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三缄其口
“……现在播报一则快讯,今日上午七点五十六分,a市南城明渡大道与省道s502交叉路口处，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货车轮胎打滑,侧翻压在了一辆私家车上,致使驾驶员何某当场死亡。截至记者发稿时,事故的原因仍在调查中……”
电视机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一个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有些憋屈地蜷缩着腿，吃着晚饭。
“吸溜吸溜……咕噜咕噜……”吃面喝汤的声音掩盖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男人埋头吃着碗里的面条,对播报的内容无动于衷。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只要他还没死,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这一点,李世安看得很清楚。
男人的下巴冒出了胡茬，青黑的眼袋,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张脸黝黑而充满沟壑,皱巴巴的工作服，到处透着饱经风霜的沧桑。
事实上,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面不改色地把一碗煮糊了的面吃了下去,他把碗筷放在一个脸盆里,拧开热水壶上的木塞，抓着热水壶，倒了点水进去，胡乱地挤了点洗洁精，把碗洗干净，再用热水冲过一遍，才算是完事。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小小的地方甚至没有厨房、洗漱间和厕所，衣食住行全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安了个小风扇，顶部拉着电线，吊着一个灯泡，那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改装灯管并不难，只是没有什么必要。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为了睡觉休息，弄得那么好也没什么用。
一张狭窄的行军床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李世安已经很累了，但他不想就这样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虽然，他不认为那是床。
李世安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流畅健硕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形状完美的八块腹肌，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草草用热水擦了一遍身体，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
摆在门后的是一个木桶，解决生理问题的简易“厕所”，稍微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盖上木盖，洗了手。
往身上喷了点花露水，驱蚊的同时，也欺骗一下自己的鼻子，好让自己闻不到空间里弥漫的淡淡的排泄物的气味。
这样的空间范围，不适合一整晚烧蚊香，躺在行军床上，脚还露在外面，在身上搭个毛巾毯，头一歪，浅浅的呼噜声在房间里。
……
“呦，这么早就来了？”熟识的鱼贩冲他打了个招呼，李世安扯了扯嘴角，权当应和。他沉默地从货车里搬出一筐筐活蹦乱跳的鱼，蓝色塑料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地上。
“辛苦你了，帮我把鱼搬到这边来吧。”李世安没有拒绝。
感觉自己的要求好像有些占便宜，鱼贩之后，还特意多给了他一点小费，大概也就两桶泡面的价格，聊胜于无。
李世安没有休息，接着把货物送往超市的生鲜区，超市的订货量不多，也就半桶鲫鱼的分量，六点四十分，天才蒙蒙亮，超市还没营业，然而超市已经开始进货了，后门停满了小货车，都是和他一样，是来送各种水产品的。
停好车，李世安把半桶鲫鱼提了下来，超市配有拖车，倒是省了点力气，和往常一样，把鲫鱼运到生鲜区，水箱已经清洗好了，他像往常一样把鲫鱼倒了进入，到了新的环境，鲫鱼活蹦乱跳地到处瞅瞅，完全不知道，它们将来面对的是怎样的结局。
就像他一样。
李世安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塑料桶，底部的增氧气泵开始运作，扬起一阵水花，轻微的震动声隐藏在起伏的水波声中，几不可闻。
李世安看着水箱片刻，没有离开。
“好了就赶紧走，在这看什么看呢？”负责看着他们卸货的员工，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不就是水箱吗？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李世安没有反驳，日常的工作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他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从怀里掏出签收单，递给对方。
那人嘀咕着，随意地看了两眼，在签收单最后的空白处盖了章。“行了行了，走吧。”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李世安把签收单放回口袋，提起塑料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水箱里，水泵发出轰轰的响声，没人留意。
……
把空桶放回车厢，李世安坐上驾驶座，送货的工作已经完成。他开着车，回到了码头，把货车还给主管，签了名，领到了皱巴巴的几张百元大钞。
随意地把钱揣进兜里，李世安慢慢地走出去，码头上车来车往，靠近渡口的地方，堆满了集装箱，整整齐齐，差不多有两层楼高，中间留有过道，供人过货车经过。停在渡口边上的船只，随着水波荡漾，不断地有人从船上来回，装货卸货，橙黄色的太阳在海岸线上，露出了半张脸，所有的事物都像加了一层滤镜，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工人的吆喝声，船只的嗡鸣声，汽车的停启声，嘈杂而喧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李世安习以为常，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公交上格外多人，多得是住在郊外，要赶往市中心上班的白领，说不准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天天挤公交车，也是蛮拼的。
然而，拥挤的车上，却出现了一片真空带，周围身着正装的白领们，都一脸隐忍的模样，眉头紧皱，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甚至有人捂着鼻子，宁愿和别人挤挤，也不愿上前一步，这都什么味道，掉鱼堆里去了吗？
卖鱼者不觉鱼腥。
李世安自然也闻不到这样的气味。但他不是傻子，当然猜得到如今这局面是因为什么。
公交车走走停停，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下去的人却寥寥无几，就算再不乐意靠近，也被逼着人挤着人。
路经几个站点，李世安的身边也挤满了人。
就算公交车上安装了空调，却也是个密闭的空间，驱散不了阵阵气味。汗臭味，香水味，早餐味，各种气味混杂，空气越感浑浊，再加上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更是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本就被堵塞的交通弄得心烦意乱的白领们，心里更觉得恼火，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浑身一阵鱼腥味，也不嫌熏的慌。”就像导火索，点燃了众人的怒火，你一句我一句，冷嘲热讽起来，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世安就成了众矢之的。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也不知道是谁，心里怎么想的，乘乱给了李世安一肘子，他倒觉得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众人身体控制不住前倾，李世安纹丝不动，甚至随手扶住了身边一个站不稳差点要摔倒的女人，那女人站稳，却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耍流氓的猥琐男，她搓了搓手臂，活像要搓掉沾在她身上的病菌。
对，他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病原体。
李世安好像稍微明白了些什么，他环顾四周，似乎到处都是不友善的目光，他们用他们的行动，明确地告诉他，他是怎样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忍受了一路，当他准备下车的时候，甚至听到了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李世安脚步不停，从后门下了车，目送着公交车在拥挤的马路上磕磕绊绊地走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往临时住所走去。
电视机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一个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有些憋屈地蜷缩着腿，吃着晚饭。
“吸溜吸溜……咕噜咕噜……”吃面喝汤的声音掩盖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男人埋头吃着碗里的面条,对播报的内容无动于衷。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只要他还没死,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这一点,李世安看得很清楚。
男人的下巴冒出了胡茬，青黑的眼袋,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张脸黝黑而充满沟壑,皱巴巴的工作服，到处透着饱经风霜的沧桑。
事实上,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面不改色地把一碗煮糊了的面吃了下去,他把碗筷放在一个脸盆里,拧开热水壶上的木塞，抓着热水壶，倒了点水进去，胡乱地挤了点洗洁精，把碗洗干净，再用热水冲过一遍，才算是完事。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小小的地方甚至没有厨房、洗漱间和厕所，衣食住行全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安了个小风扇，顶部拉着电线，吊着一个灯泡，那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改装灯管并不难，只是没有什么必要。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为了睡觉休息，弄得那么好也没什么用。
一张狭窄的行军床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李世安已经很累了，但他不想就这样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虽然，他不认为那是床。
李世安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流畅健硕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形状完美的八块腹肌，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草草用热水擦了一遍身体，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
摆在门后的是一个木桶，解决生理问题的简易“厕所”，稍微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盖上木盖，洗了手。
往身上喷了点花露水，驱蚊的同时，也欺骗一下自己的鼻子，好让自己闻不到空间里弥漫的淡淡的排泄物的气味。
这样的空间范围，不适合一整晚烧蚊香，躺在行军床上，脚还露在外面，在身上搭个毛巾毯，头一歪，浅浅的呼噜声在房间里。
……
“呦，这么早就来了？”熟识的鱼贩冲他打了个招呼，李世安扯了扯嘴角，权当应和。他沉默地从货车里搬出一筐筐活蹦乱跳的鱼，蓝色塑料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地上。
“辛苦你了，帮我把鱼搬到这边来吧。”李世安没有拒绝。
感觉自己的要求好像有些占便宜，鱼贩之后，还特意多给了他一点小费，大概也就两桶泡面的价格，聊胜于无。
李世安没有休息，接着把货物送往超市的生鲜区，超市的订货量不多，也就半桶鲫鱼的分量，六点四十分，天才蒙蒙亮，超市还没营业，然而超市已经开始进货了，后门停满了小货车，都是和他一样，是来送各种水产品的。
停好车，李世安把半桶鲫鱼提了下来，超市配有拖车，倒是省了点力气，和往常一样，把鲫鱼运到生鲜区，水箱已经清洗好了，他像往常一样把鲫鱼倒了进入，到了新的环境，鲫鱼活蹦乱跳地到处瞅瞅，完全不知道，它们将来面对的是怎样的结局。
就像他一样。
李世安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塑料桶，底部的增氧气泵开始运作，扬起一阵水花，轻微的震动声隐藏在起伏的水波声中，几不可闻。
李世安看着水箱片刻，没有离开。
“好了就赶紧走，在这看什么看呢？”负责看着他们卸货的员工，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不就是水箱吗？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李世安没有反驳，日常的工作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他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从怀里掏出签收单，递给对方。
那人嘀咕着，随意地看了两眼，在签收单最后的空白处盖了章。“行了行了，走吧。”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李世安把签收单放回口袋，提起塑料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水箱里，水泵发出轰轰的响声，没人留意。
……
把空桶放回车厢，李世安坐上驾驶座，送货的工作已经完成。他开着车，回到了码头，把货车还给主管，签了名，领到了皱巴巴的几张百元大钞。
随意地把钱揣进兜里，李世安慢慢地走出去，码头上车来车往，靠近渡口的地方，堆满了集装箱，整整齐齐，差不多有两层楼高，中间留有过道，供人过货车经过。停在渡口边上的船只，随着水波荡漾，不断地有人从船上来回，装货卸货，橙黄色的太阳在海岸线上，露出了半张脸，所有的事物都像加了一层滤镜，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工人的吆喝声，船只的嗡鸣声，汽车的停启声，嘈杂而喧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李世安习以为常，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公交上格外多人，多得是住在郊外，要赶往市中心上班的白领，说不准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天天挤公交车，也是蛮拼的。
然而，拥挤的车上，却出现了一片真空带，周围身着正装的白领们，都一脸隐忍的模样，眉头紧皱，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甚至有人捂着鼻子，宁愿和别人挤挤，也不愿上前一步，这都什么味道，掉鱼堆里去了吗？
卖鱼者不觉鱼腥。
李世安自然也闻不到这样的气味。但他不是傻子，当然猜得到如今这局面是因为什么。
公交车走走停停，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下去的人却寥寥无几，就算再不乐意靠近，也被逼着人挤着人。
路经几个站点，李世安的身边也挤满了人。
就算公交车上安装了空调，却也是个密闭的空间，驱散不了阵阵气味。汗臭味，香水味，早餐味，各种气味混杂，空气越感浑浊，再加上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更是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本就被堵塞的交通弄得心烦意乱的白领们，心里更觉得恼火，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浑身一阵鱼腥味，也不嫌熏的慌。”就像导火索，点燃了众人的怒火，你一句我一句，冷嘲热讽起来，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世安就成了众矢之的。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也不知道是谁，心里怎么想的，乘乱给了李世安一肘子，他倒觉得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众人身体控制不住前倾，李世安纹丝不动，甚至随手扶住了身边一个站不稳差点要摔倒的女人，那女人站稳，却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耍流氓的猥琐男，她搓了搓手臂，活像要搓掉沾在她身上的病菌。
对，他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病原体。
李世安好像稍微明白了些什么，他环顾四周，似乎到处都是不友善的目光，他们用他们的行动，明确地告诉他，他是怎样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忍受了一路，当他准备下车的时候，甚至听到了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李世安脚步不停，从后门下了车，目送着公交车在拥挤的马路上磕磕绊绊地走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往临时住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