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前情回归环节,寻找隐藏的彩蛋,补订可解锁新章节哦!  安若便问少年们“你们看明白了吗?”

    少年们有些犹豫,米乐平实地说“看是看明白了,可是换了自己做怕又是一番光景。”

    安若冲他们眨眨眼,笑道“难道真的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你们……够用了吗?”

    万十八和少年们这才一起恍然大悟。安若哪里是向万十八请教,她分明就是在帮少年团哄万十八多编几只竹篓,供少年团时常使用么。

    万十八无奈地望着火堆另一侧安若嘻嘻坏笑着的一张面孔,伸手又抓了一把竹篾,飞快地又编了起来,一面编一面说“今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伍小米小贝,你们几个呀,若是天天能让我老万吃上这么美味的鱼,别说两个竹篓,就是二十个,我也得给你们赶出来呀!”

    万十八一面编,安若一面盯着他额角上缚着的抹头,这令万十八多少有些局促。这时安若便看似随意地问起“老万,听说你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

    万十八点点头“没法子,岛上工具少,只一把篾刀。用得着竹篾的活计都担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又总想着多做一点儿,大家伙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安若点点头“是呀,没有工具,确实难办得很。想伐根木材都难。”

    万十八一拍大腿“可不是么?安若娘子,就在你上岛之前,来了一回风暴,刮倒了不少大树。我一瞅,咦,这不是顶顶好的材料么?谁知岛上连柄斧子都没有,更别说锯子什么的,我原本是个木匠,眼下真是空有一身本事,却望洋兴叹,徒呼荷荷,用不上呀!”

    “幸好我们中间还有一位石匠!”

    万十八说到这儿,安若终于明白了,这里的男人们每天有一半人会去劳作,应当是去采石。他们想用石头搭建住所,这样的居所不畏风雨寒冷,只消盖得好了,也能持久。安若一下子想起那天她在山顶巨岩上看见的,岛中央塌陷处有一片裸露在外的石壁,一直向下延伸。也许那里会有不少碎石,稍加修整便能用来建筑房屋。

    “和我一样不幸的,还有一位铁匠。到这儿来简直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只有一身力气,每天都在嚷嚷着他真是可惜了。”

    “谁可惜了?”说曹操曹操到,万十八一提“铁匠”两字,果然一位铁塔似的大汉出现在安若面前,“老万你不带这样背后念叨旁人的。安若娘子,我是巫十四。”他前半截说得气势汹汹,后半截忽转温柔,格外彬彬有礼地向安若躬身行礼,虽然没有万十八来时那么夸张,可是对安若也极尽礼数。看少年团惊讶的眼光,可以想见,这巫十四,平时未必是这样一副脾性。

    他精赤着上半身,身上肌肉虬劲,被火光一映,皮肤便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看起来像是来显摆体魄的。

    “巫十四,”旁边有一人笑着过来,“没想到你也来凑这个热闹,来向安若娘子献殷勤!安若娘子,你别理这莽夫,我是岛上的石匠,我姓宋,行十三,娘子叫我宋十三吧!”

    这两个大约是觉得万十八和安若聊得畅快,大家都是手艺人,便宜不能都教万十八一人都占了去,于是也一起过来安若面前搭讪,心里想着安若娘子许是喜欢手艺人也未可知。安若则笑盈盈地与两名匠人打招呼,同时还与万十八打趣“一名木匠、一名石匠、一名铁匠。要我说,这岛上真可谓人才济济。岛上还有别的工匠么?”

    万十八挠头想了想,道“岛上还有一位大夫,一位乐工,一位歌伶。听,这就是那位乐工!”

    他这样一说,火堆一旁的人们立时都静了下来,屏息凝听,果然听见夜空中传来呜呜的箫声,颇为悠扬。

    “这还是我给做洞箫。”万十八一挺他胖胖的胸膛,非常骄傲地说。他们一船人上岸的时候都身无长物,所有一切都是上岛以后一点一滴地自己营建、琢磨出来的。

    安若一双妙目便在这些匠人们面上转了一圈,柔声问“你们都是海上的客商?木匠、石匠、铁匠,往来海上,说实在的我还真没见过。”

    安若一旦问到这里,在场的几人彼此望望,齐声打了个哈哈“哎呀呀,娘子说笑了……”

    “这也是万不得已,为生计所迫。都是苦人儿,没办法才出来讨营生,谁曾想流落在荒岛上。”

    “是啊,”万十八说着说着,突然被勾起了伤心的事,“想我离家那年,我家娘子正与安若娘子一般上下的年纪,养了个娃娃才刚满月。谁晓得一离开就这么多年了,眼下却被困在这荒岛上,就算是想回去也身不由己……”

    万十八是个心肠柔软的胖子,想到伤心处,忍不住伸手拭泪。

    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唏嘘,大伙儿都安静下来,一言不发。夜空里传来的箫声便越发显得空灵悠远。过了片刻,远处传来歌声相和,应当就是那位歌伶,伴着箫声唱起来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3”

    万十八口中喃喃地道“果真是梦魂不到关山难,有生之年,也不晓得能不能再见他们娘儿俩一面。”

    在场的人,就算还没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可也有高堂在世,亲人远隔,此刻大多与万十八一样,被勾起了情肠。

    安若连忙将手掌搁在万十八肩上,柔声安慰“老万,你放心,咱们终有一日会有机会回陆上去。咱们这么些大活人,绝不可能就这么在岛上困守一生。老万,我信得过你,你也得信得过自己才是呀!”

    万十八泪水涟涟,此刻听见安若好言相劝,倒不好意思起来,连连点头,又向安若道谢,谢过她的安慰。

    众人在少年团这里的火堆旁边聊得热烈的时候,谁也没注意杜骁正立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安若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耳中。此前杜骁一直面无表情,直到听见安若说起,“终有一日会回陆上去的”那时,听见她语意坚决,他到底有些触动。

    想到这已经是安若第三次旁敲侧击,打听他们这一群人的来历,杜骁忍不住再次生出警觉回归中原谁都想,可是安若凭什么就那么有底气,她,他们,有朝一日“一定”能重返大陆的呢?

    龙二大约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被人这样拼了命地反击,再加上他原本就是偷袭,心里登时怯了,脚下一乱,登时被安若伸手一戳,龙二双眼登时一阵发绿。他怕自己双眼要盲,赶紧一手护在面前乱舞,一手去揉双眼。身边登时一阵风也似地过去,是安若从龙二身边擦身而过。杜骁在巨岩上看得清楚,安若已经飞一样地沿山路下山去了。

    “龙二,早先不肯用驱蛇的药物,你是故意的吧!”杜骁立在巨岩上,居高临下地问。他一向冷静自持,很少率先动手,每每后发制人。

    龙二气愤不已,“呸”了一声,道“算她走运!”接着伸手揉眼,揉了好久,那双眼似乎才慢慢缓过来。

    这时候杜骁转过身,站在安若刚才所立的位置上,目力所及,忍不住心生赞叹“你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下山?”

    龙二没好气“为什么?”

    “你自己来看!”杜骁立在巨岩上,语气里对龙二并没有多少同情。龙二哼哼唧唧地攀上巨岩,立在杜骁身边,远远望见湛蓝的海面上,竟有个小小的黑点。

    龙二骂骂咧咧的,他适才险些安若伤到,此刻兀自视物模糊,不由问“那是什么?”

    杜骁答得简短“海面上飘来了一只箱子。”

    杜骁与龙二立在巨岩之上,眼见着安若一路烟尘滚滚地疾奔下山,不顾海边其他人目瞪口呆,径直奔进海中,一个猛子扎进浪里。

    此刻他们两人虽然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但是因为离得过远,即便是向山下喊话,山下的兄弟们也听不到。所以没人能阻住她。只要这女郎水性够好,耐力够好,那只漂浮在水面上的箱子迟早会是她的。

    “龙二,你拒给蛇药在先,偷袭此女在后。你安的那些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杜骁冷冷地提点龙二。

    龙二在他身旁,眼见着安若在海浪中缓缓划出一条轨迹,眼看就与那只小黑点一般的箱子相遇。龙二一掉头,在杜骁耳边桀桀地笑了一声“杜老大,我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可从来没有生过反对你的心思。我只是可惜,这么好的肉却放着不吃,怕你早晚有一天要后悔!”

    说着龙二从巨岩上一跃而下,跟着便是杜骁。他们即便无法阻住女郎夺取那只箱子,可是总是好奇的。眼下他们对那女郎一无所知,总要下山去看看,瞧瞧那只箱子里盛着什么。

    待他们奔到山脚,安若已经拖着箱子游回岸边。她身上的衣衫照例又湿透了,那副身形照旧叫人耳热心跳。安若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火辣的眼光,只管自己将那箱子打开,把里面用一大团油布包着的物事取了出来。

    她从中先拿出了一副轻便的甲胄,也不细看,只管往自己身上一套,立时便有些热辣辣的眼光遗憾地转开——风景再也看不到了;接着她取出几件麻布衣物,都是些清浅的素色,看起来多是贴身穿着的;最后她从油布团里取出几样小物件一柄嵌宝镶金的小匕首,刃身只有三寸长,除此之外,还有一柄嵌着松绿石的火镰,一块火石,外加一小团火绒。

    杜骁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心里一动,双眼微微一眯,心知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意漂来的箱子。这个箱子,分明是女郎早就准备好的,所以她才驾轻就熟,毫不奇怪这箱子里盛着什么,而箱子里盛着的甲胄与衣物,才会适合这女郎的身材。

    杜骁立时便猜安若未必是在风暴中遇上船难的牺牲者。她也许和他们一样,是从官船上逃出来的。杜骁甚至能想象这个女郎在海上风急浪高的夜里,将盛了几件必需品的箱子从她乘坐的船上抛出来,然后纵身一跃,跃入水中。也许是这能浮在水面上的箱子帮她保留了不少体力,也许是岛屿附近的海流将她和箱子一起带到这里。这箱子才会与女郎前后脚,隔了几个时辰分别抵达。

    这样一想,就全想得通了。

    一时安若将箱子取空,岛上冷眼旁观的十几个大男人有些意兴阑珊。有人盼着杜骁能说上两句话,将这女人与岛上众人的关系再拉近些。然而杜骁始终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地位仅次于杜骁的龙二,此刻脸色阴沉,立在杜骁身后,也不说什么。敏感的人立即看见龙二脸上有一两处伤痕——难道大当家与二当家打了一场不成?

    “小伍是哪一位?”

    安若突然开口。

    小伍万万没想到安若竟能记得他——他何尝做过什么?不就是今儿早些时候一惊一乍地来报过一声,说是没有火绒,点不了驱蛇的药材。他听见安若那娇柔的声音唤了他的名字,一时迷迷瞪瞪的,踏上一步,“啊”了一声。

    “你有引火的物事么?”

    小伍不解,只管盯着安若。他的年纪是这岛上最小的,只有十四,看起来比眼前的女郎可能还要小一两岁。安若也未责怪他无礼,轻声补了一句“我有火镰火石,也有干燥的火绒。你若没有火种,我便分一点给你。”

    小伍一个激灵,马上大声答道“有!”转身撒腿往储存晒干的灌木与柴草那里奔去,转眼捧了两扎柴火过来。那女郎便拿出火镰,用力在火石上砸了数下。她手中那只火镰很新,火绒又是全干的,很快便有溅出的火星点燃了火绒。女郎将这点燃的火绒扯下来,扔在晒了半日的柴草上,很快便引着了火。

    小伍登时笑了,道“谢谢娘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番蕉,递给安若,又指着拎来的另一札柴火“娘子有火没柴,这个是给你的!”

    “那感情好,多谢你了!”安若抬眼望着小伍,展颜一笑。这笑容如异花生晕,明艳不可方物。小伍没有任何准备,登时便看呆了。

    “小伍,你这厮真不厚道!拿大家伙儿一起拾的柴火给美人儿做人情!”登时有人抗议起来,这也是半开玩笑,毕竟在一个女人面前,吝啬一捆柴火未免显得太不厚道。这话登时引起一片哄笑。小伍却充耳不闻,只管木愣愣地盯着安若。

    安若却并不在意,她果断起身,将自己的物事都盛在那只箱子里,一手提起,另一只手提起那捆柴,仿佛完全不费力的样子。她赤着双足,沿着海滩一侧缓缓行走,往男人们聚居的密林的相反方向走去。

    此间杜骁与龙二已经见识过安若的手段彪悍,余人则大多见识过安若面对蛇的时候冷静自持,却还没有人见识安若竟有这么大的手劲。一时此间十余人一起“噫”了一声,多半是惊异,也有少数赞叹的。

    小伍则在安若身后大声说“娘子,敢问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安若一个迟疑,脚下顿了顿。

    小伍继续说“娘子,我叫伍良,兄弟们当中排行第三十四,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和排行了,请你,请你……”他说了一半没了底气,到底将后半句求恳的话收了回去。

    安若一手提着柴火,慢慢转头,盯着底气不足的小伍,缓缓道“我叫,安若。”

    杜骁听见,突然踏上一步,拱手执礼,大声说“安乃是当今国姓,安娘子,幸会了!”

    当今国号为“周”,今上姓安。

    安若双肩微微一震,却冷然道“然而我并不姓安,另有他姓,不愿提起。各位也不必‘娘子’、‘娘子’地称呼我,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可。”

    她说着,转身径直离去。

    杜骁刚才出言,只是试探。早先他见安若气度不凡,料来应是有些来历,才用“国姓”做借口,以此试探。岂料对方矢口否认。

    “杜大哥,‘安若’这个名字,的确应该是另有姓氏才对,否则岂不就正与二百年前开国时的长平昭公主重名了?”小伍扭头望向杜骁。

    杜骁点点头,他是明知故问。当年的长平昭公主姓安,单名一个“若”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后世女子,就算想取“安若”这个名字,也应掂量掂量。

    米乐惊讶地问“现在就烤么?”眼下营地的人不算多,还有好些人没有回来。

    片刻后他马上反应过来“是了,今儿咱们捕到的渔获多些,一条条烤是要耗些辰光。”他率先坐下来,准备将手上一条穿在竹枝上的海鱼架到火上烤制。

    “不,不用一条条烤,也不用大家都耗在这儿,”安若拦住米乐,“回头寻一位在这儿看着就成。还有你这鱼也不用直接搁火上烤,一个不留神烤焦了反而不美。你们都看着我!”

    安若将一条收拾干净的鱼穿在一条长长的竹枝上,将竹枝往火堆旁边松软的沙地上一插,这竹枝便将鱼支在了火堆旁。这条鱼的鱼身也被安若用短小的竹枝穿着撑开,看上去像是张开了翅膀,腾空欲飞一样。

    伍良等几个玩心甚重,见安若穿出来的烤鱼形状有趣,也纷纷效仿,瞬间将其余几条大鱼也都如法炮制。片刻后十来条“飞鱼”便围着火堆排成了一圈,鱼身不接触明火,唯有火堆的烟气和热力在一点点地渗透。

    “这,能烤熟吗?”贝志远没见过这种烤法,总觉有些半信半疑。他们今日捕的海鱼颇为肥硕,鱼肉肥厚,所以贝志远怀疑这烤鱼的法子。

    安若登时笑道“那就劳烦小贝在这儿看着,看看这鱼能不能烤熟。咱们几个去找篾匠问问竹篓的事儿去。”

    ——感情还惦记着竹篓那!

    贝志远不得已,目送着安若和小伙伴们离开。他自己只能百无聊赖地守在一群“飞鱼”旁边,偶尔拨一拨火堆,一面留心这鱼究竟能不能被烤熟。没过一会儿,鱼肉的香味便散了出来,贝志远去看,惊奇地发现鱼身朝着火堆的一面已经渐渐变得焦黄,背对火堆的鱼皮一侧,鱼的油脂被慢慢逼了出来,从皮下一滴一滴地滴落。

    贝志远惊奇不已,以前他们烤鱼,都是直接将鱼架在火上来回翻动,有时稍有不慎,外面的鱼肉便烧焦了,里面却还是生的。但用安若这法子来烤,鱼肉受热均匀,不焦不黑,难怪安若说,只需要一个人看着就行。

    劳作的男人们这时已经陆陆续续回了营地,顺便带回来采摘的番蕉、野木瓜和生番薯供大家分食。贝志远这里的烤鱼香气扑鼻,弥漫得满营地都是。不少人吸溜着鼻子,由衷地赞叹一句,见到贝志远守在火堆旁,人们还会拍拍他的肩膀,勉励一句。

    却有一人,始终立在贝志远身边,定定地盯着火堆旁边绕了一圈的“飞鱼”,神情若有所思。

    贝志远便一扬头“九哥?这……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身边的人姓柳,行九,旁人便唤他柳九。柳九是杜骁身边的重要谋士,杜骁对他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少年五人团对柳九非常尊敬,贝志远也不例外。

    “没,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个烤鱼的法子据说是以前玄甲军行军时想出来的法子。玄甲军战无不胜,因此也只有那些人哪怕在军中也会这么好整以暇地慢慢造饭。”

    贝志远问“许是这种法子后来流传至民间了呢?”

    柳九摇摇头“并没有,自从百年前玄甲军覆灭,这法子军中就不用了。民间百姓也少有机会在野外一次性烤制如此多的渔获,这法子便慢慢失传了,只有一家一族知道这种法子,可是那一族应当也已经……没想到,今日我柳九竟然能在这儿见到……”

    贝志远听说这法子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忍不住大吃一惊,扭头望向远处的安若,脊背有些发凉。

    柳九却凝视这火堆,和火堆一旁的“飞鱼”,迟迟不发一言。跳动着的火光映在柳九脸上,令他脸上忽明忽暗,更显得神情肃穆而晦涩。

    用这种法子烤制的海鱼大获欢迎,烤出来的鱼不焦不生,肉质细腻,肥而不柴。再加上补得的数量多些,每人都分得了小半爿鱼肉,众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再加上埋在灰烬堆里烤熟了又挖出来的生番薯,味道简直绝了。

    劳作了一天的汉子们大呼过瘾,都说这是他们上岛一来吃得最爽的一餐,甚至山猪那回都要往后靠。不少人纷纷许起愿望“要是有点儿盐就好了,白花花的盐巴,就这么往鱼肉上一撒,火上一烤,就是一层焦黄色脆脆的盐壳儿……”

    “要我说呀,还得有些胡椒,现磨碎了往上一撒,再来一把小葱……”

    “醒醒吧你,做梦做得这么开心。”将所有人的馋虫都给逗出来的那位后脑挨了重重一巴掌,“咱们这儿可是连盐都没的,想这么多做什么?”

    梦醒了的立即怅怅,旁人则一起哄笑出声。

    安若则与少年五人团坐在一处火堆跟前,大家手上托着芭蕉叶,盛着烤熟的鱼肉,番薯和其他蔬果,慢慢享用,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安若娘子,我们把万十八给您请来了!”伍良笑着招呼,他身边站着个身材稍许有些臃肿的“胖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岛上最忙碌也是最和气的工匠,万十八。

    万十八一见安若,“砰”地一声先双膝跪地,拜倒下去。安若原本坐在一截倒伏在地的树干上,此刻则神色不变,稳坐钓鱼台,伍良他们都觉得安若就差喊一声“平身”了。

    岂料万十八也根本不是行什么跪拜大礼,此人“扑通”一声跪下去,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观察安若脚上的那双“蛇皮鞋”。看起来他对这世上任何手艺都极感兴趣,对于蛇皮鞋也是如此。安若则从善如流地将一只脚抬起,越性让万十八看个够。

    万十八一面看一面赞许,啧啧地点头“好极,好极了!娘子的手艺实在是没话说。”

    安若客气“这还要多谢你。我这双鞋的草鞋底,应该是你做的吧!”

    万十八连连点头“岛上的草鞋都是我做的。”

    安若当即笑道“原来如此,早晓得旁人是慨他人之慷,我就不该谢他的,该谢你才是。”

    慨他人之慷的,不是别人,正是杜骁。

    万十八却正应了那句心宽体胖的老话,笑嘻嘻地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点着头道“要是岛上每人都能做一双就好了。只是除了上回打来的山猪皮之外,再没有皮子好用。”

    安若大方着呢,一点头说“不妨事,我那还剩了几尺的蛇皮,回头拿给你用。往后我猎到猎物,也记着把皮子留给你便是。”

    万十八登时大喜,搓着手反反复复地说“那感情好!”一双不大的眼睛笑成两条小细缝。

    安若又代少年团表达了他们的困难编竹篓太难,想请万十八帮着指点一回。万十八一点头,伸手拿过早先几个少年费了半天的功夫,只编了个开头的竹篓。他虽然胖,一双手十个手指也都胖胖的,可是手下灵活异常,只见竹篾在他手中飞快地舞动,只片刻的功夫,松散的篾条已经聚拢。安若他们再一眨眼,一只竹篓已经成形了。

    因此这五个年轻人一起,帮龙二出头,为了缺盐的病症来找杜骁麻烦,便实在是有些讽刺。

    这些年轻人里,头里三人忽然见安若也在此,赶紧收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有的甚至还整整衣衫,向安若点头问好。安若双□□握,低头回礼,却没有问他们名姓,自然是将他们当了路人。她身后几个少年见此情形,不由得都暗自得意。

    余下的两人却都是愣头青,一见到杜骁,张口就要抗议“杜大哥,你拿句话出来,怎么能看着咱兄弟们总这么病恹恹的……”

    “等一下!”龙二赶紧拦住了这些年轻人的话头,满脸堆笑,对杜骁说“老大,‘盐’这件事儿,是不是有门儿了?”

    杜骁不愿说谎,点点头,说“发现了一处场地,可以晒盐。宁大夫晓得晒盐的步骤,有他指点,我打算带几个人,尝试一回,许是可以晒出来可以食用的海盐。”

    龙二原本带人过来,就是要围攻指责杜骁的,他想借这些年轻人的力量,直接出面指责杜骁,指责他将岛上的活计分配得不公,有些人分到的活计太重,才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但是晒盐的盐池一经发现,龙二立即知道这招儿没用了,回头只怕杜骁还反过来揪他这拨亲信的小辫子。

    当下龙二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上前扯着杜骁的衣袖,满脸堆笑地恭维“不愧是我们杜头儿,杜老大呀!每每遇上为难的事儿,都有你坐镇,带着大家伙儿排忧解难。这不,才有了大伙儿们的今天……”

    他身后跟来的五个年轻人全傻了咋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呢?

    杜骁特别怕龙二这副面孔,有时他恨不得龙二能跟他真刀真枪地干架,也不想要对方这么假惺惺。但他也明白,安若帮他发现的盐池,正是将龙二的发难倒逼回去的主因。他当即安慰龙二和那几个弟兄“大家伙儿别着急,宁大夫给大家兑了咸水,先忍上几天,等回头晒出盐,咱们再打头山猪,大家就能吃上手把肉了。”

    听见“手把肉”三个字,年轻的男人们全部喜动颜色。安若在一旁见着,心想这岛上哪怕是再掉下三十四个天仙,此刻在这些男人们的眼里,恐怕也比不上一盆手把肉。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将这消息告诉大家伙儿,就说我和杜老大,我们这两个带头的,根本见不得大家吃苦受累,这不,宁大夫一旦诊出病因,我和你们杜大哥就来这儿勘察,想办法了!”

    龙二厚颜无耻,将杜骁所做的一切功绩往自己脸上贴金。杜骁不与他计较,毕竟这岛上肯听龙二鬼话的,现在也不多。他一转脸,正见到身后几个少年脸上都带着笑,再一凝神,只见安若躲在自己背后,正与他们做鬼脸,扶着自己的脖子,无声地做了个差点儿就要呕出来的动作,将几个少年全逗笑了,偏生又怕龙二,不敢笑得大声。

    转眼几名年轻人离开,龙二则继续非常狗腿地留在杜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这个盐田大概能产多少盐?”

    杜骁不知,但宁十一却是知道的,当下借口“若是全年天天是大日头,连着不断地晒,许是能晒出一百斤上下,但若是算上有半年下雨……那么便减半呗!”

    龙二一听说有五十斤盐,若是雨水少还能再多晒出些,登时脱口而出“这怕是得有值上好几十贯钱那!”

    看龙二那兴奋到极点的样子,杜骁暗自点头果然,到底是曾经做过私盐贩子的人。看来就是这个“盐”字,才彻底堵住了龙二的嘴。

    安若在一旁冷眼旁观。她刚刚上岛的时候觉得岛上的人似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如今她却想明白了,岛上的人,应当可以分成,进过兵营的,和没进过兵营的。

    细想想,铁匠和早先缺盐病倒的几个,杜骁亲口承认,他们都进过兵营。而刚才龙二带来的那五个年轻人,安若一见,便感觉得到几个人扑面而来的兵痞气质。相反倒是龙二,即便在军中混过,混的时间应该也不是很长,从他的拳脚就可以看出来。除此之外,大夫也可能是军医,木匠和石匠,特殊情况下也可能会被征用。

    但绝没进过军营的应该也有几位,安若最早认识的少年五人团则肯定没有当过兵,因为年纪还没到。尤其李景田与贝志远看上去都文质彬彬,像是大家子弟的模样,家里绝不可能这么早就送他们去从军。还有乐师和伶人,那两位凭身份应该都是没法儿从军的。

    唯一让安若吃不准的,反而是杜骁。她总觉得杜骁身上有一股不屈的韧劲儿。昔日她手下的将士,人人都拥有这样一股子韧劲儿,否则也没法儿入选成为她的手下。可若说杜骁真的在军营里长久地待过,看起来却又不大像。

    安若冷眼旁观,若有所思。杜骁则总算将龙二敷衍过去,与宁大夫又商议了一回细节,接下来又带人好好将两处盐池都清理一番,便是万事俱备只欠潮水了。

    到了晚间涨潮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杜骁带着几个亲信,高举着火把,一直在盐池旁边守候着,宁十一总觉得他责任在身,也一起跟了过来。可一直等到夜深,安若才带着几个少年赶来。杜骁暗自苦笑,他猜安若一定会等到潮水最高的时候才过来,而不会像他这样傻等,果然如此。

    一时潮水将将涨至最高,水线也将将爬到了盐池附近。早先拦在盐池入水口那里的一块大石早已被杜骁搬去。伍良和米乐等人高举着火把,照着那入水口,高声道“海水进来了,灌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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