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墨吹一进教室,看到的就是丁眇眇呆愣在座位上傻笑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反思起丁家祖上是不是有什么花痴的基因来,不然丁眇眇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就能笑起来?尤其是看到白予的时候,只差哈喇子流下来了。

    “肥猪!在发什么春呢?”他径直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在她脑袋上磕了一记暴栗。

    丁眇眇猛地回过神来,被吓了一跳,嗔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山一样的一米八几的男人,“你要死啊?差点吓死我了……”

    “你放心,就你这敦厚的身材,一时半会吓不死。”丁墨吹毫无求生欲地朝她笑笑,伸手拿过她放在桌子上的书包,还有靠在椅子旁巨大无比的粉色行李箱,“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丁眇眇正张牙舞爪准备扑上去撕咬这个从小到大只会欺负她的臭哥哥,下一秒就被那句“请喝奶茶”给收买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要两杯,一杯原味的,一杯草莓味的。”

    走了两步,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觉得不对劲,连忙往前赶了几步,走到丁墨吹身边,伸手去拿他手里那个包,“这个我来拿吧。”

    丁墨吹自然地躲避了她的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一样,不碍事,拿得动。”

    鸭子死了,嘴巴还是硬的。

    丁眇眇暗暗腹诽,她知道自己的行李箱有多重,拿在手里就跟一坨铁一样,更别说装了满满十套卷子的背包了,又重又硬。

    丁墨吹从小就逞强,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就是累得眼睛快要闭上了,也能嘴巴笑着告诉家人:我还行。

    偏偏他这样的逞强,也只有丁眇眇看得懂。

    “这里又没什么美女,你装绅士给谁看啊?”她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去拿丁墨吹手里的包,“我这箱子比你还重,你别折在路上到时候。”

    丁墨吹脸色一沉,把包样头上一举,瞪着丁眇眇,“你别说这个箱子了,我就是举你都没什么问题。”

    他一边举着丁眇眇的书包,一边拖着那个粉色行李箱,脚步迅速地往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丁眇眇一眼,以示挑衅,“你拿得到吗?死肥猪!”

    丁眇眇气急,在他身后猛追,迈着两条小胖腿紧跟着,气急败坏地吼:“丁墨吹!你个杀千刀的!我真是上辈子引爆宇宙了才摊上你这么个哥哥!”

    明明就是担心他会拿不动,才想着要帮他分担一点,他居然在学校就这样直呼她最不喜欢的那个外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好心当作驴肝肺!

    丁眇眇跟丁墨吹一路打闹着往学校大门走,路过学校长廊的时候,高大的香樟树投下一片细碎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剪得斑驳难认,只依稀有笑闹声不断飞出。

    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因为放假,大家都走得很积极。

    平时第一个走的丁眇眇,也因为丁墨吹的迟到,成了后面走的。

    这对于其他不明真相的人来说,是很反常的事。

    而不明真相的人里,在意这种反常了,还有一个人。

    白予靠在行政楼最高楼的走廊上,背后是校长办公室,他面朝着那排香樟树定定地看着,眉心的结就没有解开过。

    那个外强中干的小胖子,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生面前,好像一点没有在自己面前的拘束呢……

    那样的她,才是完整的她吧?

    自信,飞扬,有尖锐却不伤人的刺。

    既能保护自己,也可成为装扮。

    为什么在他面前不能这样呢……

    搭在栏杆上的左手不自觉握紧,慢慢捏成拳头,白皙的皮肤上隐隐握着两条青筋。

    白予直直地看着树下那两道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大门口,他眼里的深邃涌动,才稍微有些息止。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白校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予回了回神,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老爸一眼,“你工作效率一直这么慢?”

    白校长不知道外面还有人,还是一个平时都不怎么出现,他根本就想不到会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人。

    那就是白家不知道是不是抱错了,唯一一个冷淡的人。

    “你怎么在我门口?”白校长声音都有些抖,跟平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截然不同,看上去有些滑稽,“你……你妈让你来的?”

    “……你又做了什么让妈生气的事么?”

    白予有些无奈地看着不打自招的白校长,不懂为什么雷厉风行,当年也是号称全市最强大脑,高考状元郎,怎么结婚后一点智商跟老婆斗智斗勇都不够……

    白校长脸色一正,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道:“我怎么可能会做不好的事?我这不是怕你妈一整天想东想西,有时候臆想出一些对我不妙的东西,到时候找我麻烦,我还蒙在鼓里吗?”

    白予撇了撇嘴角,不想再跟他搭话,直接说:“先回去,错过了饭点,妈真的得来兴师问罪了。”

    白校长一拍脑袋,突然变得愁眉苦脸,“赶紧回去赶紧回去!等下你妈问起,就说是你找我有点事情耽误了,知道了么?”

    白予一边应声,一边往楼下走,白校长跟在他身后,喃喃自语什么。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予看到丁眇眇还在街对面的奶茶店滞留,旁边站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没有穿校服,看上去像大学生。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看上去感情很好,异常和谐。

    白予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眼神一沉。

    白校长只顾低头走路,看他突然停住了,皱了皱眉头,“你干什么呢?走啊!还真想害我被你妈撕碎啊?”

    白予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继续走的打算。

    白校长“啧”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我办公室等我?别说是等我吃饭,你爸我不蠢!”

    “我也没打算说。”白予头也没回,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奶茶店那两人,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不陪跑的原因,或许是这个吗?

    或许不是不够勇敢,是有了更喜欢的人。

    那个人也很高,脸长得也很帅,看上去比自己和丁眇眇还要熟。

    白予不可抑制地想到最消极的可能,或许他不过是那个男生不在时的消遣。

    毕竟丁眇眇的爱意,从未明显表露过。

    从来都是玩笑式的。

    从来。

    “你在看什么呢?”白校长这才发现白予跟平时似乎很不一样,虽然平时也是面无表情冷冷的,但是今天格外阴沉。

    凭他多年对白予的了解,他直觉他是在生气。

    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奶茶店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群学生在里面买奶茶,还有一个个子特别出挑的,长相不逊色白予,看上去比白予阳光,一直在跟旁边一个女生斗嘴……

    等等……

    白校长眉头一皱,不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这不是之前乒乓球把他给虐了的小胖子吗?

    “那个小胖子跟那个高个子关系好像挺好……”他斟酌着措辞,无意识地说出口,“该不会早恋吧?还是普通好朋友关系?”

    “男生跟女生在一起就是早恋关系吗?”白予突然没好气地打断他,“你作为校长,教育理念就这么落后?这么迂腐?”

    突然被怼了的白校长有些莫名其妙,张了张嘴,又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瞪他一眼,“我这不就是猜测一下吗?又没有恶意!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

    白予没有理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

    什么时候,情绪是可以不受控制的了。

    从小到大,不都一直控制得很好的么……

    情绪,性格,成绩,特长,爱好,人际交往,甚至是感情……

    他从小喜欢物理,对理性的东西尤为痴迷。

    像生活大爆炸的谢尔顿一样,渴望能用完美的数据掌控自己的生活。

    如果活得能像一个计算精准,从来不会浪费多余时间的机器人,那该是他的梦想。

    为什么现在,某些地方开始生锈了呢……

    白予长长地舒了口气,摇摇头,“不好意思,爸。”

    他转过身,歉意地看着白校长,“刚才心情不好,不是刻意针对,抱歉。”

    这才是他。

    感觉冒犯了长辈的时候,真诚道歉。

    觉得在感情里被愚弄时,自然远离。

    遵循一切客观的因果循环,不随着自己的心情改变面对食物的态度。

    他应该这么生活才对。

    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跟白校长并排走着,往教师职工楼走去。

    白校长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自己对这个从小到大都不用人操心的儿子,似乎并不了解一样。

    不然为什么,他对他现在一系列的情绪变化,完全摸不着头脑呢?

    马路对面,奶茶店。

    因为迟到,丁墨吹不得不自掏腰包给丁眇眇买奶茶,以示歉意。

    丁眇眇心满意足地吸着两杯奶茶,坐在靠玻璃窗的座位上晃荡着双腿。

    她把两根吸管都塞在嘴里,猛地一吸,草莓和原味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真是人间极乐。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刚抬起头,一脸的幸福就倏然凝固了。

    她看到白予正好从窗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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