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德比历来是一件大事。抛开若干年的历史纷争不提,只说两家俱乐部各自分庭抗礼这许多年,无不为了争冠而去。既是为了争冠,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就在眼皮底下,与自己共用一个主场的同城对手呢?

    因此每逢米兰德比之前,米兰城内的气氛自然剑拔弩张,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赛前各路评论员纷纷出动,无不围绕着两只球队现今的状态,人员储备,可能采取的打法和阵型来讨论。从积分上来说,米兰现积14分暂列第三,而国际则以18分高居榜首。但是考虑米兰因“电话门”被罚分一事,只从战绩来看,国际虽是五胜三平保持不败,隔壁米兰却是七胜一平傲视意甲。所谓“北方三强”,尤文虽然降级,然而只看米兰城内这两家俱乐部的战绩,也足够让人艳羡。

    战绩是一方面,再看人员结构,球队状态却又是另一方面。国际米兰今夏在人员转会上下足了功夫,锋线连入克雷斯波与伊布拉希莫维奇,后防也招入世界杯上表现抢眼的格罗索与巴西后卫麦孔,可谓兵强马壮。而且此次德比战之前,国际刚刚在主场大胜利沃诺,球队势头正好。

    反观米兰,不仅队内头号射手舍甫琴科出走,而且受“电话门”影响,夏窗期间颇有些举步维艰,锋线上只从拜仁租来一个初出茅庐的路德维希,后防的引援更是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纵观米兰的大名单,高达三十岁的平均年龄已经能说明这支队伍明显老化,颇有日薄西山之意。不只如此,米兰锋线除了路德维希之外,在9月13日之后再没进过球。更糟的是,十月以来的几场比赛就能看到米兰球员疲态明显,显然跟不上如此频繁的比赛进程。

    多番考虑下来,赛前舆论风向竟都看好国际米兰在德比战中的表现。

    而米兰球迷期盼路德维希能在比赛中亮相,也多少有一些孤注一掷的勉强意味。

    傍晚时分,距离比赛正式开始尚有一段时间,然而球迷早已陆续入场。

    首发名单公布,果如众望所归,路德维希的名字戳在前锋的位置上,米兰再度上演“圣诞树”阵型。

    许是他这一两场风头正劲,米兰这边有“我们要毛孩子”的横幅,对面国际的看台上也针锋相对贴上“让小崽子回家吃奶”这样的标语。赛前热身时路德维希眯着眼瞧见,竟然觉得有几分新鲜,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半晌,才回头去问卡卡自己是否理解对了意思。

    卡卡闻言啼笑皆非。把骂他的标语当做阅读理解材料来读的,路德维希是头一个。

    这个小插曲转瞬即逝。天色渐暗,场内也逐渐喧闹,红蓝两色泾渭分明,只等裁判鸣哨。

    慕尼黑内不是没有其他俱乐部。只是1860实力不入流,与拜仁多年未有同台竞技的资格,所谓的德比更是无从提起。巴伐利亚德比的名头也有,然而却并不限于某两支球队,是以并没那般激烈。路德维希踢了这么多年球,这却是他第一次亲临如此震撼的正式的德比现场。

    赛季初的ti杯同眼前的景象比起,可谓小巫见大巫。

    比赛甫一开始便立时陷入被动。

    对面穿蓝黑球衣的家伙们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路德维希有些茫然地四下回顾,第一次不知道该把球传给谁。

    他出脚快,对他贴身逼抢很容易造成犯规甚至送点。国际的球员似乎吃准这一点,开场并不如何防他,只是通过站位把他和身后的卡卡与西多夫彻底隔绝。如果他留在前场,球权便没办法传到他脚下。而他尝试了几次回撤拿球,总是在突破之后发现自己身前已被严密防守,而队友也无法绕开防线完成包抄。

    媒体夸他能“孤军深入力挽狂澜”,国际今天便硬生生将他变成了“孤军”。

    他的进攻再次在推进到大禁区之后宣告失败。晃开格罗索的一脚传中落点极佳,可惜米兰无人包抄。马特拉齐拿到了球权,送出一记长传。

    路德维希抬手整理自己已有汗水滴落的额发,有些困惑地去看自己的队友。明明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直接射门得分的,为什么……他不想无端揣测,但是这样的情形再三出现,在他心底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卡卡在不远的位置鼓了鼓掌,示意他刚才那下做的不错。

    ——可我不是只想要一个“不错”,我想要进球得分。

    路德维希只来得及再往他那里看上一眼,就再次摒弃其他念头投入到比赛之中,因此竟忽略了卡卡眼底的疲惫之色。卡卡已经很久没有轮休了,接连的高负荷比赛即使他还算年轻也略微有些吃重。意识告诉他再往前多跑一点,而他的身体却不能支持他跑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时间还没到二十分钟,国际凭借克雷斯波的一粒头球在“客场”一比零领先。

    路德维希抿着嘴从自家禁区附近往回走——刚才国际米兰的任意球,他也回到自家禁区参与防守,可惜正从自己头顶滑过——眼中颇有疑惑地去看卡拉泽。刚才正是卡拉泽的一次铲断送给了国际这次位置不错的任意球机会。而那次防守即使在路德维希这个前锋看来,也只需要卡位就可以完成,何至于冒险铲断呢?

    不知是否感觉到了路德维希的视线,卡拉泽也恰好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脸,两人的目光便正对上。

    几乎是一瞬间,路德维希便从他眼中读到了清晰可辨的疲惫感。算起来,自从九月初马尔蒂尼伤退之后,卡拉泽也将近一个半月没有轮换了。而这在米兰的中后场并不罕见。

    无论是心境还是身体状况,米兰今天的这套首发阵容都有些踢不动了。

    路德维希心头立时咯噔一声,只觉得凉了半截。以残阵对强兵,他们还能讨什么好?

    ——就我一个人能跑这比赛还怎么踢?

    ——输一场也不算什么吧,还是有争冠希望的。

    ——今天拼的太凶下一场欧冠小组赛还怎样踢?

    这些念头在路德维希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下一刻,自己在青年队的教练福格尔板起面孔的训斥猛地浮现在眼前

    “踢不赢,你就不踢了吗?”

    尚且年轻的教练面色平静地问他,而十四岁的路德维希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在中场休息时向教练哭诉自己踢不赢u19梯队的队员。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好在从国家队回来之后皮尔洛还有过休息,在中场调控节奏依旧游刃有余。

    之前曾特意找皮尔洛开过小灶,路德维希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同他一样能完美地阅读比赛,但也着重强调过如何寻找对方防守的漏洞。此刻皮尔洛在中场不疾不徐地送出直塞,卡卡看似不经意地一拨,球又滚到路德维希脚下。

    麦孔和科尔多瓦上前关门防守,路德维希此时速度没有完全提上,硬扛开科尔多瓦之后已有些要失掉球权的意思,一旁的马特拉齐就跟上补位要将球铲出底线。

    路德维希才不肯再白白错失这记传球,眼看重心不稳一时难以调整,干脆整个人迅速倒地伸腿贴着地面努力向内拨球。而另一边马特拉齐站得稍远,也作出相似的动作,自斜后方倒地试图滑铲将球踢出边线。

    两人几乎同时出脚,然而路德维希确实略快一步,率先用左脚内脚背勾住皮球轻巧一拨,右脚触球努力完成一次躺着的回敲。

    然而这时落后一步的马特拉齐已来不及收脚,硬生生地收了鞋钉,却也无可避免地一脚狠狠踹在路德维希的腹部。

    看着蜷在场内痛苦地拼命拍打着草皮的路德维希,这一脚好像也踹在了所有米兰球迷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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