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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是误解吗？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段景颜轻声笑了起来。
她眼中光亮锐利，这一部分是鲜活的，但笑容的弧度却是公式化的。
几乎是一瞬间，启风立刻敏锐地判断出，段景颜看似弛缓从容，却早已摆好了对峙的势态。
这并不仅仅是普通的问话，或将是一场不戴手铐的审讯。
本能的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他并没有任何解析自己的必要，但启风对段景颜所怀有的好奇心压倒性地战胜了理智，他乐于借此观察，段景颜是否拥有如他寄望那样两相匹配的资质。
“稍等我不希望我们难得的一次谈话受到别人的打扰。”
启风在交易系统中设置好委托价，收起已调至静音的手机，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端坐在段景颜面前，歉意地笑了笑。
“请说吧。”
他的眼尾自然上扬，这是一个属于眼神的真笑，而不是挂在笑肌上的假笑。
段景颜第一次这么谨慎地观察着启风，随即她意识到自己隐隐有滑入误区的迹象——无论是眼力还是演技，启风都可以毫无悬念地胜出，这种试探并不能为她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有效信息。
段景颜平静地发问。
“上次跳伞之后，你是不是引导李无源谈到了关于他们公司的规划？”
“面对一个潜在的投资人，作为创业者的他应该有乐于分享的自觉性。”启风坦然回答。
段景颜不置可否。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冷血动物。
“你的朋友，赵天极，我记得他当时突然离开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启风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让我想想可能他意识到他一不小心有了电灯泡的嫌疑吧？开个玩笑而已。当时我也觉得有点扫兴，不过到了他那个位置，做任何选择时都有充分的自由，完全不需要顾及别人的感受。”
当然不需要。猎人需要顾及猎物的感受吗？
权贵吃肉，富人喝汤，平民待宰，多么完满而又和谐的一条食物链啊。
猜想一点点得到印证，段景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说。
“在云华和李无源对无人商场这个构思侃侃而谈的时候，你一言不发，在我印象中，你向来掌握局面的主动权，不得不说，这可有点离奇。”
“看，误解这就来了。”启风一摊手。“我对购物和科技一窍不通，只能沉默。对不了解的领域贸然评论指摘，有损我的形象——尤其是在你和你朋友面前。”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形象可言？投机商，野心家，自大狂！连示弱都带着不自知的傲慢！
段景颜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有点窒息。
“是吗？但是我记得，当我表态邀请云华和李无源加入通州项目的时候，你却又好像有不少话想说了。你当时想说什么？”
“鱼竿不在我手里，怎么分鱼，我说了也不算。既然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就说明，本来就没有什么说的必要。”启风慢条斯理，应答如流。
他注意到段景颜表情的变化，下意识地将座椅向后撤了撤。
她的下眼睑轻轻抖动，唇瓣微抿，好像有点生气，但出乎启风意料，她并没有像初次见面那样爆发出来。
段景颜平稳抬眼，以探究的目光与他对视，她试图窥知那刻印在天性中的私利与狭隘，却在对方沉静的眼神中一无所获。
简直是奥斯卡影帝！
“如果全世界都是这种聪明的利己主义者，那人类早就灭亡了。”
一切都是如此无懈可击，段景颜悻悻然开口，做出最终的判决。
“你们在准备食材的时候，其实就在跟李无源套话吧？然后你负责留下来装腔作势，赵天极趁机去联系其他的技术方，想抢先垄断技术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天极应该给你提供了不少有利条件和内部消息，你当然要优先考虑他的利益，你们借着合作的由头，联合跟涉世未深的年轻创业者空手套创意，这一手玩得，可真够绝的。”
原来成见是如此根深蒂固你确定，你了解的，是真相吗？启风不言不语，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受伤。
段景颜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但她还是硬起心来，自顾自地说。
“直到在谈话中出现了无人商场这个构思之后，你开始意识到，你远远低估了云华和李无源的价值，以他们的这个构思，完全可以撬动更具有价值的新兴产业，所以你决定以难得的耐心听完他们的讨论”
段景颜作势在脖颈上凌厉果决地划了一道，语气中带着欣赏，眼中却闪过瞬息的失落，种种复杂情绪缠在一起，只能化作一声说不出的叹息。
“lockthemintakeadvahemandthenkickthemouttomaximizeyourprofit”
（诱他们入笼，利用他们，然后为了最大化你的利益，而将他们踢出局。）
很合理的推论，字字尖锐辛辣，启风挑了挑眉。
年轻真好，虽然认知只停留在表面，却斗志昂扬，跃跃欲试，时刻想干翻这个旧世界。
“ourprofitmaybeishouldwipemysoiledhanduponyourdress”
（是为了我们的利益。或许我应该在你的裙摆上，把我弄脏的手擦干净。）
启风纠正了一点，随即愉悦地开了个玩笑。
这个热衷诡辩的家伙，居然以利益共同体的名义为自己辩护，说得好像出自她的授意似的！段景颜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她感觉头皮发麻，慌忙辩解。
“利益是利益，立场是立场，别把我和你随便划进一个阵营里。我做事喜欢放在台面上，我可不忍心从这种社会新人身上省出那几个点来。”
“看，换位思考一下，被误解的滋味，你也觉得不好受吧？你是真的错怪我了，你的‘阴谋论’简直比我这个‘阴谋家’还要可怕。”
启风苦笑了一下，见好就收，不再捉弄她。
“第一，自始至终，我确实没有用过什么套话技巧，真的只是随便闲聊了几句，是李无源受到启发，他自己主动提及了对未来的一些发展规划。你应该明白，阶层不一样，信息不对称，像我们这种私人性质的交谈，哪怕随口漏出一点消息，对于李无源这样的人来说都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
他顿了顿，索性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你应该记得，李无源的家庭遭遇了巨变，他绝对没有你预想中那么懵懂无知、匮乏社会经验，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应该尽可能地向我们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以博取更多的发展契机。他有一种焦虑，这种焦虑体现在旺盛的表现欲上，事实上，在场的这些人里，包括云华，没有谁比他的需求更迫切，因为只有他时刻面临着阶层滑落的危险。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他拿出了他所拥有的筹码来参与这场博弈，就应该承担一切后果。”
当然，在赌桌上，赢家永远是庄家。
启风很少这么坦诚地和别人谈话。对于自己的耐心，他暗自惊讶了片刻，随后意识到，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某个无法脱身的迷局。
“景颜，我对你很有好感，虽然之前没有挑明，但是我一直表现得很明确你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我的本意是想单独邀请你，而你却擅自邀请了你的朋友说句实话，我的时间很珍贵，所有商业性质的会面最起码要提前一周跟我预约。如果受邀对象不是你，而是另外的什么人，我会认为这个人功利心很重，想从我身上攫取连带价值，我甚至会觉得我受到了很严重的冒犯。”
明明两个人保持着平视的交谈姿态，段景颜却无端觉得启风正站在某个台阶上俯瞰她，而且整段话里也一直在隐喻人和人之间的森严等级，这不由得让她感到一阵从哪个坟里传来的腐朽阴风，她有些不自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之所以邀请云华和李无源和我一起，是因为我认为，他们或许可以成为通州项目的合作伙伴，而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是为了方便他们刻意攀附的目的而来。我一直认为，人和人是平等的，虽然有着不同的社会分工，但是尊严层面处于同一海拔线，对于你这种有负面倾向的揣测，我不敢苟同。”
“我一直记得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用你更熟悉一点的说法，就是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启风并不认可人人平等的说法，他是别人口中“出生在罗马”的人，天性中就刻印着恃强凌弱的基因。
“你和我最初始的社会阶层，或者说，社会地位、财富积累，都是几代人的奋斗所传承而来的，而我们也付出了相对应的努力以维系并发展，各种因素综合决定了我们和其他人所存在的客观差距。如果以平等之名，强行把我们和其他人划到同一个起跑线上，或者其他人可以通过某些捷径一步到位打破阶层壁垒，那才是真正的不平等。”
既会投胎，又会投机，天生就该是赢家。
段景颜明白启风的意思，而且也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当前的社会现状，启风对这一点的认知远比她深刻。
理智上似乎应该妥协，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甘心。
“你可以是浮在水面上的那冰山一角，但你不能只看到冰山一角。很多人所付出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公平的社会上升通道。任何一个家族的资本积累不是虚空而来的，必然会盘剥压榨其他人的生存发展空间，占据着社会优势资源的人，应该有更多的社会责任感，自觉为有能力有才华的人提供一些晋升的机会。”
“而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事实上，赵天极确实已经和李无源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赵天极会带他去跑航展，采购一批用作数据采集的无人机，之后也会给他提供一些警方的支持。”
段景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讶异，启风平和地笑了笑，眼神富有况味。
“景颜，我很尊重你的想法，我也在试着转变思考方式，并且身体力行地迈出了第一步希望这不会太晚。”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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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眼睑轻轻抖动，唇瓣微抿，好像有点生气，但出乎启风意料，她并没有像初次见面那样爆发出来。
段景颜平稳抬眼，以探究的目光与他对视，她试图窥知那刻印在天性中的私利与狭隘，却在对方沉静的眼神中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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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用你更熟悉一点的说法，就是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启风并不认可人人平等的说法，他是别人口中“出生在罗马”的人，天性中就刻印着恃强凌弱的基因。
“你和我最初始的社会阶层，或者说，社会地位、财富积累，都是几代人的奋斗所传承而来的，而我们也付出了相对应的努力以维系并发展，各种因素综合决定了我们和其他人所存在的客观差距。如果以平等之名，强行把我们和其他人划到同一个起跑线上，或者其他人可以通过某些捷径一步到位打破阶层壁垒，那才是真正的不平等。”
既会投胎，又会投机，天生就该是赢家。
段景颜明白启风的意思，而且也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当前的社会现状，启风对这一点的认知远比她深刻。
理智上似乎应该妥协，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甘心。
“你可以是浮在水面上的那冰山一角，但你不能只看到冰山一角。很多人所付出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公平的社会上升通道。任何一个家族的资本积累不是虚空而来的，必然会盘剥压榨其他人的生存发展空间，占据着社会优势资源的人，应该有更多的社会责任感，自觉为有能力有才华的人提供一些晋升的机会。”
“而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事实上，赵天极确实已经和李无源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赵天极会带他去跑航展，采购一批用作数据采集的无人机，之后也会给他提供一些警方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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