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托塔李天王家共有五个孩子, 三子二女,长子次子分别在如来佛祖与观世音菩萨跟前做事,三子留在天庭, 幼女尚小。

    行四的女儿是当年由佛祖托付所认的义女, 原身为一只白毛小鼠,因贪嘴偷吃了佛祖跟前的宝烛开智成精,懵懂入道,踏入修行。

    这白毛老鼠精从未在李靖跟前教养过,其中固然有李天王不喜这义女的原因,其实也和她上头三个兄长散养一般长大的过往经验有关, 所幸这白鼠本就没想在李家多留, 倒也称不上由此心生怨怼。

    白鼠几度脱逃,前往凡间, 意图自行返回西天灵山。

    唐太宗时, 取经人师徒历经劫难去往西天取经, 在后半途中遇上白鼠。

    白鼠记恼取经人真身金蝉子几次说她不宜修佛, 想要戏弄一下取经人以作报复。

    她法力修为不低, 自身又颇有悟性, 亦没有小瞧取经人身边的三个徒弟,下足了套,竟真让她得逞捉住了取经人, 惹得齐天大圣孙行者顾忌师父在她手中不好擅动, 却又落了个多余的破绽, 让孙悟空发现了身份, 一状告到天庭,被义兄哪吒逮了回去。

    李靖让哪吒去抓白鼠是有私心的。

    孙悟空一状告到面前时,李靖立时回忆起了千百年前,因幼子顽皮被街头巷尾的街坊邻里告状的往昔。如今,当年的顽劣幼子已经长大,李靖一时起了念头,想叫他也体会体会被告状的家长的感受,便叫哪吒下去抓白鼠回来。

    岂料他儿子压根就没当回事儿。

    哪吒倒是不曾推脱,还挑了一队天兵带着跟随孙悟空下凡捉妖,权当练兵。但他向来不把生父说的什么放在心上,把在取经人面前扮恶人扮得起劲的义妹拎回来,往家里一丢便不管了。

    他连一母同胞的幼妹贞英尚且不大关心,李靖指望三子良心发现主动教养义妹,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一来哪吒并不关心,二来他那时正成天趁着休息时间在上清境寻人,对白鼠义妹如何全不关注。

    此举刚巧方便了白鼠。

    她又双芰恕

    这回下界前,却是从义母那儿得了个名字。

    殷夫人说:“你虽原身为小鼠,但既通人性,合该有个名字做称呼,不如由我为你取一个,你可愿意?”

    白鼠并无拒绝之意。

    殷夫人为人温柔,待她真诚,因而说的什么,她都能听得进去。

    她虽然视灵山佛陀为至亲父母,但名字,她还真的从来没有希望佛祖为自己取。

    佛家讲一个万象皆空,众生平等,怎么看都一样,因而有时候……有点偷懒。

    以“金蝉子”来看,她怕不是要叫金白鼠。

    殷夫人听她说完了佛祖的坏话不禁失笑,摸着白鼠姑娘柔软的额发,笑着道:“既然你能猜到佛祖会为你取什么样的名字,我也不好随意取了。”

    白鼠蹲着陪义母亲女小贞英玩闹一会儿,殷夫人终于想出主意:“取‘金’字之音,唤你‘锦绣’如何?”

    白衣少女抓着义妹的小手玩,闻言起身,对殷夫人俯身一拜:“多谢义母期盼,我却不能受。我一心回去佛门,不需旁的锦绣前程。”

    但毕竟是义母一番好意,白鼠便给“锦”再添一字,下一回再偷溜下界,与凡人接触时,自称作“李白锦”了。

    李白锦再下凡间,此时金蝉子转世取经之路已经圆满,东土西天之路畅通,倘若有心,再去灵山已不困难。

    然而李白锦不想再走一次西去之路了。

    凭她能力,要回去灵山分明并不困难,却三番五次不能抵达,背后多半是有佛祖授意的,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白费这个功夫。

    捉取经人回去报复那一回,她未有伤害之心,只想吓唬吓唬他,也想追问一个答案。

    金蝉子转世数回,屡屡说她不宜修佛,如同当年佛祖送她离开时,灵山僧众所说一般无二。

    白鼠不愿服气。

    她逼问这一世名为玄奘的取经人,想找一个宣泄口。

    白鼠当年遇到取经人某一个前世时,金蝉子的十世取经路才刚开始不久,虽然转世后未有记忆,但总还留着一点“佛曰不可说”爱卖关子的性子,不肯明明白白地回答她。

    而玄奘是取经人的第十世。

    几度轮回,金蝉子似乎也有了改变,这一世他愿意回答了。

    玄奘说:“阿弥陀佛,你既一心向佛,自然知道佛家四大皆空,何必执着于回到灵山修行?善者行善,心中自有佛在。若有佛心,灵山雷音寺定然不会再拒绝你前去聆听禅音。”

    白鼠想,金蝉子还是好??掳

    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或许是她颠倒了顺序。如果佛祖不许她回去,是因为她并非真佛,那倘若她修成了佛,佛祖应当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于是她再到凡间时,便没有执着于往西接近灵山,开始自行研究起成佛的法子。

    善者行善,佛心自生。

    很久以前,李白锦初次来到俗世时,就曾跌跌撞撞遇上过不少事情,彼时俗世不太平,恶人恶妖满地走,好在她幸运,也碰上了不少善人善妖,这才使得她没有对俗世失望。

    由她所见之中,善者行善事,未必能得好报。

    李白锦想,既然如此,不若我来赠以善果。

    刚开始时,自然是极不顺利的。

    她并非懵懂幼兽,见过不少世事,可她见过的世事,严格来说仅是世间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她曾因一己之见错怪好人、错判恶人,这还算好的,甚至还有惩戒了确实为恶之人,却又反过来受人指责的。

    她见过好人不慎导致恶果,见过恶人无意中救人性命,见过披着善名的恶鬼,见过为义甘愿担恶名的傻瓜。

    她发现人之一生虽短仍长,俗世当中,善恶正邪并非绝对。

    侥幸初心未变,如此数百年之后。

    某一日,做完一件确凿无疑、毫无疑问的善事,她取出小簿子,刚要往上记一笔,忽觉自己此举堪称毫无意义。

    算上她还未记上去的,簿子上记述共一百七十六件堪称功德的大善之事。

    她抬手撕了簿子,纸屑尚未落到地面,忽然福灵心至,得道成仙。

    李白锦:“……”

    不对呀。

    原身为金鼻白毛鼠的新地仙瞅着地上的纸屑,茫然想——

    我明明是想成佛啊???

    ……

    ……

    哪吒向凌霄殿递了假条,要下凡间去找人,行至南天门,停下脚步让守门的天兵操作。

    天界仙神不得擅自干涉凡间事,这条禁令并非只是说着玩玩。哪吒此行下凡是为私事,踏出南天门前要先封去大半法力,方可下界。

    守门的天兵可能是在练兵场上被中坛元帅按着揍过,依令封住三太子法力时仿佛有些战战兢兢,好一会儿才操作完毕,后退向请假下凡的上峰行了一军礼。

    少年不太习惯体内法力为之一空的感觉,揉揉手腕踏出南天门,迎面有一白衣女子过来。

    白衣女子约摸凡人二十岁模样,面容既俏又艳,虽年轻也成熟,生生将单调的白衣白裙穿出一股红尘万丈的明丽之色,一双眼睛里却极为通透。

    她迎上来,向哪吒行礼道:“听闻兄长下界,特来为兄长引路。”

    哪吒三太子略一挑眉,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家认的义妹。

    他这几百年都没事去过凡间,而这义妹则相反,一直在凡间呆着,从未上天来过。上回见她还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成年女子之貌了。

    哪吒问她:“你从何听来?”

    李白锦答道:“刚好上天来探望母亲,巧闻兄长要下界,兄长久不至凡间,想来应不知凡间变化颇大,愚妹斗胆,愿为兄长引路。”

    哪吒:“……”

    唐三藏取经归来之后,凡间妖魔收敛,而今人族朝代国号为宋,宋人对神仙妖魔的认识已不比前人,世间习俗变化或许当真变化颇大。

    ……他这咋咋呼呼的义妹都给整得文绉绉的了。

    五百年于天庭仙神而言尚短,哪吒又是莲花化身,不存在外貌成长一说,与长成窈窕淑女的义妹相比,他不仅外貌毫无变化,一张嘴也与当年一般不客气:“你若再这么咬文嚼字地说话,便不要跑到我的面前来,听得麻烦。”

    李白锦毕竟大有成长,面对义兄态度不气也不惧。

    她据理力争:“听闻兄长要寻嫂嫂,然而凡间虽不比天界广阔,到底也有山河万里,兄长一人恐怕难寻,若此期间嫂嫂在凡间遇险便不好了。”

    哪吒:“…………”

    她说到这个份儿上,哪吒也没话说了。

    随着李白锦落到凡间某处郊野,哪吒确实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凡间的什么地方,既已落了地,就不能再飞上天去看路。

    天庭真搞起禁令来搞得很绝,除了回天庭路上需要的分量之外半点法力都没给留,这样就算仙神下了凡间,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情。

    郊野中四下无行人,李白锦又对哪吒道:“请兄长收一收法宝,以免惊吓路人。”

    哪吒啧了一声,道:“麻烦。”却也没拒绝,依言将火尖枪与风火轮收入袋子,挎在肩上的乾坤圈缩成金镯套在腕间,又拆了头发,将无风飘舞在周身的混天绫扎上去,束成发髻。

    如此一来,李白锦跟前站着的便看不出是天庭得力的神仙武将,只是个过分漂亮的红衣少年人了。

    李白锦:“兄长下界之前可有得到线索?”

    哪吒道:“她是被文曲星君从转仙台撞下去的,在凡间多半能与文曲星转世之人扯上关系。”

    “文曲星君下凡转世为人,如今名为包拯,在朝廷为官,任开封府府尹一职,其人应在开封,距离此地应有二百里左右。”李白锦道,“恰巧我亦有事要寻包大人,愿与兄长同行。”

    哪吒并无所谓,兄妹二人便依旧同行,一路步行往开封方向行去,途中若有查验路引身份之事有李白锦出面应对,确实帮他省了些事。

    纵然体力不比凡人,单纯步行速度毕竟有限,途中在一处小镇暂且落脚休息。

    在餐桌边不好白坐,李白锦从善如流地点了些茶水小吃。

    她刚提起茶壶要为义兄斟茶,忽然有一白衣打扮的年轻武生风风火火走进店里。

    那武生长得不仅好看,还与李白锦对面坐着的义兄有一点撞了风格,幸而只是容貌的气质有些微相仿,行事风格与哪吒三太子并不相同。

    白衣武生摸出零钱丢给小二,叫店家准备些方便携带的干粮点心,将他随身的水袋灌满。

    他好像正在赶路,拿到食水抬脚就走,手里拎着自己一把侠客刀,以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大包袱。

    见他出门离开,李白锦从桌边起身,对哪吒施礼道:“请兄长在镇外稍等。”言罢匆匆而去。

    哪吒喝着对他而言没什么味道的淡茶,挑挑拣拣尝了些点心,得出一个“凡间的吃食做法进步不小”的感想,依言去了镇外等候,没过一会儿就见白衣的义妹提着白衣武生赶上来。

    “请兄长莫怪。”李白锦做着佛礼,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上满目慈悲,“此人本质心怀侠义,却一步走错、行了偷盗之事,愚妹不忍他因一念之差负上不值得的业果,便想将其带在身边开导、带其回失主面前返还赃物。”

    “哦。”红衣少年满脸写着没兴趣,连一句随你的便都懒得说。

    白衣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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