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凉城外树木遮天蔽日,没心没肺的太阳挂在空中无知无觉的炽烤,地下的残骸腐肉成堆,森森白骨根根分明,放眼望去,皆是四散八落的骷髅,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嘶鸣,焦黄的土地缝隙渐大,已四月多天上未下一滴水,仅剩烬凉城中数百余人苟延残喘。

    方圆百里千里,入目皆是成群结队的死尸身形佝偻的缓慢前行,不知方向,不知光明与黑暗,眼睛只剩白色瞳仁突兀诡异的涌动着对鲜血的渴望,多数脖颈两个血洞汩汩的流着化着脓的黑水,而少数则缺胳膊短腿,腐肉散出难闻的气味,但仍一瘸一拐不知疲惫的不肯停下。

    烬凉城门前的哨兵身着铁甲,威风凛凛犹如一座座的山,个个面色凌厉的看着远处。城门头上几面破破烂烂的旗帜面面皆写着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楚”,悬于空中,缓慢而有节奏的旋转。和城门面前苍翠欲滴的树木遥相辉映,隐约可见淡青色的光芒与城门连成数道光线,四面八方点点光芒交错。青色纹络流光犹如潺潺流动的泉水溪,青色光芒源源不断的向空中的旗帜上流去。

    “春岩老儿,你这招魂幡也忒不济事,成了结界就成了结界,白白浪费如此威风的一个名头,你看那些个怪物照样活蹦乱跳,哪有你吹嘘的那么厉害…”

    城门口,大开的城门中央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白老头一人一把椅,悠哉悠哉的捋着喝着茶,语气平淡,仿佛不是置身血流成河的乱世,而是太平盛世中平常老友在平常的天气聊天一般。

    左方名为春岩的老头面容较老,层层叠叠的皱纹遍布脸上,但一双眼睛却不似垂下的眼皮那般浑浊,慈祥中带着些许晶亮的狡黠:

    “桦松,你若有本事,就找一个比我的招魂幡还顶用的法器,若找不到,就好好喝你的茶…”

    桦松是一个秃头的和尚,长长的白眉一直垂到下巴上,面容不似春岩那般苍老,观相貌似已过迟暮。

    “皇族不让管凡间这烂摊事…如若不然,乞会由你这区区官我头上?”

    “好你个秃头和尚…”春岩闻言站起身,气愤的叉腰破口大骂,头上乱糟糟的发髻恍恍摇晃:

    “你…你宫中一皆区区七品芝麻官如此吹嘘,也不怕皇上听见撤了你的官衔,当初若不是我救你一命,你现在指不定在洛城的哪个疙瘩乞讨呢…”

    桦松闻言也不恼,慢悠悠的端起桌上一杯春岩方才调好的茶,茶盖轻轻摇着匍匐的水汽,长长的眉毛颤颤悠悠,声音不急不缓的道:

    “十几年的了…唉,春岩,我当初就让你收收性,你这人哪都好,就是一言不合便咋咋呼呼,若不是这脾气,你岂会庸庸碌碌了一辈还未升上去几阶官衔??”

    春岩闻言,端起了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他拍了拍胸脯,道:“桦松,你看咱俩都老成这个样了,还在乎那些个虚名做甚,你看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也是落了个那么凄惨的下场?倒是咱们,当初是为炼药的药筒,命倒是比他要好的多,一辈了,也没什么大灾大难,要不是这城郊外突然出了这么一堆烂摊事儿…我怕是今年就要和皇上递交辞呈,请求他罢官放我衣锦还乡了。”

    “你敢!”桦松气的一抖一抖的,他指着青岩道:“我倒要看看你走不走的了,我都没有走,你又走个什么?”

    “没用的。”青岩指了指招魂幡,道:“桦松,你以为,这城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还能安安生生的老死吗?别痴心妄想了,不能的。这招魂幡也抵不了多长时间,李寒那丧尽天良的畜生居然将除了洛城以外所有的人都异变了个彻底,你这一堆堆的死尸,要清到什么时候才能清的完…”

    “这就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了。”桦松道:“谁惹出来的事谁就要自己去解决,他李相府的两兄弟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不成?我听,龙城现如今正在集结军队,要讨伐洛国。可是呢,我们现在才是内忧外患,洛城皇族正在夺位,李相府的两兄弟又大规模的制造出了这么多死尸…”

    “虽然现在死尸的生命强盛,但是据我估计,如今城郊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他们度过一日,便是寿命中的一年,等三个月之后,便会实体腐烂沙化,归于虚无,彼时,龙城再来讨伐吾国,所过之处才如无人之境,洛国破城之际指日可待了…”

    青岩叹口气,道:“难为你一个七品芝麻还想这么多…”

    “也倒不是想的多…”桦松道:“整日无事可干,亏了肚里还饱读了那么多的诗书,若不能纵观长远,那和尸位素餐有什么区别?”

    “哈…”青岩嗤笑道:“现在洛国已尽迟暮,怕是要走到头了,在位一天便要多享受一天,不然,等将来破国之际,你我均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头,让人随随便便一刀砍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我八十九岁了。”桦松:“这辈也过得够长了,若是你让我今天死,我也会眼都不眨一下,只是这乱世着实让人惆怅至极,我不知道怎么办,你看…”

    桦松指了指招魂幡外围正在张牙舞爪着往前扑的一个个怪物,而后道:“这些都是我洛国的民,皇室贵族视他们为蝼蚁,一夕之间,便将所有人变成了这样一副样,我实在心寒,春岩,国不将国,民不将民,这偌大帝国,正在逐渐的走向末路,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衰亡,但是我无能无力,我想救它一救,可是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桦松道:“你本不必自责。青岩,洛国如今这番地步,咎由自取也罢,不识好歹也好,其中无辜牵连的人数不胜数,你我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只不过我们恰好清醒,你也恰好忧心…不过想来,你忧不忧心本没有什么用,你一个土快埋到脖的老头,也就罢了,可莫要不自量力去皇族惹事。”

    青岩道:“我岂会不知。罢了…”他抬手,又端起了一杯茶,放到了唇边浅啜了一口,而后轻咳了一声,道:“招魂幡你先在这里看一会吧,我估摸着,李相李灼过一会就该来找我咱们俩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应对他们,我去睡一觉,等到饭点了,你叫我一声。”

    桦松浑浊的眸看着眼前正在缓缓转动着的招魂幡,闻言悠悠应了一声,道:“好。”

    血腥之气冲天,洛城上方晴空万里,而在郊外,与之想必,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

    无数的死尸在地面上挤挤攘攘的围成了堆,他们本来是分散到许多地方的,可是无奈就洛城这一个地方人气尤为强盛,所以便都挤挤攘攘的围到了洛城的外围。而李寒早早的在洛城门口布上招魂幡,形成了一层巨大的保护层笼罩在了洛城之中。

    一缕缕的白色的雾气从死尸的头顶缓缓飞出,被招魂幡吸收,立刻幻化成成了一缕缕青色的烟雾飞到了其中。那是招魂幡吸收死尸的魂魄,一旦它们的魂魄被吸收了之后,便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再也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了。

    此时,七里亭。

    李寒坐在的坑边,身体靠在一颗大树上,沉沉睡了过去。

    大坑的边缘均种满了参天大树,阳光从茂厚的树叶中落下,被切割的斑驳细碎,落到了洛花仙的身上。洛花仙昨夜几乎没有阖眼,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无数的死尸,实在令她惶恐至极。洛花仙不由得想起,这些死尸和自己当初看《生化危机》里面的事多么的想象。只不过《生化危机》可比这个厉害的多了。人家那里好歹还有枪,看谁不顺眼直接一枪崩头,哪像现在这里,手无寸铁,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洛花仙再次瞪了一眼坐在坑边书上憩的李寒,终于忍不住弯腰拿起了一块石头朝李寒砸了过去。

    “喂!”洛花仙喊道:“醒醒!”

    李寒陡然睁眼,他的手快速朝空中一抓,便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朝他飞掷而来的石头。

    他眯眼看了看,而后向洛花仙挑眉道:“你是想用这块石头砸死我吗?”

    洛花仙摇头,道:“从来没有想过。”

    “哦!”李寒着手中的石,而后道:“你要不要起来?”

    “起来?”洛花仙问道。

    “出来。”李寒站起了身,朝她伸出了手,问:“你要不要出来?”

    洛花仙呆愣着看着他骨节纤长的手指,李寒刚刚睡醒,脸上还有几丝极为温柔的睡意,与昨天的那个诡异森然的黑衣人简直恍若两人。

    洛花仙上前一步,握住了李寒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夏季的清晨很是清爽。

    甫一将手放上去,李寒便猝不及防的将洛花仙往外一拉,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揽,洛花仙便跳出了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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