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葭湄看着奶娘喂饱了衡儿,轻拍着衡儿入睡,方才回到厅堂。

    见夫君还未回来,不由疑惑:丽胜院在迎晖院旁边,怎么夫君送父王去了那么久。

    便听见外面传报,“三公子回来了!”

    夫君一跨进房内,苏葭湄便看出不对,“怎么了?夫君脸色这么差?”

    奕六韩直接走进内室,靴都不脱倒在榻,直直望着床帐顶悬挂的花篮。

    苏葭湄跪下去为他脱掉靴子,然后也躺下去贴着他的胸膛,“到底怎么了?”

    “刚才大哥说我母亲姓冯。我问他,是不是叫冯夕如,他说不知道,只是有次听大伯父随口说了一句,三郎的生母莫不是冯氏。”奕六韩将苏葭湄搂进怀里,大手chā jìn她柔软的发丝间梳理。

    “这么说大哥应该也不知道。”

    “不……”奕六韩的声音忽然阴沉,“我感觉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十分诡异……”

    “诡异?”苏葭湄微微蹙了黛眉,“这样,既然知道了你母亲姓冯,我帮你打听一下。”

    “你小心行事,不要惊动父亲。我感觉父亲在刻意隐瞒什么。他好像不愿意我知道生母的事。”

    “我知道,你放心,夫君。”苏葭湄玩弄着夫君胸膛悬挂的项链,将小歌的金耳环顺着丝绳捋到他脖颈背后去,将他和自己配对的玉坠用力摁到他心口的肉里。

    小湄经常做这个动作,一开始每次奕六韩都要把小歌的金耳环顺下来,后来次数多了,他也由得小湄去了。

    “对了……”奕六韩突然侧身抱住小湄,“如果我不识水性,掉水里了,你会跳下去救我吗?”

    “不会。”苏葭湄毫不犹豫地望着奕六韩说道,“因为我也不识水性。”

    “你不识水性,不会跳下去救我了?”

    “可我跳下去,不但救不了你,而且两个人都会死。”

    “那为何不能和我一起死?”奕六韩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瞬间,他无思念那个不会游泳却还是不顾一切跳下去救自己的女子。

    ——世最美的浅浅。

    “我们俩都死了,衡儿怎么办?”苏葭湄认真地看着他。

    奕六韩无语——小湄永远不会发疯发狂地去爱,永远不会为爱而疯狂燃烧。

    奕六韩想起刚才父亲说要派媒人去确定大哥和浅浅的婚期。

    胸口掠过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不愿失去浅浅。

    该怎么办呢?

    他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脱身,去苏无咎府找浅浅。

    可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婴儿惊心动魄的啼哭,吓得奕六韩和苏葭湄夫妻俩魂飞魄散,同时从床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婴儿室。

    衡儿吐奶了,“哇哇”地大口大口朝外吐出刚喝下去的奶水,小脸憋得通红,不停地哇哇啼哭,夫妻俩心痛得五脏六腑都快绞住了,一齐扑去抢过衡儿来抱。

    奕六韩便把浅浅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这一晚他寸步都未曾离开苏葭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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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座王府的猗竹轩。

    烛光轻摇,玉盘珍馐,酒香四溢,修鱼正陪着阿部稽用晚膳。

    她回娘家好几日了,没想到今天阿部稽来参加军事会议,顺道过来接她。

    两人决定明日再回都督府。

    能和心爱的男人在自己从小长大的闺阁住一晚,这让修鱼欢喜不已。

    命素纨把埋在树下的一瓮酒启出来,陪着夫君喝了几杯。

    修鱼有心疾,大夫交待过不能贪杯。因此素纨一直盯着,见修鱼已经喝下一盅,忙前阻止,“小姐,不能再喝了。”

    修鱼微带醉意,不耐烦地挥手驱赶,“真扫兴!夫君难得来一次我长大的闺阁,我高兴啊!我再喝一盅,一盅,死蹄子一边去,别管我……”

    素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接连地给阿部稽使眼色——修鱼是叶振伦最宠爱的女儿,自幼顽劣不训,这世只有一个人,修鱼是敬若神明。只有他的话,修鱼是言听计从。

    果然,阿部稽伸出手按住修鱼手背,淡淡一句,“别喝了。”

    简直像接到了圣旨,修鱼立刻放下酒盅,坐直了身子,微微噘着嘴,“好,不喝了。”

    她便托腮痴痴望着自己的丈夫,微带醉意的目光无限缠绵,宛如温柔的丝线一缕缕将他缠绕。

    阿部稽喝酒吃菜,脑海里想的全是北疆战事,议事堂那幅北疆地图此刻在展现在他的脑海,并未注意到妻子深情凝视的目光。

    “唉,往常我每年都在树下埋一瓮酒,可是每次启开,她们都不让我多喝。最后倒被你们这些小蹄子瓜分了!”修鱼指着素纨、红绡笑骂,“这回我在都督府也埋了酒,下次我和阮夫人一起喝,再不便宜你们了……”

    “湘儿不能喝酒,你别乱来!听到没有?!”阿部稽突然一转头,眉头一拧,沉着脸道。

    修鱼怔住,怯怯道,“我刚埋下,肯定会等到我们都生了以后,才启出来喝。”

    阿部稽脸色更急怒,“生了孩子也不能喝,湘儿一点酒都不能喝。”

    修鱼忽觉一股强烈的委屈酸楚涌,眼圈都红了,“可我埋的是菊花酒,很淡的那种,我身子也不好,但也能……”

    阿部稽一掌拍在桌案,怒喝,“我跟你说了她不能喝酒是不能,千万别让她喝酒,滴酒都不能沾,明白么?”

    修鱼愣愣地看着他,两颗大大的泪珠在眼眶里颤抖。

    素纨又气又急,“都督,多大点事,犯得着跟小姐喊吗?”

    “素纨!”修鱼呵斥,“这没你的事,下去。”

    “小姐……”素纨为修鱼愤愤不平。

    “我让你下去!”修鱼看都不看她,只是含泪委屈地望着夫君。

    素纨只得退了出去。

    阿部稽深吸一口气,搂住修鱼的肩,放缓语气,“对不起,我着急了。以前我见过湘儿只喝了一点淡酒不省人事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她又是个柔顺的性子,你若劝酒,她拂不过你的面子,肯定会喝下去。

    所以我才要千叮万嘱,不能让湘儿喝一滴酒,最淡的酒都不行,明白吗……”

    修鱼默默地垂下眼睑,眼泪大滴地滚落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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