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客厅,收拾得干净明亮,一面墙上挂着不少相片,其中最大一幅自然是全家福。

    四世同堂,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了,当然,叶星也在里面,他和董心月坐在最中间,笑得慈祥。

    董心月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两位贵客请坐,我先去烧水煮茶。”

    叶万青则按住董心月,说:“妈,这两位是专程找你的,你就别忙活了,这些交给我。”

    坐下来,屈炀也没客气,直接开口说:“董奶奶好,这位顾小姐是我的老板,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要紧的事情。”

    董心月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七十岁,她眼神清澈,是一双读书人特有的智睿的眼睛。但她神情却带着一丝哀伤幽怨,很淡的,如果不是看多人情世故,顾念雪也分辨不出这种情绪。

    她说:“我不认识两位。”

    顾念雪柔声开口:“我认识叶星。”

    端庄美丽的女子,开口直奔叶星。董心月的心不由颤了一下,不由提高音量,问:“你是他的后人?”

    顾念雪摇头,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说:“如果叶星看到你刚刚的反应,心里应该会高兴。你还是很在意他的,对不对?叶星说你思念成狂,原本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除了思念如狂,你还对他有误解,有心结难解。”

    董心月看不透顾念雪,她的话更加奇怪,似乎在说她认识叶星,是在他死后?“妹子,你说清楚点,你怎么认识他的?”

    顾念雪却没再多说,直接拿出当初叶星托付给她的那根银簪子,推到董心月跟前。

    叶万青站在厨房内,看着客厅里进行的这一幕,心里突然隐隐地有点难受。他感觉接下来的事情,母亲也许不愿意他在场看着,所以他干脆就坐在厨房里的小矮凳。

    他不去看,但耳朵却很诚实地竖起来,静静听着。

    董心月看到那根银簪,脸色大变!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在顾念雪和银簪之间来回,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这根簪子我已经还给他了,它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看来你是认得这根簪子,也不枉叶星花大代价。”见董心月并没有拿银簪,顾念雪又将它往前推了几公分,说:“叶星让我把这根簪子带给你,同时他也有些话要告诉你。”

    泪水悄悄地爬上了董心月的眼眶,她有些哽咽,已经失去光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才说:“你见到他了,他过得好不好?”

    伸手把茶几上那根银簪拿到手里,凉凉的,还发亮,看来是被很好地珍藏着。

    “他不太好。原本他的寿命会更长,但因为一些事情,他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董心月凄惨地笑了,低声自语:“他是要去陪另一个人吧。”

    “不,”顾念雪温柔地摇头,“叶星从来就没有过其他人,你对他的误会太深了。我猜,你就是因为这个误会,才会把银簪子还给他吧?他在外受了几十年苦,最后也是拼了老命回来找你,你对他的信任就那么少吗?”

    董心月抹了眼角的泪,说:“在他回来前,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但是,后来他眼神里有太多犹豫和躲闪,甚至夜里我也听过他断断续续的梦话,什么‘这辈子对不起她,对不住你’,他心里应该是有了其他牵挂。”

    屈炀有些无聊地看向外面,淡淡地说:“女人无论年纪多少,这颗侦探的心永远不会老,可惜最后都成了蹩脚的编剧。”

    听懂他话里的讽刺,董心月低下头沉默着。这个心结,叶星至死也没帮她解开,不怪她心里一直纠结着。

    顾念雪叫屈炀去把门关上,她则站起来,说:“你看完这个再说。”

    青金玉在她手上立着,一幕光从里面投射出来,就像一匹布一样,慢慢地延展开。

    光幕上,是叶星苍老的容颜,但他脸上却带着笑容。

    他缓缓开口:阿月,如果你能看见我就好。如果看不见,也不怕,在我尚未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一直护着你。

    六十年了,你嫁给我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那么娇,那么美。当然,变老的你一样很美。

    当时我还只是一个鲁莽的,没有读过什么书的穷小子,整天瞎忙活。后来你叫我读书,教我通过那一本本书,认识了外面的世界。我们就一直畅想着有一天能离开村里,一起去你向往的城市生活。

    后来我走出去了,结果却在世界的洪流里迷了路。走了五十年,才兜兜转转回到你和孩子们身边。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想走出去。因为这里面承载的,还有你的梦想,只是我无能,没能完全实现而已。

    幸好最后回来了,在我生命最后几年能与你相伴,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

    我在外面的那几十年,没你想的那么苦,但也没有你怀疑的那些事情。当你成为我的妻的那一天起,叶星这辈子就只会对你好,你应该能懂的。

    只是人生匆匆数十载,一眨眼的功夫而已。我已经先你而去,接下来的日子就得你自己走,不用害怕,我只是先去为我们下辈子做准备。

    下一世,不会再让你为难和等待,下辈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对不起,阿月。我只能给你下辈子……对不起。

    往后的生活,尽量忘记我,活得开心些,健康些。也许等你下来了也看不见我了,但每一个人都得往前走,走到尽头的尽头,那才是新生。

    这根簪子,我托舍求先生带给你,只希望你心里能好受些,最后能开心些。

    我们,下辈子再见。

    藏有叶星的影子的光幕渐淡,慢慢消失,最后化成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董心月眼眶里注满泪水,强忍着了好久,才让泪水落下。

    顾念雪:“如果你还需要一些证明,我这里有一个小鬼可以帮叶星做证明,他当年回不来是事出意外,而不是为了别的女人留下。”

    董心月泪流满面,但嘴里却扬起一抹微笑:“不用,我懂了,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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