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六韩和抱着儿子的霏霏走进来时,苏浅吟已经在早餐桌边坐着。

    霏霏对她笑了笑,耳根泛起一丝红晕。

    苏浅吟手托粉腮,懒洋洋地点了头,算是打招呼。

    昨晚奕六韩睡在霏霏房里。只要浅浅来月事,由霏霏侍寝,这已经成了三人之间不成的默契。

    奕六韩在主位坐下,匆匆扒拉了早膳,便准备去府衙处理政务。

    他在北疆治理马场,进行括户,打击豪强,统计流民,度量荒田,计口授田,奖励农耕,每日都有忙不完的政务。

    这时,他发现浅浅面前的粥碗,几乎没动。

    便关心地倾身问她:“怎么没胃口?”

    “我准备练鼓舞,需要身姿轻盈,所以节食。”

    奕六韩揉了揉她的秀发,宠溺地在她耳边道:“那也不能太瘦,不然我摸什么……”

    苏浅吟羞红着脸打了他一下:“还不快忙你的去。”

    奕六韩在侍女伺候下,穿官袍、系大带,亲了亲浅浅,亲了亲霏霏和儿子,便匆匆出门了。

    刚刚走到院门口,一位专管信函的执事前道:“行台大人,八百里加急驿报。”

    奕六韩接过来,拆开火漆。

    苏浅吟一直目送他,从堂屋敞开的大门,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背影站在庭。

    初秋清晨金色的阳光,照着他瘦高的背影,一动不动凝然如雕塑。

    “怎么了?”苏浅吟不由得担心地站起身。

    坐在餐桌另一边,正用勺子喂衫儿米糊的霏霏,闻言也抬头朝门外望去。

    奕六韩拿着那封驿报,转身走回来,靠在堂屋大门旁,眼里神色复杂得看不到底:“父王病了,召我回京。”

    二女神情皆是一变。

    这几个月,奕六韩治理北疆,二女相处和谐。

    每日,奕六韩去了府衙之后,浅浅在前院练习舞蹈。

    霏霏则在后院习武,她长在坞堡,跟舅舅学过武功,如今又得奕六韩指点,更加武技大增。

    奕六韩通常留宿在浅浅房里,浅浅来月事那几天,便由霏霏侍寝。

    如此和谐的生活,突然之间要被打破。

    奕六韩深知,回到京城便会卷入权力斗争。

    浅浅也深知,回到京城便会卷入争风吃醋。

    二妹绝对不像霏霏这般好相处。

    霏霏则更是失落,在这里,她的衫儿是奕六韩唯一的儿子。

    不管他再怎么盛宠浅浅,对儿子的感情还是深的。

    一旦回到京城,他还有两个儿子,尤其还有一个嫡长子。

    自己的衫儿,又要被冷落了。

    奕六韩苦笑看着两个女人:“这是晋王府发出的私函,估计朝廷征召我的诏书也快到了。”

    他说得没错,这天下午他刚回到府衙,正在处理公务,朝廷的圣旨到了。

    圣旨表彰了他在北疆的政绩。

    加封他为西辅大都督,兵部尚书,太傅,长宁郡公,遥领北疆三州大行台。

    接完圣旨,奕六韩召集幕僚商讨朝廷旨意。

    姜希圣拿出一封信函,是他在京城的眼线发来的。

    信说,临江王谋反案之后,叶振伦从南疆征调了一位裨将,出任牙门军都督,叫做卢宗宪。

    奕六韩皱了眉头问幕僚们:“你们谁听说过此人?”

    幕僚们纷纷摇头。

    姜希圣“咝”了一声,手拈颔下三绺长须:“卑职曾随晋王镇守南疆,但也从未听说此人。”

    “那这是六叔(叶振伦的六弟,现镇守南疆)后来提拔的。”

    “为何巴巴地从南疆征调将领入朝?”

    奕六韩剑眉深压,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接着,姜希圣又说:“大公子被任命为书监。”

    奕六韩又是一震。

    书监是书省的长官,书省是北梁专门下发皇帝诏书的部门。

    奕六韩蹙眉问幕僚们:“父王这是要开始重用大哥了?”

    皇甫琛说道:“自从顺天太后被囚,诏书一直由丞相府的内史下发,书监早已成了一个虚职,晋王大概只是想让大公子磨炼磨炼,学习为政之方。”

    姜希圣却摇头道:“卑职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任何不寻常的变动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暗流。好下棋,每一颗棋子的移动都是在布局。”

    奕六韩拧眉未语,京城里这一系列变动,实在是高深莫测,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动。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京再说了。

    那一年西征得胜,奕六韩奉旨还京,是被剥夺了兵权的,他尚且能东山再起。

    这次,至少父王任命他为西辅都督,准许他带兵还京。

    西辅都督,即当初阿部稽曾担任过的军职。

    可以领重兵,镇京畿。

    他留了一部分兵马在北疆,驻守各处军事要塞。

    精选了以豹跃军为主的五万兵马,返回京师。

    因为要先把军队安置到西辅,他便从京城以西的万年县入京畿。

    到达万年县,整顿以及安置大军,用了三天时间。

    第四天一早,来了一队虎贲卫,告知奕六韩:叶振伦正在万年县郊外的温泉山别院养病。

    奕六韩一凛:“如此,我这便去拜见父王。”

    回头看了看二妾和衫儿:“你们也一起去,衫儿去见见祖父。”

    —————

    奕六韩刚走,西辅军的一所军营里,升为校尉的杨昕,刚处置完一应军务,突然一个队长来找他,说辕门外有人找他。

    杨昕跑到辕门外一看,顿时喜极而泣,奔了过去:“令禾,你怎么来了!”

    久别的兄弟俩热泪盈眶,互相搂着肩膀,杨昕下打量令禾:“你瘦了。”

    两个多月前令禾收到母亲死讯,本来在北疆的他,向奕六韩告假丁忧,回到京城奔丧。

    “我妹妹说叶三将军这几日会到。听说你们编入了西辅军,我便到这里来等。”吴令禾仍穿着白麻孝服,也仔细打量最好的兄弟,“你擢升了?”

    “升了一级而已。”杨昕苦笑,搂住兄弟肩膀,“别站着了,进去说话。”

    兄弟俩进了军营,杨昕邀请令禾到自己的营房,变戏法似的从案下拿出一坛酒,笑道:“我私藏的,你等着,我去伙房找点下酒菜,咱哥俩好好聊一聊。”

    这天,吴令禾和杨昕一直聊到掌灯时分。

    夜深人静时,一道身影悄然从营房出来。

    由于并非战时,军营周围的岗哨较松懈。

    这道人影犹如鬼魅般,避开几处岗哨,在夜鸟啼鸣声,很快消失在营房外,踏着一地月华秋霜,朝温泉山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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