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三缄其口
李世安进了训练营,听说加入了特种部队,然后……杳无音信。对方现在怎么样，他已经不能探听下去了，毕竟,规定在那里,他好像也没有必要这么关注对方的去向。经历过那次事件之后,他和李世安，就像是偶尔相交的两条直线，之后彼此错开,再无交汇。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还在昨日。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都快要忘记了。嗯,忘记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做他们这一行,需要有经验,也需要稳定的双手,退休时间，也比一般的要早。而他……莫非抬起手,遮住头顶的阳光，也算是光荣退休了。
拆弹部队的小伙伴们,有的退居二线，指导新来的小鲜肉,有的调任到别的地方,指导工地施工爆破,有的进研究院，和老考究们研发新型炸弹。
他的话……母校邀请他当客座老师，他接受了，也算是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也没有时间谈恋爱，和女人交往，以至于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单身一个。早些年，父母还操心他的婚姻大事，甚至强硬地给他安排了好几次相亲，无奈都是不欢而散。直到近几年，两人身体不好，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莫非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红茶，茶已经凉了，味道更加苦涩，苦涩到……一点甜味都尝不出来。
他知道，他是时候组建一个家庭了。为了让父母放心也好，不让自己年老孤苦伶仃也好，他应该这样做的，找个差不多的女人，相伴一生。
可是，他却又不想这般敷衍地决定自己的未来，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要独立坚强，冷静强大，最好，和他有共同语言。
好友笑话他，一般人不应该是更喜欢，或柔情似水或热情如火的女人吗？还冷静强大，这到底是找老婆还是找对手。
莫非低垂着眼，脑海里却隐隐浮现出某个身影，要是平时，他肯定逃避地晃头，不做深思，可能是因为这杯苦涩的红茶，可能是因为这灿烂的过分的阳光，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中。
在大学的时候，李世安一直很低调，但关于他的传闻一点没少，虽然他的宿舍和对方紧挨着，但不知道是时间表不对，还是真的没有缘分，总之，他们碰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一开始，他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这样一个人，年轻人，总是年少轻狂，以为自己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又或者是领地意识觉醒，甚至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他其实并不喜欢有人在他耳边说起李世安。
然后……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接连的失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无论是什么，比赛也好，考试也好，李世安处处压他一头，偏偏，无论是上课，还是领奖的时候，他都没有机会和对方搭上话。
他们能成为好朋友的。
年轻的他，是这么想的。虽然在李世安那里碰壁的次数多了，但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又或者是自视甚高，认为只有对方有资格和他做朋友。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根本就不可能和对方交上朋友。然而，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是骄傲的人，哪有什么有资格没有资格。
再然后，交流生的名额，虽然李世安实力强劲，但他也不是没有一争的机会，不战而逃，不是他的风格。只是……面对这么一个长期压在他头上的劲敌，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也就把这份心情和父母说了。
现在想想，那或许就是错误的开始，后来，想要修正，也于事无补了。
或许是因为他掩饰的不够好，泄露了内心的渴望。或许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自己有了阴暗的想法。他想要赢，他想要赢过李世安，让对方的眼睛里出现他的身影，让对方紧紧记住他的名字。朋友也好，对手也好，隔着人山人海，他不想，在对方眼里，他和普通的背景板没有差别。
他应该是特别的，年轻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想着。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人是特别的，至少，在李世安眼里是这样。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他却是茫然无措了，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想过要靠父亲的势力做这样的事情。然而，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你真的不是特意在父母面前说起这个事吗？
莫非不敢深想，他害怕，一旦深入去想，就会动摇到他的内心，他……不能有污点。他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却在不经意间，被同化，慢慢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后来，他曾无数次在回想，当初干脆地不要名额，李世安是不是就不会退学。或者说，他当初干脆地接受名额，坦荡地去外国深造，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面的破事。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他因为顾及风言风语，犹豫不决，错失了最佳的机会，直到后来李世安退学，舆论把矛头指向他，他才放弃了名额。
有多少是因为愧疚，有多少是为了迫于舆论，有多少是为了维护脸面……当初是怎么想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后来，他一直收集李世安的资料，无意中，在学校论文库里发现了对方未完成的论文，关于国某次恐怖袭击中的使用的新型炸弹，里面的见解十分独特，可惜只有上篇，他推测，对方应该是把下篇留作毕业设计。
他想，他是不服气的。
他和李世安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他想知道。
循着这篇半成品论文，他托关系，弄来了国的相关资料，深入研究这个课题。越是研究，越觉得李世安的想法超前，如果把完整的论文发表，李世安绝对会声名大噪。然而，学校的论文库里，历年的论文太多，质量层次不齐，若不是出于对李世安的关注，他也不会查找对方在校发表的论文。
对于学校的导师们来说，李世安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黯然陨落的流星，转眼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就连为李世安打抱不平的同学，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也忘了那个人。
除了何老师……在何老师眼里，李世安永远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因为李世安不声不响退了学这件事，对方还经常把李世安的名字拎出来骂，把李世安的黑历史挂在嘴边唠叨，说李世安这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
然后呢？除了寥寥几人，谁会记得那个轰动一时的天才人物？人都是健忘的，永远在前进，不会回头。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明明，是对方做出的选择不是吗？
或许，他是嫉妒，嫉妒对方轻而易举就达到了他触手不及的地方，偏偏他还沾沾自喜，以为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每每回想起李世安的冷笑，就像无声的讽刺。他把打印的所有论文放进粉碎机，李世安就像他人生中的一道坎，要不选择无视，继续向前，要不，徘徊不前，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他以为他选择了前者，到最后，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死路，无路可逃。
关于李世安的事情，他总是记得很清楚，在那次抓捕行动，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李世安论文里提到的水银炸弹，李世安曾提出一个拆卸方法，而他，在查询过各种资料后，也想出了另一种方法。
是的，他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难题，升职加薪，众人都恭贺他，认为他年轻有为，前途坦荡，然而，他却并不为此而感到开心。如果他没有看李世安的论文，就不会知道这种炸弹，就不会研究这种炸弹。然后，就会和前辈一样束手无措。
他知道，这是他钻牛角尖了，但是，他忍不住想，如果李世安在这里呢？如果他在这里，用他提出的方法，会不会做的比他更好。
在国内的爆破领域的专家还闭门造车，吃老本，试图推陈出新的时候，李世安已经把目光放向另一块大陆，提出大胆的设想，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其实，方面，对方已经做好了远赴外国交流的准备了呢？
这个问题，直到意外和李世安相遇，他也没有问出口。李世安变了不少，沧桑衰老，他甚至不敢问对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拽住，闷闷的，酸酸的，有点疼。
道歉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李世安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看着他的目光很平淡。就像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恼怒，甚至有些不甘，就这样冲动地出手了。李世安经常说他蠢，现在想想，他确实蠢，偏偏还以为自己聪明。所以才会头脑发热地找上门去，甚至，让李世安陷于危险的境地。
莫非一口气把冷了的红茶喝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时常在想，李世安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人？同学，朋友，对手，还是……喜欢的人？
大概是单方面的敌人吧。想要战胜对方，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可，这算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慕臣服吗？
偶尔，他会回忆起当初的画面，男人背着光，声音冷淡，“如果你的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深渊，你要怎么走呢？”
“难道，我就不能往两边走吗？”
像是冥冥中就注定好了的结局，他往两边走，李世安选择继续前进，再无交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还在昨日。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都快要忘记了。嗯,忘记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做他们这一行,需要有经验,也需要稳定的双手,退休时间，也比一般的要早。而他……莫非抬起手,遮住头顶的阳光，也算是光荣退休了。
拆弹部队的小伙伴们,有的退居二线，指导新来的小鲜肉,有的调任到别的地方,指导工地施工爆破,有的进研究院，和老考究们研发新型炸弹。
他的话……母校邀请他当客座老师，他接受了，也算是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也没有时间谈恋爱，和女人交往，以至于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单身一个。早些年，父母还操心他的婚姻大事，甚至强硬地给他安排了好几次相亲，无奈都是不欢而散。直到近几年，两人身体不好，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莫非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红茶，茶已经凉了，味道更加苦涩，苦涩到……一点甜味都尝不出来。
他知道，他是时候组建一个家庭了。为了让父母放心也好，不让自己年老孤苦伶仃也好，他应该这样做的，找个差不多的女人，相伴一生。
可是，他却又不想这般敷衍地决定自己的未来，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要独立坚强，冷静强大，最好，和他有共同语言。
好友笑话他，一般人不应该是更喜欢，或柔情似水或热情如火的女人吗？还冷静强大，这到底是找老婆还是找对手。
莫非低垂着眼，脑海里却隐隐浮现出某个身影，要是平时，他肯定逃避地晃头，不做深思，可能是因为这杯苦涩的红茶，可能是因为这灿烂的过分的阳光，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中。
在大学的时候，李世安一直很低调，但关于他的传闻一点没少，虽然他的宿舍和对方紧挨着，但不知道是时间表不对，还是真的没有缘分，总之，他们碰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一开始，他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这样一个人，年轻人，总是年少轻狂，以为自己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又或者是领地意识觉醒，甚至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他其实并不喜欢有人在他耳边说起李世安。
然后……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接连的失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无论是什么，比赛也好，考试也好，李世安处处压他一头，偏偏，无论是上课，还是领奖的时候，他都没有机会和对方搭上话。
他们能成为好朋友的。
年轻的他，是这么想的。虽然在李世安那里碰壁的次数多了，但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又或者是自视甚高，认为只有对方有资格和他做朋友。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根本就不可能和对方交上朋友。然而，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是骄傲的人，哪有什么有资格没有资格。
再然后，交流生的名额，虽然李世安实力强劲，但他也不是没有一争的机会，不战而逃，不是他的风格。只是……面对这么一个长期压在他头上的劲敌，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也就把这份心情和父母说了。
现在想想，那或许就是错误的开始，后来，想要修正，也于事无补了。
或许是因为他掩饰的不够好，泄露了内心的渴望。或许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自己有了阴暗的想法。他想要赢，他想要赢过李世安，让对方的眼睛里出现他的身影，让对方紧紧记住他的名字。朋友也好，对手也好，隔着人山人海，他不想，在对方眼里，他和普通的背景板没有差别。
他应该是特别的，年轻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想着。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人是特别的，至少，在李世安眼里是这样。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他却是茫然无措了，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想过要靠父亲的势力做这样的事情。然而，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你真的不是特意在父母面前说起这个事吗？
莫非不敢深想，他害怕，一旦深入去想，就会动摇到他的内心，他……不能有污点。他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却在不经意间，被同化，慢慢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后来，他曾无数次在回想，当初干脆地不要名额，李世安是不是就不会退学。或者说，他当初干脆地接受名额，坦荡地去外国深造，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面的破事。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他因为顾及风言风语，犹豫不决，错失了最佳的机会，直到后来李世安退学，舆论把矛头指向他，他才放弃了名额。
有多少是因为愧疚，有多少是为了迫于舆论，有多少是为了维护脸面……当初是怎么想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后来，他一直收集李世安的资料，无意中，在学校论文库里发现了对方未完成的论文，关于国某次恐怖袭击中的使用的新型炸弹，里面的见解十分独特，可惜只有上篇，他推测，对方应该是把下篇留作毕业设计。
他想，他是不服气的。
他和李世安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他想知道。
循着这篇半成品论文，他托关系，弄来了国的相关资料，深入研究这个课题。越是研究，越觉得李世安的想法超前，如果把完整的论文发表，李世安绝对会声名大噪。然而，学校的论文库里，历年的论文太多，质量层次不齐，若不是出于对李世安的关注，他也不会查找对方在校发表的论文。
对于学校的导师们来说，李世安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黯然陨落的流星，转眼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就连为李世安打抱不平的同学，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也忘了那个人。
除了何老师……在何老师眼里，李世安永远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因为李世安不声不响退了学这件事，对方还经常把李世安的名字拎出来骂，把李世安的黑历史挂在嘴边唠叨，说李世安这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
然后呢？除了寥寥几人，谁会记得那个轰动一时的天才人物？人都是健忘的，永远在前进，不会回头。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明明，是对方做出的选择不是吗？
或许，他是嫉妒，嫉妒对方轻而易举就达到了他触手不及的地方，偏偏他还沾沾自喜，以为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每每回想起李世安的冷笑，就像无声的讽刺。他把打印的所有论文放进粉碎机，李世安就像他人生中的一道坎，要不选择无视，继续向前，要不，徘徊不前，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他以为他选择了前者，到最后，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死路，无路可逃。
关于李世安的事情，他总是记得很清楚，在那次抓捕行动，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李世安论文里提到的水银炸弹，李世安曾提出一个拆卸方法，而他，在查询过各种资料后，也想出了另一种方法。
是的，他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难题，升职加薪，众人都恭贺他，认为他年轻有为，前途坦荡，然而，他却并不为此而感到开心。如果他没有看李世安的论文，就不会知道这种炸弹，就不会研究这种炸弹。然后，就会和前辈一样束手无措。
他知道，这是他钻牛角尖了，但是，他忍不住想，如果李世安在这里呢？如果他在这里，用他提出的方法，会不会做的比他更好。
在国内的爆破领域的专家还闭门造车，吃老本，试图推陈出新的时候，李世安已经把目光放向另一块大陆，提出大胆的设想，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其实，方面，对方已经做好了远赴外国交流的准备了呢？
这个问题，直到意外和李世安相遇，他也没有问出口。李世安变了不少，沧桑衰老，他甚至不敢问对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拽住，闷闷的，酸酸的，有点疼。
道歉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李世安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看着他的目光很平淡。就像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恼怒，甚至有些不甘，就这样冲动地出手了。李世安经常说他蠢，现在想想，他确实蠢，偏偏还以为自己聪明。所以才会头脑发热地找上门去，甚至，让李世安陷于危险的境地。
莫非一口气把冷了的红茶喝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时常在想，李世安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人？同学，朋友，对手，还是……喜欢的人？
大概是单方面的敌人吧。想要战胜对方，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可，这算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慕臣服吗？
偶尔，他会回忆起当初的画面，男人背着光，声音冷淡，“如果你的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深渊，你要怎么走呢？”
“难道，我就不能往两边走吗？”
像是冥冥中就注定好了的结局，他往两边走，李世安选择继续前进，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