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采风也没有睡。

    他坐在石椅上,对面是安安,安安抱着一个木头玩偶,满脸委屈。

    “我再一遍,安安,你是个聪明孩!你要是做的好,看那边……”唐采风着指了指旁边桌上,那里放着一堆点心糖果,继续语重心长:“那都是你的!”

    安安眉头紧锁,满脸严肃地看着。

    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好好想,大虫哥哥写的那些乱草一样的字,给我画出来,不然,就不要识字了!”唐采风语气严肃地威胁道。眼见安安要哭了,又递过去一个长安的廖花糖,哄道:“我知道你最乖了,不要怕,一定想得起来!”

    安安放下玩偶,闭眼沉思了一会,拿起面前的毛笔,慢慢画了起来,虽然画的不快,但轮廓和费大虫所写的草帖竟是十分相似。

    唐采风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站起来端详一会,自语道:“《寒食入山帖》,有点意思!”

    安安还在认真描画,耳边传来扑棱扑棱翅膀扇动之声,却是一只灰色的鸽,自窗口飞了进来,径直落到唐采风胳膊上,唐采风自鸽腿上掏出一个纸卷,认真看了,放到油灯上烧掉。

    安安扭头问道:“族长,鸽什么?”

    唐采风道:“鸽问你,大虫哥哥还写什么字了?”

    安安用毛笔尾部戳着腮帮道:“嗯……,还有这几个字!”完,便将费大虫所写的“天地众生”与“安安”描画出来,指着“安安”二字:“这是不是我的名字?”

    唐采风指着几个字道:“跟他写的一样?”

    安安用毛笔稍稍修改几下,点点头。

    唐采风抿嘴一笑。

    摸了摸安安脑袋:“好了,安安写的很厉害,那些糖果都是你的了!”完招呼人来,将糖果包了,送安安回她的居所。

    安安走后,唐采风关上门,拿出一把剪刀,几张黄纸和黑纸。

    开始认真剪了起来。

    ……

    费大虫终于睡着了。

    他放松下来,睡得很香,坠入沉沉的梦境。

    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肩膀拍了一下,睁眼去看,却是一个黑影,心内一惊,蹬掉被起身正要出手,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一个孩,便尖叫一声,意在唤醒同住的雷铲。

    雷铲却悄无声息。

    黑影力大无比,扳住费大虫肩膀,一骨碌将他掀翻落地,上来就是一拳,然后又是一脚踢来——三个黑影围着他,拳脚暴风雨般袭来。

    每一拳每一脚都极为沉重。

    这是要命的打法。

    费大虫担心这样下去,这几岁孩童的驱壳便要被毁掉,顾不了太多,就地翻滚,砰砰几拳,将那三个黑影的拳脚阻拦,后退一步问道:“几位何人?”

    黑影们并不答话,再次围上来。

    费大虫发了狠,如此缠斗,惊动了其他人,可不是竹篮打水——他一记重拳轰在冲在前面那黑衣人腰部,常人中了这一拳,必然脏腑粉碎,岂料那黑衣人只是腰部一弯,身晃了一下,又一拳砸到他额头。

    见此情形,不敢恋战,费大虫抬脚就往出跑。

    却被其余两人拦住。

    冲不出去,便有性命之忧,费大虫心一横,不再强行压制自己的境界,身一抖,双拳似火——荒人的拳法,他学了九成,早就可以用体内真元来模仿荒人的火晶之力,如此一来,事后还是无人疑心是他,只是怀疑是荒人之中有内鬼。

    呼呼几下,带着火苗的拳头已经数次击中黑衣人,终于,他们难以承受费大虫强大的拳劲,其中一个胸口被击中后,身很诡异地后仰,腰像是被折断般,脑袋着地。

    然后飘然躺倒。

    费大虫上前观瞧,原来是一张人形的黑纸。

    其余两人看同伙坏了行藏,也急急遁走,费大虫没有去追,站在远处擦了擦汗,心头狂跳不止。

    究竟是谁,夜半偷袭自己,而且是如此诡异的纸人,手法闻所未闻。

    正思忖间,忽然一阵恍惚,醒了过来。

    竟然是一个梦!

    他庆幸地吐出长长一口气,又闭上眼。

    ……

    唐采风俯身,看着面前桌上三个人形的黑纸人,纸人静静躺在桌面上,身上贴着的黄符,它们的肩头腰部,都有淡淡的火灼痕迹。

    方才纸人带符进入费大虫梦境,那一番搏斗,唐采风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孩,显然是压制了自己的境界,但是出手依然狠辣,而且精巧地模仿了荒人之火——这不由让唐采风想起,碎曾经,那个劫持费大虫的荒人大汉被杀,看痕迹是荒人所为。

    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唐采风急忙收了纸人。

    有人敲门。

    是庄周和绿篱,他们刚从矿坑边上回来。

    “回了?”唐采风问。

    庄周点点头,问道:“让我们去坑边坐到半夜,就是为了听首歌?”

    “怎么样,璀不璀璨,灿不灿烂,感不感人?妈的长安城那些老学究,成天骂我们荒人没学问,唱些白歌,你们有没有感动到流泪?”唐采风问道。

    “有,有……流泪!”绿篱打着呵欠敷衍道。

    “哎,问你们件事。”唐采风盯着两人,忽然换了一副很严肃的脸色,语境转变太快,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异口同声:“何事?”

    唐采风示意他们坐下。

    ……

    睁开眼,费大虫先确信这是不是在梦境中。

    然后确认自己还活着。

    心头莫名不安,他几乎要放弃,想着先逃走再。但是转个念头,长生路漫漫,路上要历经多少艰难险阻,世人讲富贵险中求,长生何尝不是?倘若一点风险不敢承担,做个凡人,红尘打滚,安乐一生多好。

    所幸,起床后一切无恙。

    大约是因为解了那狂化之病,姓庄的在这里很有地位,吃饭时,老头和那个轻浮族长,一直劝他喝酒,三人喝了不少,都醉醺醺的开始胡言乱语。

    费大虫一边吃着野鹿脯,喝着山茶,心内冷笑,也好,稍后出了荒人地盘,老头护不住你,还不是我的盘中餐。

    打赌得来的宝物,也是我的。

    那蠢笨的食铁兽和牛眼大汉,应该不是对手。

    至于眉清目秀的那,该不是个女的吧,那就更不足为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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