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六韩果然多看了霏霏几眼,“穿这么少不冷吗?”

    玛吉扑哧一声笑了,挑眉嘲讽地掠了霏霏一眼,问奕六韩道,“汗王,昆突头领把羌王的女儿打败了么?”

    “嗯。”奕六韩点头,脑海里浮现柯菁被绳索勒得轮廓美妙的身形,以及昆突打败柯菁时,从后面迫她跪下的暧昧姿势,不由得有些邪火升,揽过玛吉的腰准备带她进房大干一场,玛吉倚在他怀里娇笑道,“汗王,我和霏霏小姐都没吃晚饭呢。”

    “啊?”奕六韩一拍额头,“对对,我给忘了!”

    回头吩咐亲兵,“去抬一桌席面来!”

    “其实我也没吃多少,光喝酒来着。”席面摆好后,奕六韩吩咐亲兵去温一壶酒。

    “那你还喝?没喝够啊?”霏霏在玛吉对面坐了下来。

    “给你们俩要的酒。”奕六韩道,“今日席喝的是穆阳县的名酒——禄北烧,百年名酒,你们也尝尝。”

    亲兵将温好的酒端来,顿时一股醉人的酒香弥漫开,霏霏吸了吸鼻子,眉开眼笑,“哇,果然好香!”

    奕六韩倒了一杯递给霏霏,“尝尝看,你们胡空堡自酿的‘出门倒’如何?”

    奕六韩在胡空堡养伤期间,霏霏去看过他,还给他带了一坛胡空堡自酿的烧酒。

    霏霏先看了看酒色,赞许地点了点头,“光只酒色这一样胜过我们胡空堡的‘出门倒’了。”再端起酒杯嗅了嗅,赞道,“粘稠挂杯,酒气辛烈。”呷了一口道,“哇,好烈的酒,典型的老高粱烧酒。”闭眼细细品了,“不愧是百年名酒,甘香醇厚,余味绵长……”

    奕六韩哈哈大笑,指着霏霏对玛吉道,“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娘竟是个酒鬼!”

    玛吉嫉妒地撇撇嘴,闷闷地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

    霏霏也跟着笑起来,心甚甜,喝下去的酒化作了浓烈而甜蜜的汁液,在整个胸腔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如此亲昵。

    从庆祥岭下的暴风雪里初次见面,到跟随他攀岩越壑穿过乌干道,站在那提山的山岗,看他指挥大军拿下大小栎谷,再到他收到心爱的女人病重的消息,扔下大军不顾一切赶回,再到他坠落悬崖,被抬到胡空堡养伤,她到胡空堡去看他……

    他似乎从来不曾多关注她,自始至终,她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在坞堡这几年,她一直是青年俊豪们追求的对象。

    因为她是堡主的外甥女,他们不敢公然示爱,却三wǔ bù时地买东西送她。他们的心意,霏霏何尝不懂。

    可为什么到了叶三郎这里,情况完全不同了呢?

    没想到今日能得到心人的关注,霏霏心里美美的,话多了起来,“以前在家时我从没喝过酒,到了胡空堡才开始喝酒,然后才知道自己酒量还挺好。”

    奕六韩点点头,“你为何离家出走?”

    霏霏夹了一筷红煨羊肉,慢慢嚼着道,“母亲过世了,父亲的妾太多了,我看不惯她们争风吃醋。关键是,她们争风吃醋也罢了,她们的子女也要争宠。父亲一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都在抢他,我抢不过她们走咯。”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六妾。”奕六韩不以为然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那不一样,你父亲多少房小妾?”霏霏问。

    “我父亲?那是个衣冠禽兽,最会装有德君子的!”奕六韩从鼻子里发出冷笑,眼是毫不掩饰的憎恨。

    霏霏眼睛都瞪圆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祖制有‘皇帝三十六皇妃,亲王十八妃,国公十二夫人,郡公六世妇’一说,其实谁也没把这个当真,从皇帝开始早已超过这个数了。可我父亲呢,还严格遵守,只娶六房小妾放家里,多一房都不娶。然后在外面乱搞了不知多少女人……”

    霏霏忍不住笑起来,嘴里的食物都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好不容易忍住笑,想了想说道,“你这么一说,‘叶江州’还真是如民间所说,廉正自守。你可知道,家里姬妾越多,耗费越是巨大。你父亲在外面搞多少女人,可能也没有养一房小妾那么费钱。像我父亲,家里二十多房小妾,每个小妾都穿金戴银、遍体绫罗……”

    “二十多房小妾?”奕六韩惊道,“那是太过分了。”

    霏霏忽然低下头晃着酒杯不说话。

    “对了,你是大家族的女儿?你姓什么?姓‘飞’么?”奕六韩一直听人叫她“霏霏”,以为她姓‘飞’名‘菲’。

    霏霏手腕一抖,酒液溅出几滴洒在桌。

    她从不告诉别人她姓什么,也叮嘱了胡空堡的舅舅不要说。

    可是叶三郎不一样,要不要告诉他?

    “我的姓和名都在这首诗里。”霏霏蘸着桌的酒水,一边写着一边轻吟,“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诗经》吗?”奕六韩问道,一瞬间,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闪过脑海。

    在玉井山的时候,他白天练兵,晚在小湄房里,跟着小湄读汉家经典。

    往往很晚才会回到歌琳那里。

    小歌因为这个不知闹了多少次。

    那些和小湄一起读《诗经》的日子,蓦然间如翻腾的云烟般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地笼罩,几乎不能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

    “小湄……”

    “姓什么?”

    “苏……”

    “苏小湄?”

    “全名叫……苏葭湄……”

    “什么?苏家妹?苏家的小妹?”

    “不是……是‘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在水之湄……”

    “嗯?”霏霏怪地问,“你喜欢这一首吗?”

    奕六韩慢慢抬起头,满眼都是泪水,霏霏惊讶地望着他,他却凄然一笑,“你刚才说你的姓在……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你姓杨?”

    霏霏摇头,手托香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姓柳?”

    霏霏还是摇头,笑眉弯弯,手蘸酒液在桌划着。

    “咚——”突然,玛吉头朝下倒在桌。

    “她怎么了?”霏霏吃惊地问。

    奕六韩无奈地笑,“喝醉了。咱俩一直聊天,她一直喝酒。”说着把玛吉抱进内室。

    从内室返回,奕六韩对霏霏道,“要不撤了,时候不早了。”

    霏霏正笑盈盈等着他继续猜她的姓,闻言脸色一变,强烈的失落和惆怅,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

    奕六韩微有不忍,只得道,“那我们换个地儿,我再陪你喝一会儿。”

    霏霏星眸重新散发绚丽光彩,拍手欢喜道,“好啊!我们把这些酒菜搬到我房里!”

    “好。”奕六韩见她满脸期待,不忍拂了她的意,和她一起把席面抬到隔壁,外面月冷如霜,风寒似水,霏霏却哼着歌,满面幸福,跑进跑出,把酒壶、酒杯、碗盏,一样样挪到了自己房里。

    奕六韩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酒继续喝,头开始有点晕沉沉了。

    霏霏也喝得有点多,浑身发热,脱下大氅挂在衣架,回到桌边一撩秀发,坐下笑道,“还没猜完哦!”

    奕六韩抬目看见霏霏只穿襦裙,对襟襦露出一截紫缎抹胸,抹胸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十分圆润。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柯菁被绳索勒出美妙形状的胸脯。

    一瞬间,喝下去的酒似乎全都变成邪火,在体内乱窜。

    “喂,继续啊!”霏霏见他眼神迷乱,也有些心摇神荡,忙端起酒杯掩饰。

    “继续什么?”奕六韩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啊,你的姓!”他强抑体内本能的冲动,抚着下巴思索,“不姓杨,不姓柳……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难道姓‘今’?汉人有姓今的吗?”

    “今天的今好像没有,但有谐音啊,金色的金。”

    “谐音也算吗?”

    “当然了!”

    “啊!”奕六韩兴奋地拍桌大喊,“我知道你姓啥了!”

    霏霏吓一跳,刚递到唇边的酒全泼了出来,襟前抹胸顿时濡湿一片。

    湿透的抹胸让她美好的胸型,显露无疑。她低头一看,顿时红晕度腮,站起来道,“我去换件衣服。”

    她含羞低头从他面前走过,进了内室,从里面拴。

    奕六韩顿觉口干舌燥,体内犹如火烧,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衣裙声,脑海里想象着霏霏脱下衣服的画面,沸腾的热血刹那冲了大脑。

    “霏霏……”他敲门唤道,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情||欲的沙哑,“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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