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太子一案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先皇子嗣不丰, 曾对宫中两位同时有孕的妃子承诺, 谁先生下长子, 便立那个孩子为太子,为此埋下一桩公案。

    因生母使了诡计得封太子的刘妃之子未能站住,没长到读书的年纪便夭折了。

    而先生产的李妃幸得忠义仆从以命相护,假死出宫,在外隐姓埋名流落多年。李妃之子得八贤王庇护, 以贤王幼子身份长大,先皇晚年无子继位, 过继八贤王膝下幼子传位,至死不知养子实为亲生子。

    狸猫换太子一案,真正知道所有真相的唯有八贤王一人, 却因忌惮刘太后权柄不敢道出真相,本以为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谁知两年前先皇李妃回宫,开封府尹包拯出面查明一切, 上禀圣上。

    此事是皇室秘辛,本不该外传,奈何纸包不住火, 没多久大街小巷传遍风声,连改了朝代与人物姓名的狸猫换太子戏文都开始传唱, 再要止就止不住了。

    幸而当今皇上与刘太后关系本就一般, 刘太后畏罪自缢, 皇上生母李太后回宫, 顽固老臣被一句“圣上实为先皇亲子岂不更好?”说服,宗亲那边又由八贤王出面,一切落下幕后事态竟堪称一桩美谈,

    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旧事与长公主没什么关系。

    长公主是先皇元后所生嫡女,比当今圣上年长十岁有余,先皇在世时深受宠爱。长公主并非长女,也非行九,却从先皇口中得一称号为“九公主”。九为数中最大,不是什么人都可用得,可见长公主受宠至此。

    当年甚至还有传闻,先皇有意不顾长公主女子之身,将皇位传给掌上明珠。幸而朝中还在观望时,便传出消息言明要从宗室子弟中过继,这才免去迂腐老臣死谏反对。

    长公主这人,朝中上下都有些摸不准。

    要说她有多出挑,并不至于,先皇虽没有可继位的儿子,却还侥幸剩了几个女儿长大成人,年纪差不多便招赘驸马,离宫居住,这位长公主也并不例外。

    但说她泯然众人,那更不可能。

    当今年少登基,刘太后意欲插手朝政,就是这位长公主站出来与刘太后分庭抗礼,等幼弟长大又干脆利落地将权柄尽数交出,回去自己的公主府与驸马家长里短。

    总体来说,她并未做过太出格的事情,时间一久也不很出名。

    不过,长公主本人虽不出名,她的驸马与其兄弟倒是挺出名的,这出名还不是出在朝堂中,而是在江湖上。

    据说长公主的驸马出身乡野,家中兄弟众多,个个都是奇人。驸马来京城考了趟科举,会试还没考就在汴京街头与微服出宫的公主碰见,两人一拍即合,公主当即回宫向先皇请旨赐婚,迅速与驸马喜结连理。

    驸马的会试也没去考,被同期考生笑话,文人说话委婉迂回但也难听,只差没说这驸马就是个吃软饭的。

    然而这位新驸马根本就没去理会自己的风评,直接退了文人圈子。

    长公主驸马有六个兄弟,长兄与行三的弟弟在中原一带江湖上小有名气,老四老五结伴远游在外,老六神出鬼没,老七尚年少。

    而今汴京城内有比武大会,便是长公主驸马的这班兄弟办的。

    …………

    李白锦道明大宋西南邪教祭祀一案,与包大人、公孙先生商议之后,约好留出给开封府查证的时间。

    这下李白锦来开封府要说的事情真的都已说完,没必要再停留府衙内,告别欲走,回头看见后头待了许久的白玉堂一愣。

    李白锦转回头去,有些为难道:“包大人,此人虽做了盗宝之事,但心中仍正,我欲将其带在身边开导……”

    她这话恰合了包拯公孙策二人心中所想,开封府大牢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自然有数,关寻常犯人不在话下,但像白玉堂这种武艺高超的江湖人士,没有展昭在根本关不住。

    公孙策道:“三宝被盗之事本就不宜声张,幸而白少侠意气之举得姑娘及时制止,并未酿成恶果。姑娘想开导白少侠,我们求之不得,只一点,还望姑娘看好白少侠。”

    别一个不留神又让他来偷第二次!

    开封府中人并不了解锦毛鼠白玉堂性情,就事论事,三宝被盗真的很刺激心神,包大人为民断案够辛苦了,体谅体谅他吧。

    李白锦点头应了,将金盆留下:“包大人一身正气压得住冤魂怨气,请不必担心。”

    言罢牵着放弃思考的白玉堂离开府衙。

    李白锦与白玉堂刚走,堂后忽然窜出个少年,十八九岁模样,一身蓝色短打,生得浓眉大眼,令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蓝衣少年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熟门熟路地往厅内客椅上一坐,叹道:“我来晚了一步,乌盆案的话茬子都被人抢了!”

    少年细看一眼金盆与其中冤魂,又纠正自己道:“是了,就算我先来一步,怕也比不上这桩案子的。”

    开封府诸人似乎与这少年挺熟,公孙策开口问:“六少侠今日为何而来?”

    “我想请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看看这个。”

    行六的蓝衣少年也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盆子,比李白锦送来的金盆大了十倍不止,比起盆子更像个桶。公孙策上前察看,敲敲金属盆壁,慢慢皱起眉头。

    “公孙先生已经看出来了?”

    “这盆子是精铁所制。”公孙策皱眉道,“比寻常兵刃所用材料更好的精铁——”

    怎么会制成个铁盆子?

    “喔,这是我自己融了铸的。”蓝衣少年轻描淡写道出自己糟蹋东西的事实,“重点在于,先生可知道我是从哪儿弄来的精铁?”

    少年以手指压唇,故作神秘一般小声道:“襄阳王封地。”

    他透露过便不再管了,剩下的自有包大人去与皇上商量。

    蓝衣少年自己倒了杯茶喝完,要走时包拯与公孙策已初步有了想法,见他从椅子上起身忽然想起一事来。

    “对了,你们何曾要搞比武招亲?”

    蓝衣少年:“比武招啥?”

    汴京城里要借公共场地搞比武大会,当然是需要向开封府报备过的,包大人也的确有过批复,但当时所说,只是他们兄弟几个想办一场比武会而已,今天不知怎么的,听到的消息就成了比武招亲。

    蓝衣少年刚从襄阳王封地上顺了东西回来,近些日子都不在汴京城内,闻言茫然:“没啊,哥哥们没说过要招什么亲,只是想邀武林侠士同台比试功夫啊。”

    再将先前的事情一说,蓝衣少年还是摸不着头脑。

    “红衣?李三?”

    谁啊?

    …………

    长公主驸马的兄弟所办的比武大会,被心里有鬼的好事者传成为郡主招婿,内里纠葛无需多说。

    当事人一头雾水,传闻却是真的传遍了汴京大街小巷。

    比武大会现场,迎战的红衣与黄衣青年又打退几个下三滥,不解地面面相觑。

    “大哥,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黄衣青年挠着头困惑道:“我们分明是请江湖人来比武指教,怎么来了这么多三教九流……也就罢了,这几个公子哥儿又来凑什么热闹?”

    红衣青年同样皱眉不解:“我也不明白……若是二弟或许能看出来点什么。”

    黄衣青年闻言一叹:“今晚有民间花灯会,二哥陪九娘和姐姐去看了。”

    这两兄弟并非以智力见长,智囊担当又去陪夫人了,面对面讨论半天想不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最后统一意见,决定以力破巧。

    “管他们误以为赢了能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只要让他们赢不了就是了。”

    兄弟俩打定主意继续迎战,台下忽然一阵嘘声。原来是有下一个要挑战的人上了台,台下已经落败没戏的那些人胡乱叫嚣扫兴。

    “小子,这比武台子你可上不得!”

    “瞧你细皮嫩肉的样子,别是个姑娘扮的吧?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半大的孩子还是回家找娘吧!”

    黄衣青年抬头一望,挑战者从擂台另一边上来,远远看过去好像是个身量不太高的细瘦少年,穿着一身光天化日下极为显眼的亮红衣裳。

    黄衣老三眨眨眼,转头对身旁穿深红的兄长道:“大哥你看,那人比你还出挑呢!不过碧云姐姐说这叫什么来着,撞衫?”

    他哥直接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行了,台下那群说得愈发难听了,你去叫他们停一停,我来迎战。”

    黄三嬉笑着跳下台去,着红衣的长兄上前走到擂台中央。

    看似与他撞衫的红衣少年挽着袖口走过来,一张脸生得玉面朱唇,俊俏精致,乍一看当真不像是会出现在比武擂台上的人。

    但这少年走步极稳,动作间没有丝毫赘余,等他走到面前来,红衣青年已经不敢小觑。

    ——话说回来,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真身为葫芦精的红衣青年瞅着天庭哪吒三太子额上的一道红痕,默默地想。

    多少年过去,当年童子模样的葫芦娃们转世重修,这一世化出了足够大的成年男子外貌,与童子模样时已经大不相同。

    而昔年哪吒三太子受老君之罚在凡间思过,教授几个葫芦童子武术身法时一身法力法宝尽数被没收,生活在山野中不便穿一身鲜红,穿的是寻常凡间布衫罢了。

    哪吒面无表情折起袖口,露出手腕上套的金圈又引得台下闲人发笑。他仿佛未闻,抬眼瞥向对面身形高大结实的青年男子。

    “我名李三。”哪吒报出这个义妹替他说来蒙混过关的称呼,不想分出丝毫心思关心别的,“我胜之后,说出她的下落。”

    红葫芦老大张口就应:“行。”

    其实完全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李三是哪个李三?

    “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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