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有孕究竟会怀上多久, 或许本无关紧要、是我多虑的事情，但殷氏是我在师门中的师妹, 且她住在天界，实际并未位列仙班，与“神仙”仍有一些差别，我便多带了点心眼, 向有过生育后代的仙人家庭求证。
既然得到了“三百年”这么一个有些惊人的数字, 自然该回去通知一声。
哪吒和我回到李天王府邸, 进门见了当家主母。哪吒回家的频率虽不算低, 但也少有刚过几天又回来一趟的, 殷氏对此有些惊讶, 听了我们的来意又笑了。
“多谢师姐关心，此事我已知晓。”殷氏面朝坐在哪吒肩头的我，微微笑说, “前几日外子当差时, 刚巧与邓将军见过一面，便向她请教过这一问题，回家来告知与我。”
哪吒闻言微愣。
殷氏：“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仙人有孕，若是如凡人一般仍是十月怀胎，算来的确刚好三百年, 邓婵玉将军怀女之时应当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我非榜上有名的神仙星君, 住在这天界要等上多久才能生下孩儿, 还要再观察一阵, 才能有个推测。”
居于天界的仙神无寿数之说，生不生孩子是个人各自的事情，殷氏虽不是神仙，好歹也踏入了修行人的门槛。
她转世过一回的身躯尚还年轻，且身无病痛，府上事务也不忙，既然有孕，且没有不生的理由，那么无论要怀多久，都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他们夫妇连在天界产子与凡人会有不同的因素，都比我早一步考虑到了，那我也不会有什么二话，且也没别的事要说。
哪吒似乎在想事情，我碰碰他的脸颊才转回神，领会我的意思，出声要与母亲告别。
“哎——哪吒。”殷夫人见小儿子要走，想起二儿子之前从小儿子府邸回来说的几句话，终于忍不住挽留道：“你难得回来，如若不忙，不如在家住上几日。”
殷氏提出的原因叫哪吒难以开口拒绝。
“我听你哥哥说，你屋中连床褥都未曾铺好。”
哪吒：“……”
这是实话，去他府里一看便知，做不得假。
哪吒三太子虽喜欢逞强，但不擅说谎，被母亲这么一揭老底，干脆闭嘴不谈。
“先在家中住几日吧。”殷氏拍板道，且这次不打算让小儿子再偷偷溜走，转而又对我道：“请师姐劳心，替我照看好哪吒。”
我不能开口，自觉将师妹眼神中的意思读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师姐与过日子太不走心的小儿子同住，不知道先从谁开始心疼好，对两个都心疼又心累——这样的意思吧。
不等到我给师妹一个回应，哪吒抬起手掌遮住肩头，挡在我和师妹之间。
“我住下就是。”哪吒飞快说完，转身推门出去，话里语气听着冷静平常，实际语速却比平日略快一些，很容易听出来。
我扒拉着他的手指，脑袋往他手背上搁置，侧头看他。
哪吒从殷氏屋门前离开，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才道：“你刚刚是想点头的吧？”
他既然这么问，我便将刚才该给殷氏的点头给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问道。
唔。这个问题相当好回答。
师妹有求，我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那便答应。
如此而已。
我颇感奇怪，歪着脑袋看哪吒。
眉心红痕艳如朱砂的俊俏少年微微抿唇，自己也有一点迷茫：“我不是希望你拒绝，只是……我也不明白，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
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照看这件事吗？——那当然是哪里都不对了。
但我是不会告诉你哪里不对的。
哪吒微微皱眉，神色迷惑苦恼：“究竟是什么不对？”
——看这少年难得苦思冥想的样子，十分有趣。
……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我想到了。”
彼时我已在师妹吩咐仆役铺好的床褥上打滚，昏昏欲睡。哪吒忽然出声，我朦胧地朝他看去，对上视线，听那脱了外袍仍然一本正经地在床上打坐的莲花少年自以为恍然大悟道：
“你这么孱弱，于情于理都该是我照顾你，娘亲托你关照我实在是太为难你了。”
我有一种久违的膝盖中箭的感受，默默从床铺中央爬到距离哪吒打坐位置较远的床头，在枕头上蜷缩躺下，拿背对着他。
“怎么了？”
哪吒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撤了打坐的姿势，挪过来戳戳我的后背。
客观上他并未说错什么，那话我也没觉得多气闷，只是欲睡将睡时，没剩几缕思绪整理来应他，迷迷糊糊索性直接转了个身。
少年侧躺着，脑袋脑袋枕头，明亮的黑眸注视着我。
我爬过去一点，在枕上挨着他的额头睡了。
至于翌日，也许是翌日——怎么卷着哪吒的头发睡过了头，险些害他又去迟了军营，那就是另一个黑历史了。
……
……
从属天界的神仙上管天、下管地，但凡有正经职位的都少有能得闲的，即便如今这时期称不上忙，偷懒也是不被允许的。
哪吒要去领兵时，我是留在师妹家中的。
这让我猜不到思路的李家三太子，一开始居然认真思考过是否能将我一并带去上班的选择项。后来实在认清要论安全无危，果然仍是位于天庭的家中更安全，才妥协将我留下来。
也因了这，这阵子以来，哪吒在李家府邸留宿的时候多了不少，倒是惹得殷氏时不时冲我笑，说这是多亏了我。
我习惯了做一个吉祥物布娃娃，乍一听总想着推拒，但仔细一想，这事好像真是我的功劳，才点着脑袋应和师妹。
一晃眼的功夫，天界一月已过，凡间三十年转瞬即逝。
我的师父仍未带着师弟出差回来，倒是听当值回来的哪吒提过，北边的冰壁情况似乎大有突破。
因我那总是不见人影的师公，这一回在极北之地已经停留许久，巡回冰壁前必然能见到上清祖师，三界竟人人关注着北地状况，俨然是一件大事。
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关注着而已，那边的情况并非谁都可以掺和。师公好像也只叫了几个极为得力的学生前去帮忙，闲杂人等若想插手帮忙，还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回南边。
师弟并未提过师父要去哪里出差，我亦不知师父是不是去帮师公的忙。
北地之外，日子照过。
殷氏的肚子仍未怎么显怀，如今只能确定必然不是按凡间的时间来算，但究竟与凡间时差多少，是否符合天界的计算方式，尚还不能确认。
孕妇的情绪容易不稳定，而神仙怀子的周期与凡人截然不同，殷夫人在凡间孕育过三子的经验反倒拖了后腿，令她对腹中胎儿迟缓的生长速度不大适应。
又过了十五日，等到小腹略微突起，殷氏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日，李靖休沐在家，与夫人在屋中对坐。
“当年怀哪吒时，也不曾等过这么长的时间。”殷氏轻轻抚过只稍微突起的腹部，难免感叹。
李靖眼睛看着夫人的肚子，记起当年凡间苦等三载六月生下个肉球来的事情，忍不住道：“希望这孩儿比兄长们稳重些。”
李家的三个儿子，其实曾经都有过又听话又可爱的时期，就连闹得最凶的三子都不例外。而如今呢，却一个比一个坑爹，托塔天王想想都觉得头痛。
李靖说话时并没有什么恶意，却见桌对面的夫人忽然神色无奈，夫妻间默契十足，李靖一看夫人脸色便明白是什么意思，僵着捋胡子的手回头一看。
他那曾最不稳重的三儿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块，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我趴在哪吒头上，对李天王感到深深的同情。
他休沐在家与妻子说些私房话是可以，但说儿子不好的时候，也该先想想小儿子的排班换休周期是不是刚好撞在一起啊。
哪吒方才回来时，带着一篮同僚批发派送的仙家果园出产的梨子，因想着母亲许是会喜欢才带回来的，借了厨房亲手去皮切块，送来父母房中。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坏话。
李靖是将三个儿子一并讲了进去，说的也算事实。哪吒不至于为这点话生气，但也不可能反过来高兴。
结果便是淡着脸色走过去，将盘子放在桌上，道一句“请父亲母亲享用”就要告退。
哪吒转身往外走时，我在他头上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李靖仍僵着手，仿佛有些懊恼的样子，但又硬是一句话都不说，干等着儿子走人了。
出了门，回去自己房间的路上，哪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将我从脑袋上抱到怀里。
我也不管哪吒能不能看明白，暗戳戳地向他表示了一下对李家父亲的同情与失望。
哪吒说：“这算什么？他当初以为我是‘孽障’、‘逆子’的时候，说的才叫难听呢。”
刚刚李靖的抱怨确实比起父子决裂那时不算什么，哪吒说着无所谓，似乎就真的已经毫不在乎的样子，权当闲话笑话一般说给我听。
李靖这人，幼时在昆仑山修道不得成就，下山入世做官，以他的武艺想在朝歌混个中等的武官做绰绰有余，结果却外放在陈塘关做了总兵——说白了，李靖本就愚钝，不够圆滑，唯独运气还算不错。
讽刺的是，金木二吒都继承了些母亲的面面俱到，并能将之运用，在情商低这一点上最像父亲的，反而正是哪吒。
哪吒如今已经看透了生身之父的性情本质，若有意修复父子之情，未必搔不到李靖痒处。
可惜他早就没有这个意思，亦不算原谅了当年之事，只是不再计较罢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必在意。”哪吒自嘲一般道，“若李靖是个能言会道之人，当初就不会闹得那么过了。”
我想了想，还是拍拍他的衣襟示意一下。
哪吒将我从怀里捧起来，我跪在他的掌心里，伸出两只棉花胳膊搭在他的颊边，噗叽噗叽拍了几下。
坚强并不代表不需要安慰，只要心还不是又冷又硬的。
这副莲花身躯中盛放的是一颗炽热的金丹，而我不愿它的温度稍有冷却。
哪吒微微一怔，然后轻弯眉眼，露出个笑容，漂亮得几乎难分男女，带上了一丝寻常的少年人尚留着些稚气的轻松氛围。
“你莫非是喜欢这样？”他低着脸看我，不知为何好像有些高兴，“若是你喜欢，我在此时说‘谢’，好像是有些多余了。”
我歪头瞧着他，摸不透跟前这个莲花脑袋里的思路。
少年好像回想起什么东西，说道：“是了，你师弟说过，你的魂魄尚有些虚弱，化为寻常人形于你魂魄或许有损，才用的这躯壳。”
继而仿佛有些惋惜道：“娃娃的身躯不大方便。”
我：“？？？？？”
真心找不到他的思路。
既然得到了“三百年”这么一个有些惊人的数字, 自然该回去通知一声。
哪吒和我回到李天王府邸, 进门见了当家主母。哪吒回家的频率虽不算低, 但也少有刚过几天又回来一趟的, 殷氏对此有些惊讶, 听了我们的来意又笑了。
“多谢师姐关心，此事我已知晓。”殷氏面朝坐在哪吒肩头的我，微微笑说, “前几日外子当差时, 刚巧与邓将军见过一面，便向她请教过这一问题，回家来告知与我。”
哪吒闻言微愣。
殷氏：“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仙人有孕，若是如凡人一般仍是十月怀胎，算来的确刚好三百年, 邓婵玉将军怀女之时应当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只是我非榜上有名的神仙星君, 住在这天界要等上多久才能生下孩儿, 还要再观察一阵, 才能有个推测。”
居于天界的仙神无寿数之说，生不生孩子是个人各自的事情，殷氏虽不是神仙，好歹也踏入了修行人的门槛。
她转世过一回的身躯尚还年轻，且身无病痛，府上事务也不忙，既然有孕，且没有不生的理由，那么无论要怀多久，都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他们夫妇连在天界产子与凡人会有不同的因素，都比我早一步考虑到了，那我也不会有什么二话，且也没别的事要说。
哪吒似乎在想事情，我碰碰他的脸颊才转回神，领会我的意思，出声要与母亲告别。
“哎——哪吒。”殷夫人见小儿子要走，想起二儿子之前从小儿子府邸回来说的几句话，终于忍不住挽留道：“你难得回来，如若不忙，不如在家住上几日。”
殷氏提出的原因叫哪吒难以开口拒绝。
“我听你哥哥说，你屋中连床褥都未曾铺好。”
哪吒：“……”
这是实话，去他府里一看便知，做不得假。
哪吒三太子虽喜欢逞强，但不擅说谎，被母亲这么一揭老底，干脆闭嘴不谈。
“先在家中住几日吧。”殷氏拍板道，且这次不打算让小儿子再偷偷溜走，转而又对我道：“请师姐劳心，替我照看好哪吒。”
我不能开口，自觉将师妹眼神中的意思读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师姐与过日子太不走心的小儿子同住，不知道先从谁开始心疼好，对两个都心疼又心累——这样的意思吧。
不等到我给师妹一个回应，哪吒抬起手掌遮住肩头，挡在我和师妹之间。
“我住下就是。”哪吒飞快说完，转身推门出去，话里语气听着冷静平常，实际语速却比平日略快一些，很容易听出来。
我扒拉着他的手指，脑袋往他手背上搁置，侧头看他。
哪吒从殷氏屋门前离开，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才道：“你刚刚是想点头的吧？”
他既然这么问，我便将刚才该给殷氏的点头给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问道。
唔。这个问题相当好回答。
师妹有求，我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那便答应。
如此而已。
我颇感奇怪，歪着脑袋看哪吒。
眉心红痕艳如朱砂的俊俏少年微微抿唇，自己也有一点迷茫：“我不是希望你拒绝，只是……我也不明白，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
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照看这件事吗？——那当然是哪里都不对了。
但我是不会告诉你哪里不对的。
哪吒微微皱眉，神色迷惑苦恼：“究竟是什么不对？”
——看这少年难得苦思冥想的样子，十分有趣。
……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我想到了。”
彼时我已在师妹吩咐仆役铺好的床褥上打滚，昏昏欲睡。哪吒忽然出声，我朦胧地朝他看去，对上视线，听那脱了外袍仍然一本正经地在床上打坐的莲花少年自以为恍然大悟道：
“你这么孱弱，于情于理都该是我照顾你，娘亲托你关照我实在是太为难你了。”
我有一种久违的膝盖中箭的感受，默默从床铺中央爬到距离哪吒打坐位置较远的床头，在枕头上蜷缩躺下，拿背对着他。
“怎么了？”
哪吒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撤了打坐的姿势，挪过来戳戳我的后背。
客观上他并未说错什么，那话我也没觉得多气闷，只是欲睡将睡时，没剩几缕思绪整理来应他，迷迷糊糊索性直接转了个身。
少年侧躺着，脑袋脑袋枕头，明亮的黑眸注视着我。
我爬过去一点，在枕上挨着他的额头睡了。
至于翌日，也许是翌日——怎么卷着哪吒的头发睡过了头，险些害他又去迟了军营，那就是另一个黑历史了。
……
……
从属天界的神仙上管天、下管地，但凡有正经职位的都少有能得闲的，即便如今这时期称不上忙，偷懒也是不被允许的。
哪吒要去领兵时，我是留在师妹家中的。
这让我猜不到思路的李家三太子，一开始居然认真思考过是否能将我一并带去上班的选择项。后来实在认清要论安全无危，果然仍是位于天庭的家中更安全，才妥协将我留下来。
也因了这，这阵子以来，哪吒在李家府邸留宿的时候多了不少，倒是惹得殷氏时不时冲我笑，说这是多亏了我。
我习惯了做一个吉祥物布娃娃，乍一听总想着推拒，但仔细一想，这事好像真是我的功劳，才点着脑袋应和师妹。
一晃眼的功夫，天界一月已过，凡间三十年转瞬即逝。
我的师父仍未带着师弟出差回来，倒是听当值回来的哪吒提过，北边的冰壁情况似乎大有突破。
因我那总是不见人影的师公，这一回在极北之地已经停留许久，巡回冰壁前必然能见到上清祖师，三界竟人人关注着北地状况，俨然是一件大事。
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关注着而已，那边的情况并非谁都可以掺和。师公好像也只叫了几个极为得力的学生前去帮忙，闲杂人等若想插手帮忙，还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回南边。
师弟并未提过师父要去哪里出差，我亦不知师父是不是去帮师公的忙。
北地之外，日子照过。
殷氏的肚子仍未怎么显怀，如今只能确定必然不是按凡间的时间来算，但究竟与凡间时差多少，是否符合天界的计算方式，尚还不能确认。
孕妇的情绪容易不稳定，而神仙怀子的周期与凡人截然不同，殷夫人在凡间孕育过三子的经验反倒拖了后腿，令她对腹中胎儿迟缓的生长速度不大适应。
又过了十五日，等到小腹略微突起，殷氏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日，李靖休沐在家，与夫人在屋中对坐。
“当年怀哪吒时，也不曾等过这么长的时间。”殷氏轻轻抚过只稍微突起的腹部，难免感叹。
李靖眼睛看着夫人的肚子，记起当年凡间苦等三载六月生下个肉球来的事情，忍不住道：“希望这孩儿比兄长们稳重些。”
李家的三个儿子，其实曾经都有过又听话又可爱的时期，就连闹得最凶的三子都不例外。而如今呢，却一个比一个坑爹，托塔天王想想都觉得头痛。
李靖说话时并没有什么恶意，却见桌对面的夫人忽然神色无奈，夫妻间默契十足，李靖一看夫人脸色便明白是什么意思，僵着捋胡子的手回头一看。
他那曾最不稳重的三儿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块，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我趴在哪吒头上，对李天王感到深深的同情。
他休沐在家与妻子说些私房话是可以，但说儿子不好的时候，也该先想想小儿子的排班换休周期是不是刚好撞在一起啊。
哪吒方才回来时，带着一篮同僚批发派送的仙家果园出产的梨子，因想着母亲许是会喜欢才带回来的，借了厨房亲手去皮切块，送来父母房中。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坏话。
李靖是将三个儿子一并讲了进去，说的也算事实。哪吒不至于为这点话生气，但也不可能反过来高兴。
结果便是淡着脸色走过去，将盘子放在桌上，道一句“请父亲母亲享用”就要告退。
哪吒转身往外走时，我在他头上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李靖仍僵着手，仿佛有些懊恼的样子，但又硬是一句话都不说，干等着儿子走人了。
出了门，回去自己房间的路上，哪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将我从脑袋上抱到怀里。
我也不管哪吒能不能看明白，暗戳戳地向他表示了一下对李家父亲的同情与失望。
哪吒说：“这算什么？他当初以为我是‘孽障’、‘逆子’的时候，说的才叫难听呢。”
刚刚李靖的抱怨确实比起父子决裂那时不算什么，哪吒说着无所谓，似乎就真的已经毫不在乎的样子，权当闲话笑话一般说给我听。
李靖这人，幼时在昆仑山修道不得成就，下山入世做官，以他的武艺想在朝歌混个中等的武官做绰绰有余，结果却外放在陈塘关做了总兵——说白了，李靖本就愚钝，不够圆滑，唯独运气还算不错。
讽刺的是，金木二吒都继承了些母亲的面面俱到，并能将之运用，在情商低这一点上最像父亲的，反而正是哪吒。
哪吒如今已经看透了生身之父的性情本质，若有意修复父子之情，未必搔不到李靖痒处。
可惜他早就没有这个意思，亦不算原谅了当年之事，只是不再计较罢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必在意。”哪吒自嘲一般道，“若李靖是个能言会道之人，当初就不会闹得那么过了。”
我想了想，还是拍拍他的衣襟示意一下。
哪吒将我从怀里捧起来，我跪在他的掌心里，伸出两只棉花胳膊搭在他的颊边，噗叽噗叽拍了几下。
坚强并不代表不需要安慰，只要心还不是又冷又硬的。
这副莲花身躯中盛放的是一颗炽热的金丹，而我不愿它的温度稍有冷却。
哪吒微微一怔，然后轻弯眉眼，露出个笑容，漂亮得几乎难分男女，带上了一丝寻常的少年人尚留着些稚气的轻松氛围。
“你莫非是喜欢这样？”他低着脸看我，不知为何好像有些高兴，“若是你喜欢，我在此时说‘谢’，好像是有些多余了。”
我歪头瞧着他，摸不透跟前这个莲花脑袋里的思路。
少年好像回想起什么东西，说道：“是了，你师弟说过，你的魂魄尚有些虚弱，化为寻常人形于你魂魄或许有损，才用的这躯壳。”
继而仿佛有些惋惜道：“娃娃的身躯不大方便。”
我：“？？？？？”
真心找不到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