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法深深地看了怀里的皇四女一眼,问道“你那里还能够再抚养一个孩子不?”

    臧皇后微露难色道“妾那里已经有大郎、大娘与思归儿三个孩子了,平日里又要照顾宫务,实在无能为力了。”

    郗法道“那么就让皇四女去跟着小?住吧。”

    臧皇后道“小?向来会教孩子,淑恭就是个机灵的好孩子,想来四娘也能够如她的姐姐一般。”

    郗法吩咐道“开内室门,告诉宣夫人,就说皇四女聪慧可爱,朕为她赐名为宁,封号淳恭,叫她不必再担心了,只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孩子吧。”

    臧皇后问道“您只打算幽禁她就完了?”

    郗法咬着牙道“皇女的生母有罪,传出去须不好听,叫她自己病逝也就完了。”

    臧皇后方满意了,又吩咐道“也不必缺医少药,只管让她在静思宫里自生自灭罢。”

    二人议定了,臧皇后又道“小施本就宫寒,那样艰难才挣出来一个孩子,您不打算补偿她?”

    郗法道“以什么由头补偿呢?”

    臧皇后早有打算,道“前儿太后有恙,几家命妇都递牌子进宫请过安,就以‘侍疾有功’为名目,封小施为良则吧,进两级。这样宫外如有人知道她有孕的,也只当她是侍疾而没了孩子而进位的,当年宣氏也是为先帝守灵没了孩子而进位的,早有旧例。”

    郗法答应了。

    臧皇后又道“还有阿沈,还被您关在明光宫里呢,这些日子没少吃那些个看人下菜碟的奴才们的苦头,您瞧着赐些金帛吧,顺便放她出来陪着小施。”

    郗法苦笑道“朕怎么总是对不起她们姊妹两个?”

    臧皇后终于憋不住露出一点怨气来,冷笑道“您往后做事也长点儿心吧!”

    ·

    因为施阿措“无缘无故”的落胎与宣夫人被打入静思宫的事,宫里一直到重阳大宴之前都安静得很,沈令嘉日日往永华宫去宽慰她,也是心情郁郁。

    十月里宫外金陵那边倒是传来一个好消息沈令嘉的父亲与大哥一块儿中举了。沈父年事已高,天资也不出众,不过是中到了一百名以后而已,沈大哥倒是年少才高,高高地点了第三名经魁,名扬金陵府,他中试的试卷大大地张贴在贡院外头的墙上叫众人观摩,无比光彩,今年冬天更要迎娶金陵知府的女儿,可谓春风得意。

    沈令嘉在宫里不由得略微开怀,又封了厚厚的礼物去给未过门的大嫂。

    到了又一年春来时,内宫中有一件大事又要大选了。

    沈令嘉却完全不在乎了你爱选谁做妃嫔选谁,横竖我是不在乎了,只要不连累我们姊妹就好。反正前几天宣夫人也因为产后疾死了,郗法看在淳恭公主郗宁的份上胡乱谥了“和顺”两个字给她,这就算了了这一段故事了。

    承平七年的二月十二,她在宫中招了班、施、米等几个相熟的妃嫔过来吃酒,席间班虎儿年纪最长,劝道“你也别那么和皇爷拧着,你如今好有十八了吧?乖乖承宠几年,生个孩子再说其他,这样也有本钱直起腰来。”她自嘲道“不必像我一样,又没有宠爱又没有子嗣,连位份都迟迟升不上去。”她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班虎儿不过是因为容貌不出彩才不得郗法宠爱的,论起公正厚道来却宛然是第二个臧皇后,后宫里人都服她,座中一个常来往的小妃嫔便劝道“少使何必这样自嘲,您的品格儿,咱们都是服气的。”

    班虎儿苦笑道“又没有背景又没有宠爱,不自嘲能怎样呢?”她很快又笑道“不说我了,阿沈的父兄去年同榜中举,今年又一块儿下场春闱,咱们来敬她一杯。”

    众人便喧哗着笑道“敬阿沈!”

    沈令嘉叫她们灌了三杯酒,也笑道“再不承望我们家竟能够出两个举人的,今年进士中不中的其实都无所谓了。”

    座内一个妃嫔便笑道“你们家做了外戚还肯读书,这就算了不得的了。像我们家,我爹和我兄弟一日日只知道混吃等死,不过仗着我娘和几个嫂子弟妹管着不叫他们吃喝嫖赌罢了。”这一个妃嫔是小吏之女。

    沈令嘉道“我们家算什么外戚,臧娘娘家那才是正经的外戚呢,人家的兄弟还不是拼了命的读书考试?咱们哪里就敢放肆了!”

    众人都道“这是正理。”

    又过数日,到三月里,臧皇后竟忽然传沈令嘉进长秋宫去。

    沈令嘉疑惑道“什么大事这样隆重?”

    她一进长秋宫,臧皇后就笑道“新进士的妹子来了!”曹贵妃、韦婉仪等士人之家出身的妃嫔便笑道“叫她请酒!”

    沈令嘉如在梦里,晕陶陶问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春水忙将今年的进士名单捧过来给沈令嘉看,二甲第二名正是金陵沈令仪,父沈养德,举人;祖沈道,秀才;曾祖沈先,举人。

    沈令嘉将那名单看了又看,脸上不自觉爬满了眼泪“我的哥!我的哥!”

    座中家人考过科举的都深知此中不易,都来安慰她“这不是熬出头来了么?况且你大哥年纪才二十来岁,真正是少年英才呢。”

    沈令嘉一一谢了她们的好意,又问“怎么忽然看起这个来了?”

    臧皇后笑道“原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今年也下场,因此我叫他们抄了一份名单来看。”

    沈令嘉忙在单上找姓臧的,果然找到了二甲第十五名臧伟,笑道“娘娘的兄弟比我大哥年纪小好几岁呢,这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众人又互相奉承几句,臧皇后设了宴请妃嫔们都来乐一乐,沈令嘉也添了不少私房为众人加菜,众人乐了一整日方休。

    至晚间,郗法也来了,面上微露笑意“你的父兄倒是很上进,做了外戚仍肯科举。”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是堂堂的皇帝,沈令嘉便也笑道“皇爷恩泽天下,虽登大宝仍日日开经筵勤学不辍,妾的父兄不过是略学着皇爷的万一罢了。”

    郗法有意修好,沈令嘉也怕得罪了他连累父兄,二人倒是又和好了,一夜被翻红浪。

    至四月里,宫外传来消息,说沈大哥考中了庶吉士,留京做官。沈父在京城置了宅子,将殷氏、凤氏与小弟沈令和都接过来,一家子在京里安住,还能找机会递牌子进宫看看女儿,自然是喜上加喜。

    又是一年四月初五,新选进宫的小妃嫔们又在长秋宫给臧皇后行礼。这一回沈令嘉坐在左手第三个,与施阿措正对过儿,瞧着底下六个少女姿态各异,不由笑道“今年美人不少。”

    曹贵妃便笑道“是比咱们这些老树皮强些。”

    众人大笑。

    又有新人依次行礼,有知府之女荀妙真、布政使之女戚秉?钡龋?忌锨袄窗菁?

    荀妙真诚是个有仙气的人,一言一行都十分不俗,戚秉?痹蛎蓝?欣瘢?菝捕俗?蠓剑?饬礁鋈艘桓鍪茄∈桃桓鍪浅な埂

    沈令嘉随着大流送了礼,又与施阿措一块儿回宫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吕妃才入宫来。”

    施阿措如今暂掌着永福宫,知道的多些“前年八月是时候说她要在宫外正儿八经地学两年规矩来着,想来今年八月,常太后寿辰之前就要进宫了。”

    沈令嘉叹道“荀妙真与一个方玉箫都在我宫里,不知道好不好相与。”方玉箫是县令之女,封了采女。

    施阿措笑道“你也往好处想想,那个三品布政使的女儿戚秉?辈沤懈錾矸莞撸?澳锬镏坏媒??尤ビ朗俟??苣锬镎蜃帕恕!

    沈令嘉羡慕道“你宫里可清净。”

    施阿措笑道“过些日子你迁到我这里来,可好不好呢?”

    沈令嘉道“现在就走倒像是与那两个不对盘了,还是等等,今年秋冬天去找你的好。”

    施阿措喜上眉梢道“说定了?”

    沈令嘉笑道“说定了!”

    结果沈令嘉又食言了——四月二十一,正是沈令嘉进宫那一年第一天承宠的日子,她在这一天诊出来有身孕了。

    郗法与臧皇后都十分喜欢,更兼沈令嘉是流过一回产的,常太后早早地指了伺候过她生产的可靠的奴婢来明光宫,是一个姓俞的嬷嬷,面目十分可靠。

    这一下子连一直在乍翅儿的荀妙真和方玉箫都震住了,都知道沈令嘉将来就是明光宫的主位,都忙不迭地送了礼物来。

    郗法晚间来瞧她的时候甚至激动得大笑起来“咱们的孩子又回来了!”

    沈令嘉也有些感慨,便依偎在郗法的怀里,什么也不多说,甜甜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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