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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李无源的干涉，宋玫自觉权威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不依不饶，愤愤说道。
“你每月花那么多钱雇着他们，工作哪有这么容易的？你看看那个跷二郎腿的，我说话的时候他连耳机都不摘，什么态度这是”
在李无源的衡量体系中，价值远大于秩序，一句两句很难解释清楚，他只好连推带哄先将宋玫迎进了办公室。
一回头，李无源看见所有人齐刷刷、静悄悄地盯着他，像春天森林里一大窝冒头的土拨鼠，他倍感压力，清了清嗓子。
“大家辛苦了，今晚还是要加班——”
叹息声与键盘声齐飞，红血丝共黑眼圈一色，项目主力无奈地挠了挠头，抓了一手掉落的头发。
李无源唰唰签完单子，继续补充。
“晚上吃小肥羊，我请客。这几天公司正准备扩招，争取，我是说争取啊，年终之前尽量让大家能轮休个短假。”
“态度不错，这才像个人。”高斯白在公告板上写下潦草的几个大字，“今日伙食：小肥羊（无良老板大出血）”
“耶——”员工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口哨尖叫欢呼杂糅在一起，宋玫隔着单向玻璃盯着这幅“乱象”，脸色阴沉。
先来后到，轻重缓急，事要一件一件解决，李无源疲惫地坐下，顺手翻开被宋玫放在一边的报表。
“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做的是软件，百万行代码无数次测试才能完成一个项目，工作本身就强度很大了，如果公司氛围还搞得紧张兮兮的，根本不可能提高员工效率。再说，科技迭代这么快，核心算法是第一竞争力，必须得保证公司人才不流失”
李无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抖腿正欢的技术大牛，心说这货绝对称得上是行里的金字招牌，在业界一亮出来，天光都要失色，就算他在办公室脱光了裸奔也无法折损其权威性，不服不行，必须无条件迁就。
两面都是墙，只能拿头撞那堵软一点儿的，李无源只好试着跟亲妈讲道理。
“您别看他们有些人好像看起来很随便，其实工作能力还是挺强的。公司现在还在起步阶段，工作压力相当大，目前主要就是靠发展空间和期权来留人，跟同行相比，我们的薪资其实没什么竞争力，只能侧面提高工作待遇”
“就是，哪有什么免费的晚餐，说白了无非就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大半夜多加会儿班呗。”高斯白插了句话，宋玫不由得抬眼打量她，高斯白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驴都吃不着胡萝卜，你们能吃上小肥羊就不错了。”
李无源摆摆手绕开打岔，继续说。
“至于裁员，更不可能了，公司近期还在准备扩招，人手是真的不够，现在是男人女人统统当牲口用，天天加班到半夜，估计大家就算在公司见了鬼，都会把鬼按在电脑前加班。”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而说。
“妈，我知道您精打细算，但该花的钱必须得花，有投入才有发展，互联网不同于别的行业，因循守旧绝对走不通，咱们必须允许、鼓励、创造，特别的、怪异的、常人无法接受的东西”
李无源心知，自己的创业路算是最顺遂的，没有信贷压力，不必疲于奔命，父辈甚至已搭好企业架构，身后有无数退路，这种情况下，没有道理不去放手一搏。
迫不及待拥抱冒险，斗志正昂扬，宋玫一生安逸，恐怕不能理解。
宋玫低下头不做声，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个做错了事挨训的小学生，李无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忍再往下说。
一盏孤零零的射灯照了过来，云华紧紧攥着“宇宙超模”字样的纸牌，瑟缩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就像犯人等候审判。
纸雕压得云华头痛欲裂，时刻提醒着她此刻正身在至关重要的杂志拍摄现场，云华感觉自己浑身僵直、剧烈颤抖，一颗心不停下坠，直至覆没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之中，无数片段闪回，像无数穿心而过的碎片。
她曾献出全部的时间金钱精力讨好，曾滚落在泥水中像狗一样祈求垂怜，一切都围绕着一个早已弃绝她的人，那曾是她的人生，可怜而又可厌，多么不值得的一生。
霉烂、腐朽、血腥，尖叫、怒骂、耳鸣，听觉与嗅觉的神经感知在一瞬间被极限放大，却又顷刻间归于乌有。
久居阳光之下，云华几乎已经忘记了，她曾身处黑暗。
当仇人距你咫尺之遥时，你会做些什么？
或许应该将匕首插入他的心脏，拧断他的颈椎，践踏他的头颅。
恨意是如此炽烈，云华很想怒吼，却只能轻颤着叹出一口气，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华摄影师方燃拧紧眉头，她一眼便看出，云华虽然坐得笔直，头颅高昂，可表情局促，方寸大乱，身形一点点矮了下去，像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城池。
空气静止片刻，宋玫轻声开口。
“我是落伍了，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脑子也没有以前那么清醒，一个数要来来回回算好几遍”
李无源心里微微一动，依稀想起童年宋玫曾教他认数，成百上千根数棒，拆开一根一根数给他看，那么耐心。
宋玫望着手背上一小块分外醒目的油墨，或许是清点打印机时不经意沾上的。
“年轻真好，不用担心犯错。他们跟我搭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多做些事情我还是头一回这么提心吊胆，生怕人家看出来我没多少社会经验。”
李无源越听越心惊，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让宋玫适应社会、缓解焦虑情绪的初衷是好的，但将她直接推入职场这种方式却是大错特错。宋玫本就好强，一旦意识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反而更容易产生心理落差。
怎么办？难道直接丢给她个平板让她自己研究去？
李无源立刻自责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宋玫情况特殊，必须让她有意愿主动学习、保持责任感、积极改变生活。
在宋玫的搓拭下，油墨非但没有去掉，反而洇染开，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像微微凸起的鞭痕。宋玫开始变得有些烦躁，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挣扎。
李无源拉起她的手，用棉签蘸取溶剂，很有耐心地将油墨擦拭干净。
“妈，等我给您配套电脑，编好程序教你怎么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硬件先跟上，您学会用工具之后，工作就容易多了。”
宋玫连连摇头。“算了吧我真的不行，你们这些科技的东西，我是一点儿都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别着急，别怕犯错，咱们慢慢来。”李无源笑了起来，宽慰道。“您别说，公司还真不能没有您，贵重物资这么多，就得您这种较真仔细的人管理，聘都聘不来。”
高斯白往办公桌上大大咧咧一坐，顺手拿了个苹果啃得咔咔响。
“就是，阿姨一看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光来公司坐坐都能改善咱这儿的风水，除鹅灭熊杀猪打狗，三年赶英五年超美，后人称，遥想无源当年，代码初che，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bat灰飞烟灭。”
“就你那点文化修养别跟我拽文，初创公司在外边说话悠着点儿，随口拉了这么多大厂仇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见风使舵两面倒的家伙，明明刚刚还吐槽得比谁都欢李无源扶额。
安静久了，忽然置身于热闹鲜活的环境中，像冻僵的旅人浸泡在温暖的汤池中，宋玫感觉年轻时的意气达观正在复苏，她渐渐释然，很快做出决断。
“你说得对，还是要学习，不学习直接跟不上时代。财务部月报表已经给你了，我先去把手头的盘点做完，静下心来好好学电脑。”
“行，妈，您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沟通，至于管理方面，日常事务还是得灵活点，只要不出什么原则性问题，就放手让他们去做。”
终于安妥地送走宋玫这尊大佛，李无源坐回办公桌认真审理报告，忽然警觉起来，一下子坐直。
宋玫不愧有着敏锐的财务嗅觉，如她所言，确实存在异常情况，报表显示，机房服务器本月折旧额大幅增加！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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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月花那么多钱雇着他们，工作哪有这么容易的？你看看那个跷二郎腿的，我说话的时候他连耳机都不摘，什么态度这是”
在李无源的衡量体系中，价值远大于秩序，一句两句很难解释清楚，他只好连推带哄先将宋玫迎进了办公室。
一回头，李无源看见所有人齐刷刷、静悄悄地盯着他，像春天森林里一大窝冒头的土拨鼠，他倍感压力，清了清嗓子。
“大家辛苦了，今晚还是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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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不错，这才像个人。”高斯白在公告板上写下潦草的几个大字，“今日伙食：小肥羊（无良老板大出血）”
“耶——”员工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口哨尖叫欢呼杂糅在一起，宋玫隔着单向玻璃盯着这幅“乱象”，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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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那点文化修养别跟我拽文，初创公司在外边说话悠着点儿，随口拉了这么多大厂仇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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