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枪林弹雨
大海,是最不可捉摸的领域。
天突然暗了下来,沉重的乌云像要把人压垮。风平浪静，尔后，突然狂风暴雨。水手们升起船帆,试图转向,离开风眼。
然而,这不过是一支年轻的队伍，菜鸟水手们，显然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飓风吹翻了帆布,桅杆应声而断。
糟糕的情况！
群龙无首的船上，骤然陷入了恐慌之中。在这紧要关头,没有人再去关注那衣着得体的贵族老爷,恐怕船上所有的人，都要埋葬在这冰冷的海水中。这任性想要冒险的贵族老爷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水面,突然荡起了巨浪,海水拍打着船身,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被颠簸的船抛进水里。
仁慈的海神啊,请平息您的怒火，赐予我们一线生机吧。
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围,水手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他挣扎着往上游,试图找到一处能让他稍微喘息依靠的地方,突然,一阵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男人倚在甲板上的栏杆边上，背后是一片电闪雷鸣，身上金光若隐若现。明明是这么危急的情形，男人却衣衫不乱，神态闲适，深沉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在海上挣扎的水手们，如同一个局外者。
是他！那个贵族老爷竟然还在船上？！水手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难道贵族老爷当真是受神的庇护，能够化险为夷吗？不不不，对方一定是神明，是来拯救他们的，他们有救啦。
一个巨浪拍来，水手被冲进了更深的海域，可他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神明一定会救他的。果然，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撞进了他的身体，僵硬的四肢又能动弹起来。轻柔的海水，如同一双无形温柔的手，将他推回人间。
“哗啦……咳咳。”水手猛的浮出水面，吐出几口咸水，他睁着眼，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甩了甩头，沾在脸上的水珠落到海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他下意识地抬头，往甲板的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海啸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开，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阳光撕开乌云，落在重归平静的海面上，劫后余生的水手们，都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狂笑。
“感谢上帝。”
“海神保佑。”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冥王了！”
水手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甲板，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遗憾，他低声道，“感谢您，神明大人。”
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海水淹没，李世安没有挣扎，围绕在身边的金光慌乱地想要把他托上去，身体却还是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坠。
海面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一片死寂。
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做点有趣的事情，还不算特别糟糕。李世安漫不经心地想着。
阳光透不进深沉的海域，周围一片黑暗。
身体开始僵硬，呼吸困难，意识也在逐渐消失。
要死了吗？
人生若尽是可以预料的结局，心必然会先一步老去。
李世安闭上双眼。
然而……
你永远猜不透，睁开眼的下一刻，将面临着什么。
说实在的，这具身体的情况很糟糕。
失血过多，耳膜受损，肌肉拉伤，身体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致命伤两处，脱水，疲劳过度，体能过度消耗，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
李世安躺在地上，身下是松软的土地，好像还有些坡度，是在山坡上吗？身体传来疲惫的信息，他甚至想着，就这样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反正，人总是要死的，他更是如此……
一颗手榴弹划过天际，在李世安的头顶飞过，落到后方的战壕里，“砰。”一声爆炸，混合着哀嚎惨叫，残留着血腥气的泥土盖在了他的身上，突然，一只断手啪的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血印。
有点疼，李世安舔了舔后牙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就像有个人猛的给了他一巴掌。
子弹从弹壳里飞出来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手榴弹落地的爆炸声，乱七八糟的声音，涌进了他的耳朵里，扭曲变化，成了另一种陌生而模糊的声音。
这是战争，黑暗的时代……李世安捏紧拳头，在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他听到自己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李世安暗中蓄力，在枪声的间隙中，等待着时机。
陶谦第一个注意到异样，他好像看到战壕前的尸体动了，他眯着眼，仔细分辨，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难以分辨，鲜血混合着泥土沾在身上，满脸血污，看不清楚模样。和周围的尸体没什么不同，是他看错了吗？
只看外形，完全分不出敌我。
他举着枪，不知应不应该给对方来上一枪。要是敌人摸到了他们的战壕，哪怕就一个，也会带来巨大的威胁。但是……万一是战友呢？微弱的希冀让他没办法扣动扳机。
“咻咻咻……”一颗颗手榴弹划过天际，不好，鬼子又要强攻了，陶谦大吼一声，“大家快趴下。”他最后只来得及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整个人扑倒在地。
手榴弹落地，爆炸，扬起一片沙土。枪声接踵而至，趁着他们躲避手榴弹的间隙，发动了攻击，“呸呸……”陶谦抖落身上覆盖着的泥土，只觉耳边嗡嗡作响，顾不得受伤的耳朵，他猛的跳起来，扔掉手里的破步枪，挤开死去的战友的尸体，握紧固定好的重机枪，一阵扫射。
然而敌人的火力太猛，压的他们抬不起头。重型机械一向是敌人关照的对象，短短几分钟，陶谦被子弹打出了十几个窟窿，鲜血染红了军服。他咬牙，扣动着机枪。
老子拼了，去他娘的鬼子！
“哒哒哒哒……”一连串子弹头咻的飞射出去，弹壳铛铛落地。
战壕里的枪声越来越微弱，纵然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的装备和兵力都处于弱势，无力回天。一股悲壮的气息，在战壕里蔓延。
“咔擦……”上膛的声音，没，没子弹了。陶谦有些茫然，然而，长期的训练，让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捡起了身边的步枪。
又是一番激战。
几分钟过后，陶谦扔掉没有子弹的步枪，他顺着战壕一路过去，跨过战友的尸体，掰开他们的手指，夺过他们手里紧握着的枪，扣动扳机，没有，都没有，没有子弹了。他握着别在腰间的大刀，最后，只能给鬼子拼刺刀了吗？
听这火力，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射成马蜂窝了吧。
突然，陶谦的余光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木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厚厚的泥土几乎要将它淹没，手雷，他们还有手雷，陶谦双眼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
然而，这有什么用呢？一个个扔下去，不过是拖延一段时间而已。
战壕里零星的枪声消失，一片死寂，敌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颓势，停止了攻击，揣着枪，井然有序地压近。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被战火熏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坚毅，陶谦打开木箱，将手雷捆成一团，正准备绑在身上。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谁？！陶谦一惊，猛的转过头，眼前的男人浑身血污，半靠在战壕边上，这轮廓，看起来有点熟悉？“二，二营长？！”男人的双眼猛的亮了起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他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没死啊。”真是，真是太好了！
李世安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他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剩下的弟兄们都叫过来，快。”
陶谦把手雷放回木箱子里，转身离开。
李世安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意义一点啊。
天突然暗了下来,沉重的乌云像要把人压垮。风平浪静，尔后，突然狂风暴雨。水手们升起船帆,试图转向,离开风眼。
然而,这不过是一支年轻的队伍，菜鸟水手们，显然没有那么多的经验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飓风吹翻了帆布,桅杆应声而断。
糟糕的情况！
群龙无首的船上，骤然陷入了恐慌之中。在这紧要关头,没有人再去关注那衣着得体的贵族老爷,恐怕船上所有的人，都要埋葬在这冰冷的海水中。这任性想要冒险的贵族老爷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水面,突然荡起了巨浪,海水拍打着船身,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被颠簸的船抛进水里。
仁慈的海神啊,请平息您的怒火，赐予我们一线生机吧。
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围,水手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他挣扎着往上游,试图找到一处能让他稍微喘息依靠的地方,突然,一阵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男人倚在甲板上的栏杆边上，背后是一片电闪雷鸣，身上金光若隐若现。明明是这么危急的情形，男人却衣衫不乱，神态闲适，深沉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在海上挣扎的水手们，如同一个局外者。
是他！那个贵族老爷竟然还在船上？！水手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难道贵族老爷当真是受神的庇护，能够化险为夷吗？不不不，对方一定是神明，是来拯救他们的，他们有救啦。
一个巨浪拍来，水手被冲进了更深的海域，可他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神明一定会救他的。果然，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撞进了他的身体，僵硬的四肢又能动弹起来。轻柔的海水，如同一双无形温柔的手，将他推回人间。
“哗啦……咳咳。”水手猛的浮出水面，吐出几口咸水，他睁着眼，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甩了甩头，沾在脸上的水珠落到海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他下意识地抬头，往甲板的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海啸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开，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阳光撕开乌云，落在重归平静的海面上，劫后余生的水手们，都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狂笑。
“感谢上帝。”
“海神保佑。”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冥王了！”
水手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甲板，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遗憾，他低声道，“感谢您，神明大人。”
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海水淹没，李世安没有挣扎，围绕在身边的金光慌乱地想要把他托上去，身体却还是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坠。
海面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一片死寂。
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做点有趣的事情，还不算特别糟糕。李世安漫不经心地想着。
阳光透不进深沉的海域，周围一片黑暗。
身体开始僵硬，呼吸困难，意识也在逐渐消失。
要死了吗？
人生若尽是可以预料的结局，心必然会先一步老去。
李世安闭上双眼。
然而……
你永远猜不透，睁开眼的下一刻，将面临着什么。
说实在的，这具身体的情况很糟糕。
失血过多，耳膜受损，肌肉拉伤，身体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致命伤两处，脱水，疲劳过度，体能过度消耗，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
李世安躺在地上，身下是松软的土地，好像还有些坡度，是在山坡上吗？身体传来疲惫的信息，他甚至想着，就这样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反正，人总是要死的，他更是如此……
一颗手榴弹划过天际，在李世安的头顶飞过，落到后方的战壕里，“砰。”一声爆炸，混合着哀嚎惨叫，残留着血腥气的泥土盖在了他的身上，突然，一只断手啪的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血印。
有点疼，李世安舔了舔后牙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就像有个人猛的给了他一巴掌。
子弹从弹壳里飞出来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手榴弹落地的爆炸声，乱七八糟的声音，涌进了他的耳朵里，扭曲变化，成了另一种陌生而模糊的声音。
这是战争，黑暗的时代……李世安捏紧拳头，在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他听到自己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李世安暗中蓄力，在枪声的间隙中，等待着时机。
陶谦第一个注意到异样，他好像看到战壕前的尸体动了，他眯着眼，仔细分辨，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难以分辨，鲜血混合着泥土沾在身上，满脸血污，看不清楚模样。和周围的尸体没什么不同，是他看错了吗？
只看外形，完全分不出敌我。
他举着枪，不知应不应该给对方来上一枪。要是敌人摸到了他们的战壕，哪怕就一个，也会带来巨大的威胁。但是……万一是战友呢？微弱的希冀让他没办法扣动扳机。
“咻咻咻……”一颗颗手榴弹划过天际，不好，鬼子又要强攻了，陶谦大吼一声，“大家快趴下。”他最后只来得及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整个人扑倒在地。
手榴弹落地，爆炸，扬起一片沙土。枪声接踵而至，趁着他们躲避手榴弹的间隙，发动了攻击，“呸呸……”陶谦抖落身上覆盖着的泥土，只觉耳边嗡嗡作响，顾不得受伤的耳朵，他猛的跳起来，扔掉手里的破步枪，挤开死去的战友的尸体，握紧固定好的重机枪，一阵扫射。
然而敌人的火力太猛，压的他们抬不起头。重型机械一向是敌人关照的对象，短短几分钟，陶谦被子弹打出了十几个窟窿，鲜血染红了军服。他咬牙，扣动着机枪。
老子拼了，去他娘的鬼子！
“哒哒哒哒……”一连串子弹头咻的飞射出去，弹壳铛铛落地。
战壕里的枪声越来越微弱，纵然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的装备和兵力都处于弱势，无力回天。一股悲壮的气息，在战壕里蔓延。
“咔擦……”上膛的声音，没，没子弹了。陶谦有些茫然，然而，长期的训练，让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捡起了身边的步枪。
又是一番激战。
几分钟过后，陶谦扔掉没有子弹的步枪，他顺着战壕一路过去，跨过战友的尸体，掰开他们的手指，夺过他们手里紧握着的枪，扣动扳机，没有，都没有，没有子弹了。他握着别在腰间的大刀，最后，只能给鬼子拼刺刀了吗？
听这火力，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射成马蜂窝了吧。
突然，陶谦的余光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木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厚厚的泥土几乎要将它淹没，手雷，他们还有手雷，陶谦双眼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
然而，这有什么用呢？一个个扔下去，不过是拖延一段时间而已。
战壕里零星的枪声消失，一片死寂，敌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颓势，停止了攻击，揣着枪，井然有序地压近。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被战火熏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坚毅，陶谦打开木箱，将手雷捆成一团，正准备绑在身上。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谁？！陶谦一惊，猛的转过头，眼前的男人浑身血污，半靠在战壕边上，这轮廓，看起来有点熟悉？“二，二营长？！”男人的双眼猛的亮了起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他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没死啊。”真是，真是太好了！
李世安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他捏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剩下的弟兄们都叫过来，快。”
陶谦把手雷放回木箱子里，转身离开。
李世安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意义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