚在紫檀透雕海棠坐榻,微微抬了抬眼皮,“周太医早来了,母亲带着他去叶府了。”

    “怎么不派人去告诉我一声!”奕六韩跺脚吼道,眉间全是急怒。

    “我派人去了,慕烟宫里的人不让通禀。”叶太后轻抚着腹部,眼皮都不抬地淡淡说道,“你跟慕烟兴致正高,谁敢打扰。”

    奕六韩惭愧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斜眼一瞥二姐榻边鎏金铜漏:天啦,酉时二刻了!

    他在慕烟那里待了两个时辰!

    他太对不起小歌了!小歌病成那样,他居然了另一个女人的床榻,把小歌的事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心里自责得发狂,他从叶太后处拿了令牌,去御马苑借了一匹良骥,疯狂鞭策着奔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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