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能将“一,二,三……”数到天荒地老。

    温赳依旧毫无形象地趴在跑道上,起初她在认真哭,渐渐地,她在认真听身旁人数数,字正腔圆,慢而悠长,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十。”修长的手指抽出最后一张纸,时见鹿叹息“温赳,你再不起来,我没有纸可以数了。”

    温赳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左手,对方很配合地将纸巾放入她手里。

    她囫囵吞枣般擦了把哭花的脸,这才偏头看向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见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夜色,“今天刚从瑞士回来,温赳,你还好吧?”

    后半句话时,眼神已经落到她身上。

    “还好,就是此刻,想趴一会。”

    温赳为自己的摔倒不起,找了个奇怪的理由,她知道,像时见鹿这样知礼的人,不会盘根究底。

    时见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可是我一点都不好,离开时我们俩还在闹绯闻,再回来,你都结婚了而新郎不是我。”

    “哈哈”温赳被他突然的搞怪逗笑。

    “笑就对了。”时见鹿伸出手,“起来吧,没有过不去的槛。”

    温赳握住他的手,借力爬起,随后深吸一口气,跑过摔过哭过笑过,心底轻松了很多。

    “时见鹿,谢谢你这份跨越国度的安慰。”她看着宝石蓝一般的眸子,平静而认真。

    时见鹿又递出一张纸巾,“所以,看在远道而来的安慰上,你要不要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哭?”

    温赳拿着纸巾擦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如果真要说,那就是一双旧鞋突然磨脚,猝不及防破了皮,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身与心都有些难受。”

    时见鹿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就好,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我还以为是刚上任的羌近酒欺负你。”

    女怕嫁错郎这个道理,他一直认可。

    听闻羌近酒,温赳的心情又好了些,她笑得像找到靠山的小女孩,“羌近酒只会帮我欺负别人。”

    时见鹿仔细盯着她,随后认真道“你变了,一会哭一会笑,敏感了很多,从前腿上有伤,一瘸一拐你都没有哭过。”

    变?这个词自从知道陆炎刻意去查她习惯喜好,就一直搁在心中,温赳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一个人突然改变,是正常的吗?”

    事关自己,简单的问题也变得复杂起来,温赳脸上透着迷茫与担心。

    时见鹿看向远方,声音沉甸甸地“改变,与其说是突然不如说是必然,至于是否正常,不重要。”

    温赳与他并排坐着,像个求知的小孩子“那什么才重要?”

    时见鹿偏头看她,突然笑了起来,“变成什么样才重要。改变之后,他要面对自己,面对周遭,面对将来,所以变成什么样才是重要,这几乎决定了他个人关系版图的解构与重建。”

    竟然是这样,时见鹿的答案让温赳感到意外,同时心底又踏实几分。

    她歪着头想了会,“按照你的说法,改变像是新生。”

    “也可以是灭亡,温赳。”

    时见鹿忽然伸手摸她脑袋,犹如长者“但是不用怕,以后遇到什么事或者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温赳偏开头,反驳“为什么要找你?以后谁要欺负我,我自己就能欺负回去。”

    时见鹿轻咳两声,随后一字一句道“温赳女士,我有必要通知你,就在十几天前,鄙人已经走马上任,荣升为你的大哥,以后有事,包在哥身上。”

    温赳以为时见鹿又在逗自己玩,她晃了晃两只手,调皮道“没带包,自然也就不用放在你身上。”

    话落,她起身,活动之前摔到的腿,感觉没什么大碍,几个深呼吸后,她继续围着跑道刷圈。

    时见鹿轻松追上,随后还能倒着跑跟上她的节奏,“我刚才那话,是真的。”

    他第一次做别人的大哥,虽然没经验,但也不能出师不利啊。当然除了温赳,他还有一个妹妹——温扬。

    “同款真的,以后我要学着自己去面对、处理事情,本姑娘谁也不怕。”

    温赳边跑边喊,豪言壮语,一副要干倒一切邪恶力量的架势。

    “诶,我不阻止你自立自强。”时见鹿跑近两步,“但我真的是你哥,法律认可的那种。”

    法律认可?温赳停下,想到可能的情况,面色渐渐凝重“你妈妈是谁?”

    时见鹿笑,“现在是julia,跟你一样。”

    温赳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心道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轻哼一声“口说无凭。”

    “那我给你立个字据。”时见鹿笑如春风,机智应答。

    温赳……

    还立字据,他当桃园结义歃血为盟呢?切。

    便宜大哥。

    温赳跑出一段距离,紧接着又往后看,她想,便宜大哥其实人挺好的。由子观父,妈咪新的伴侣应该还不错。

    那一晚,温赳至少跑出十公里,大汗淋淋,身心舒畅。回过头来审视,她发现,同样是黑灰色体质,但穿书后情况似乎有所改变,有失去但也有得到。

    这样的情形,让她多了些勇气面对未知的明天。

    其实,温赳的感觉没有错,那些有关她习惯喜好的资料,起初或许无意,但最后还是发挥了意想不到的用处。

    陆炎最初通过唐心妍查温赳,只是因为陆淼想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一个怎样的人。

    那时候,陆淼差点就迷途知返,决定放下羌近酒,做光芒万丈的自己,可陆知的一番话让她折返,并从此铁了心,哪怕一条道走到黑。

    从警察局看完陆炎回来,陆淼不顾邱鸿雁的阻拦,硬是各处活动,想把陆炎提早捞出来。花了一天的时间与心思,去温家找温锦,取得对方的谅解。

    这会,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右手捏着酒杯微微晃动,左手时不时从茶几上挑出一张照片。

    看一眼轻笑一声,随后扔掉照片,喝一口杯中酒。

    照片里笑颜如花的温赳仿佛成了她的下酒菜。

    温家那边已经不计较,接下来就是羌家。陆淼知道,想要说服羌近酒没那么容易,所以需要助力,她在等人。

    喝到第三杯,陆知才出现。

    眼里滑过一道欣喜,陆淼放下酒杯,站起“叔叔,你可算来了。”

    夏天即将来临,温度渐高,陆知仍然带着帽子,仿佛不知冷热一般,神奇的是也从没见他热到流汗。

    “淼淼找我,是因为陆炎?”陆知坐下,主动询问。

    陆淼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纯净水,递给陆知,“也是因为温赳。”

    想帮陆炎,也想知道温赳为何能躲过那晚的灾祸。

    陆知拧开瓶盖,大口喝水,眼神扫过茶几上的照片,“陆炎的事不要紧,顶多过几天不舒坦的日子。”

    他伸手拿起一张照片,眼神如刀“这是温赳?”

    陆淼点头,“是她以前的照片,虽然看起来跟现在有些差别。”

    她口中的差别是指穿着打扮,至于气质的变化,陆淼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她深刻理解化妆对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性,学表演的人不能展现角色多面性才是不正常。

    但陆知的看法显然跟她不同。

    不对!

    陆知觉得,照片里的人跟现在的温赳除了皮囊相似,其它全然不一样。

    伸手揉着鬓角,可惜,他如今的道行,只能感觉有异,却再也看不出哪里不对,甚至无从确认这种感觉的可信程度。

    他伸手将桌上的资料一股脑儿拿过来,一张一页,细致查看起来。

    旁边的陆淼见他如此,面露疑惑,“叔叔是不是也觉得温赳变化很大?”

    陆知笑得诡异,“从资料上来看,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些天困扰他的问题,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陆知猜想,会不会有比他道行更高的人,修改了温赳的气运。

    不然,按照气运走势,那天晚上温赳不可能逢凶化吉。

    陆淼再次翻看资料,“二十岁生日对温赳来说,简直就像浪子回头一样。她行为处事大变,而且之后很多不好的事情,温赳几乎都能反转。”

    她停顿片刻,终于还是问“叔叔上次说她气运耗尽,命不久矣,可现实情况是她又逃过一劫,到底是哪里出错呢?”

    陆知将目光移到对面人脸上,不答反问“淼淼,你相信中邪一说吗?”

    这个问题,让陆淼愣住,叔叔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在暗示温赳中邪换了芯,所以才能逃过?

    凤眸一转,她说“我相信有什么用呢?别人并不会相信。”

    陆知笑了起来,因为陆淼的机灵,也因为这些资料让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你也不用标榜自己相信,只要把这种可能说出来即可,有人会信的。”

    他语气肯定,继续道“一解百解,对方信了,不仅陆炎能很快放出来,淼淼所求的事,也能如愿以偿。”

    陆淼眼睛一亮,直奔关键“跟谁说?”

    先前温赳亲密照片的事,没把握好节奏,让秦琉摔下楼,到现在她都心有余悸,这次绝对不能再搞砸。

    “羌笛,秦琉,羌近酒,这三人足以。”

    “他们仨都那么护着温赳,会相信吗?”陆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会让他们相信的。”

    陆知胜券在握,他几乎能预见,听闻温赳可能因为中邪换了一个人的消息,羌笛夫妇一定会主动来找自己。

    到那时候,自己只需点个头,就能彻底解决掉温赳。

    想到此,他难得再次叮嘱,“淼淼状似无意提起就可,不用刻意强调。”

    陆淼欣喜若狂,“叔叔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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