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武侯祠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

    我和叶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武侯祠。

    我骑上摩托车,带着叶芊风驰电掣地顺着小路朝汉中驶去。

    行至半途,突然“咣当”一声,摩托车熄火了。

    我连续发动,始终无法起动。

    “好像是坏了,”我思索着对叶芊说,“搞不好是刚才那个坎给颠的”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办呀”叶芊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焦急地埋怨起来,“让你别走小路,你偏偏不听这里手机又没信号,怎么办呀”

    “别着急”我安慰道,“我们慢慢想办法吧”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摩托车依旧发动不着。

    夜,天渐渐地黑了。

    “哎呀”叶芊失望地坐在地上喊叫道,“这黑咕隆咚的,不会有野兽吧”

    “应该有的,”我思索着说,“周围都是深山老林,应该有狼虫虎豹的”

    “你别吓唬我,”叶芊差点哭出声来,“我真的害怕”

    “我们先生堆火吧”我认真地说,“这样,一来动物怕火,二来我们也可以烤烤火”

    “好的”叶芊催促道,“那我们赶紧找柴火吧”

    不一会儿,我们就找来一大堆的干枯树枝。

    火光熊熊。

    “晚上怎么过呀”叶芊一脸沮丧地问我。

    “我给你讲碟”我呵呵一笑。

    “你说讲什么”叶芊纳闷地问,“怎么讲呀”

    “那我先给你讲东邪西毒,”我不紧不慢地说,“西毒离开白驼山时,问那个女人跟不跟他走,女人明明很爱他,却坚决地拒绝了他,并且嫁给了他的哥哥西毒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独自守着一片沙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在西毒离开后,整天依着阁楼望穿秋水,渐渐年华老去他们谁也没有说出那句话,固执地以为岁月的流逝可以弥补心底的痛,到最后,却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又怎么呢”叶芊问。

    “错了就有遗憾了嘛”我说。

    “那遗憾了又怎么呢”叶芊又问。

    “遗憾了就错了嘛”我说。

    “天哪你能不能多掌握几个词汇”叶芊嘀咕道,“就这还写作呢”

    “现在开始讲飞狐外传,”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讲述起来,“胡斐在潇湘道上见到袁紫衣的时候,彼此就产生了好感,但袁紫衣因身负深仇大恨和出家人的身份,而对胡斐有情无意在一次并肩作战时,胡斐紧紧地握住了袁紫衣的手,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柔情蜜意,然而,她还是毅然决然地从他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在残阳如血的傍晚,彼此告别,不再相见”

    “不再相见,又怎么呢”叶芊问。

    “不再相见就看不见了嘛”我说。

    “废话”叶芊嘀咕道。

    “那我现在开始给你讲橘子红了。”我说。

    “你讲茄子红了都可以”叶芊嘀咕道。

    “茄子只能是紫了,它不会变红的。”我认真地说。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呀”

    “我想把我这一辈子要讲的话今晚都讲出来”

    “那你以后当哑巴呀”

    “嗯”

    “那你就讲吧”

    “内心细腻而善良的秀禾为了帮哥哥还债,不得不嫁给未曾谋面的男人,她在容家所有的价值,只是为了添后,然而容耀华的弟弟耀辉在帮她放风筝之后,却深爱上她,他已代替大哥把秀禾娶进了家门,她成了他的三嫂。这时,耀辉已和女友娴雅谈婚论嫁,他对秀禾心有愧疚,内心深感不安,而秀禾也深感失望。可是,他们彼此从来不说,把一切爱情都深埋心底,痛苦地压抑着自己。后来,耀辉远远地离开了,而秀禾安静地呆在橘园,天天望着院子外的风筝出神;最后,秀禾怀着耀辉的孩子离开城里,因难产死去”

    我不厌其烦地讲着。

    叶芊一会抬头看看夜空,一会低头看看鞋子,看样子注意力没有在我讲的内容上。

    渐渐地,叶芊打起了哈欠。

    没过多久,她就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当叶芊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紧紧地被我抱在怀里。

    “讲哪了”叶芊打着哈欠问。

    “看你睡着了,就没讲了。”我微笑着说。

    “我睡我的,你讲你的,不影响的”叶芊呵呵一笑。

    “那我现在开始给你讲天龙八部”我认真地说。

    “你讲天龙卖布我都不管”叶芊说着又打起了哈欠。

    “天龙八部里面游坦之和阿紫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对心中的爱情过于卑贱而成为一种遗憾,”我依旧不紧不慢地讲述起来,“名门正派出身的游坦之,在向仇人萧峰抛出石灰粉的时候看见了阿紫,他深爱上她。然而,阿紫对萧峰一往情深,她想方设法折磨伤害了萧峰的游坦之,游坦之也明白阿紫的心中只有萧峰。最后,他毅然剜出了自己的双眼,医好了阿紫的眼睛。在雁门关的断崖前,阿紫却剜下了自己的眼睛还给游坦之,悲痛地抱着死去的萧峰跌下了悬崖,游坦之也跟着绝望地跳下了那个深渊”

    “他们跳下时怎么不带上你呀”叶芊嘀咕道,“那破车在哪坏不行,偏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坏”

    “他们带我跳我也不去”我一本正经地说。

    “怕死呀”叶芊一脸不屑地问。

    “谁不怕死”我呵呵一笑,“人生贵贱就只活这一次,哪能那么轻易地给画上句号呀”

    “你为什么今晚要给我讲这么多的爱情故事呢”叶芊思索着问。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爱情成为遗憾,”我忽然情绪激动起来,说话就像往外倒的一样,“东邪西毒里面的西毒和那个女人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的固执而成为一种遗憾;飞狐外传里面的胡斐和袁紫衣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轻易地放弃而成为一种遗憾;橘子红了里面秀禾和耀辉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痛苦地压抑自己而成为一种遗憾;花样年华里面的周慕云和苏丽珍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不动声色地隐忍而成为一种遗憾;天龙八部里面的游坦之和阿紫的爱情,就是因为彼此对心中的爱情过于卑贱而成为一种遗憾这些爱情,让人失望,让人伤心;这些爱情,都是因为在拥有时没有好好把握,成了遗憾所以,我想把握好自己的爱情,利用这最后的一晚上时间留住你,不想让你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那你想怎么把握”叶芊面无表情地问。

    “不再固执不再隐忍不再卑贱不再压抑自己不再轻言放弃我真的不想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我近乎歇斯底里地说道。

    “怎么今晚口齿伶俐了许多”叶芊呵呵一笑,“也不结巴啦”

    “不敢结巴了,”我认真地说,“结巴太浪费时间啦”

    “别再废话了,”叶芊起身问道,“你包里有吃的吗我都快饿死啦”

    “好像有牛肉干,”我思索着说,“还有一小瓶二锅头”

    “赶紧拿来,”叶芊催促道,“也不早说”

    “你又没要,”我说着把牛肉干和二锅头递给了叶芊,“少喝一点点,驱驱寒就行,喝多对胃不好”

    “我偏要多喝,”叶芊说着喝了一口白酒,马上就被辣得眼泪汪汪,“太辣了”

    “我不能喝,”我认真地说,“因为明天我要骑车,喝酒影响安全驾驶”

    “那我都喝了”叶芊说着又喝了一口白酒。

    没过一会,叶芊就满脸通红。

    我紧紧地搂着叶芊,一边安慰她,一边把手伸到她的内衣里摸索起来。

    “别摸了,”叶芊喷着酒气说,“好吧”

    “就摸摸”我说。

    “你再摸,我想做了”叶芊娇喘吁吁起来。

    “那我们就做吧”我说着把叶芊压在了身下,“我早就想做了”

    “我屁股咯得疼,”叶芊喊叫起来,“下面全都是小石头”

    “要不,你趴在那个大石头上试试”我建议道。

    “试试吧”叶芊娇羞满面地说。

    巫云楚雨。

    云雨过后,叶芊一边穿裤子,一边欲怒还羞地看着我说

    “都这个境地了,你还没放过我”

    “谁让你这么香呢”我嬉笑着说,“刚才是不是偷偷给自己身上喷香水了”

    “喷什么香水”叶芊一脸鄙夷地说,“我还没疯呢现在一身臭汗,喷了也没用”

    “那这香味从哪来的”我纳闷地环顾四周。

    “我刚才也闻到了,”叶芊极其认真地说,“时有时无,时浓时淡,妙不可言,回味无穷”

    “这周围可能有香石”我兴奋地说。

    “什么是香石”叶芊饶有兴趣地问。

    “就是金香玉,”我嬉笑着说,“有眼不识金香玉的金香玉”

    “啊”叶芊惊叫道。

    “汉中本来就产这个东西,”我认真地说,“只是太过稀少,专门找很难找到,基本都靠缘分”

    “我刚才趴在石头上时,那味道特别浓”叶芊思索着说。

    “不是这石头,”我肯定地说,“像红糖颜色的石头才是”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香气扑面而来。

    “在风口不远处”我说着拿起手电筒朝风口走去。

    “我去吗”叶芊站在原地问。

    “别去”我认真地说,“你就呆在火堆这别动”

    叶芊“嗯”了一声。

    她拣起旁边的枯木,撅断后添加在火堆上。

    我循着香味仔细寻找。

    很快,一块深褐色石头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

    它,明显与众不同,湿润饱满,泛着亮光。

    我兴奋地走上前去。

    我伸出手,用手指一摸,手指一片芳香。

    我心花怒放地拣起石头,在手上掂了掂,足足有五斤多。

    “找到了吗”叶芊站在火堆边饶有兴起地问。

    “找到了,”我一边说,一边朝火堆走去,“这石头在强光下发出的颜色跟其他石头完全不同”

    “我看看”叶芊高兴地说。

    “你先闻闻我的手指,”我说着把手伸向了叶芊,“香吧”

    “太香啦”叶芊兴奋地喊叫道。

    “这石头跟咱们有缘,”我激动地说,“这时候空气最清新,咱俩又在下风口,所以赶巧了”

    “太像红糖了,”叶芊一边不断地用手抚摩着香石,一边高兴地说,“也像琥珀”

    “一闻是不是精神了很多”我微笑着问。

    “对呀”叶芊激动地说,“很提神”

    “有个传说,”我一本正经地讲述起来,“夸夫追日时,他媳妇化成一块美玉,芳香四溢,系在夸父的胸前,这小伙才精力充沛,开始不知疲倦地忘我追日。这块金香玉,就好像夸夫媳妇一样芳香迷人”

    “我知道一首诗,”叶芊思索着说,“世间未闻花解语,如今却嗅玉生香。天宫造物难思议,妙到无穷轨审祥。”

    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传来异样的声音。

    “哼哼哼”

    “有野猪,”我小声地对叶芊说,“我把石头装包里,咱们赶紧走”

    “车还坏着呢,”叶芊害怕地说,“怎么走”

    “车好着呢,”我认真地说,“骗你玩的”

    “你给我说清,”叶芊生气地问,“为什么要这样”

    “回去再说,”我急忙说道,“野猪好像下来啦”

    “嗖、嗖、嗖”林中里传来野猪跑动时带动树枝的声音。

    我急忙一把将叶芊推到大石头下面。

    “趴那底下千万别动,”我一边说,一边喊叫着朝上风口跑去,“我去把野猪引开”

    “嗖、嗖、嗖”林中野猪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大声喊叫着,并朝野猪跑来的方向用手电筒照去。

    “嗖、嗖、嗖”

    “哎呀妈呀”我痛苦地捂着受伤的小腿,看着从身边奔跑过去的四头野猪,急忙朝火堆边一瘸一拐地走去。

    “我可以起来了吗”叶芊趴在石头底下小声地问。

    “可以了,”我呻吟着说,“你好像穿着裤袜呢,对吧”

    “对呀”叶芊纳闷地问,“你要干吗”

    “赶紧脱下,”我命令道,“我要包腿”

    “伤到腿了”叶芊问。

    “獠牙蹭了一下,”我解释说,“没挑上如果挑上,估计我已经挂了”

    叶芊赶紧起身。

    她麻利地脱下裤袜后递给我。

    “你给我包扎,”我认真地说,“我手不能松开,流血呢”

    叶芊蹲下身,开始用力地将裤袜紧紧地缠在我小腿的伤口上。

    “赶紧走”我说着一瘸一拐地朝摩托车走去。

    “石头拿了吗”叶芊问。

    “拿了拿了”我忙不迭地说。

    叶芊急忙拉着我的手朝山路上走去。

    山路上,摩托车四平八稳地依旧在原地停着。

    我赶紧插上松脱的线束插头,坐上摩托车,插上钥匙,忍着腿部的剧痛猛地踹了一脚,摩托车“轰”地一声就起动了。

    “赶紧上车”我对叶芊说,“赶紧找108国道”

    “我觉得还是原路返回比较保险一些,”叶芊思索着说,“到国道上就好了”

    “那就听你的”我说着一加油门,摩托车“嗖”地一声音就蹿了出去。

    这时,夜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摩托车一路疾驶。

    很快,我们就原路返回到108国道上。

    “这下好多了,”我兴奋地说,“顺着国道走,肯定能看到卖早餐的”

    “这时候有吗”叶芊纳闷地问。

    “肯定有的,”我认真地说,“他们经营早餐的都起来得很早,要起来晚的话就成晚餐了”

    “从现在开始你闭上嘴”叶芊警告道。

    “那吃早餐时能不能张开”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叶芊在我背后使劲砸了几拳。

    很快,我们就在108国道边看到一家包子铺。

    包子铺里,鼓风机在“呜呜”地响着;一对青年夫妇在忙碌着;女的用菜刀在案板上用力地剁着馅,男的在进进出出地搬着蒸笼等物;间或,那女人在男人吃力时会恰到好处地过去搭一把手;男人也不说话,只是不时地默默回望一下自己的女人;然后,他们继续自己的忙碌

    我的心里,忽然就涌起了找不出理由的感动。

    我转过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叶芊,她伸出手在我的腿上抚摩起来。

    “你放心,”我嘿嘿一笑,“我带钱了”

    “闭嘴”叶芊使劲地拧了一下我的大腿。

    “哎呀妈呀”我痛苦地喊叫道,“这下面已经够疼的啦”

    叶芊娇嗔满面。

    包子铺里的那对青年夫妇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我们一眼,又相视一笑。

    “你们这是从哪来”包子铺里的女人问。

    “我们迷路了,”叶芊解释说,“本来想找小路到汉中,结果就迷路了”

    “这里到汉中只有一条路,”女人说,“就是108国道”

    “那我们刚才在小路走了好远,”叶芊认真地说,“好像有个大坝上写着红花寺水库,从水库东边的路一直走了好远,都到山上了”

    “那肯定到双古墓村了”女人说。

    “啊”我和叶芊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女人问。

    “我不是,”叶芊说着指了指我,“他是”

    “那你还敢晚上进山”女人又问。

    “我们是迷路了”我解释说。

    “这山里人天黑不出门,”女人继续认真地说,“外面羚牛、狗熊和野猪等野兽太多,随便遇上条蛇也有两三米长。我们有时起得早,还能在公路边发现野兽呢”

    “太可怕了,”叶芊吃惊地说,“我们这算拣了条命,对吧”

    “你们命真大”包子铺里的男人这时插话道。

    叶芊不再吭声,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心有余悸。

    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后,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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