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桑目光炯炯,在幽暗的牢房中,面色半明半暗,沉沉如铁,大声道:“胡!”声音震得牢狱隆隆作响,吐口气继续道:“妖族岂能容你自头顶御剑而过,剑气一出,必然会被发现。”

    “我做了个大风筝,顺风滑过,不信你差人去大野原看看,风筝还在。”

    “为何前来?”

    “找人!”

    “找何人?”

    “司天台皇,唐穗。”斐昶鉴没真元道种之事,如此大事,这不良帅还没资格知道。

    刘桑嘴巴动了动,没有话。

    看他起身要走,斐昶鉴喊一声:“哎,官爷,明日送点能吃的东西,那稀饭里有一半的沙和虫。”

    “那你是不知道,外面人吃的什么!”刘桑甩下一句。

    “是不是有辟谷丹?”

    刘桑楞了一下,没有回头就走了。

    ……

    大青山麓,因为腐叶的滋养和山岭的围拢,气温反倒要比青城郡高一些,挺拔的松树之下,浅草已经钻出地面,茸茸一层,坐上去感觉像是牧人擀的毡毯。

    绿篱在吊床上睡觉。

    雷铲趴在树杈上。

    庒周醒得早,双手抱圆,在不远处森林中站桩,脚下草色青青,身边树木参天,一棵棵树长枪一般,笔直刺向天空,足有十余丈高。

    天有些凉,他在清冽的空气中呼出一团团白雾,但是面色微红,额头隐隐有细汗沁出。

    静站一炷香后,庄周以几乎难以发现的幅度动了动身,四肢百骸发出噼啪的细微爆破声,全身犹如挂在树枝上的衣服,有飘飘欲飞升之感。

    周而复始,直到朝阳洒照。

    这是他每日的习惯,早起舒活筋骨,唤醒拳意。

    师父慎虚过,太祖长拳,须有枪意,一定要在直插天际的松林站桩,取其神意,即便是最普通的招式,也杀人如拔草。

    见那二人还在沉睡,庒周盘腿坐下,轻轻吐纳。

    矿坑之中,丁荒的一席话对他触动很大,慎虚只是让他整日读书,并没有教授修行之法,但师父过,他自鬼市拿来的残卷,值得细细参详,所以庒周时刻将其带在身边,有空便读。

    早已倒背如流。

    他一旦入静,心内便不自觉按照残卷所记载,寂照灵台,导引行气。须臾之后,一道莫名的力量便在体内滋生,微弱,古朴,平凡,如同清水空气,亦如万千星辉,从不耀眼,却又亘古长存。

    按照心法,吐纳一百零八口。

    庒周身一晃,忽然与大千宇宙融为一体,如滴水归江河,似流云入天墟,此刻,即便是一个半圣之体站在身边,也很难从气息上觉察到庒周的存在。

    白日无星。

    却并非无星,只是阳光太亮。

    庒周垂帘静照,无需作意,体内气息便随着宇宙天机的运行,在体内窍穴之间奔走流转。

    他是奔流瀑布。

    是伸腰的草。

    是静静吸水的树根。

    是自由自在的流云,是偶然相逢的闪电……

    道法自然,动念即乖。

    初生的朝阳并不刺眼,但足以遮盖漫天星辰,无人注意到,在太阳上方,有一刹那,出现了一束耀眼的亮光,缓慢闪烁,犹似谁在呼吸。

    ……

    死气沉沉的监牢之中。

    抱着膝盖愁眉不展的斐昶鉴,忽然一跃而起,若有所思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道:“动了!”

    丹炉峰下,酒馆里。

    胖掌柜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忽然一顿,舔了下嘴唇。

    矿坑边上,靠着石床打瞌睡的老祖丁荒,露出一丝微笑。

    某个偏僻遥远的军营内,正在树下碾药的慎虚忽然也停下手,眯眼看看东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兔崽,看懂了。

    ……

    刘桑走进太守府客馆。

    唐穗依然是气息奄奄,自从黄地黄三人断言他无药可医之后,他就真的停了药,每日躺在黑屋中,当真是坐以待毙。

    “有事问你。”刘桑走进屋,坐在唐穗身边。

    “吧。”

    也许是因为虚弱,唐穗并没有那么乖张了,语调病恹恹的。

    “长安来了一个人,是找你的。”

    “什么人。”

    “道人,自称来自终南山南门。”

    “那我见一见他?”

    “不行!”贾龙象走进来,问刘桑道:“你的,是不是坊间传闻那个将人变为畜生的妖道?”

    “倒是有些手段。”刘桑。

    “我先去见一见吧,万一他晃一晃铃铛,将你也变作猪羊,我们回去如何交差?”这是对唐穗的。

    唐穗点点头。

    “哦对了,上次遇见卖肉的牛得道……”,刘桑话还没完,唐穗就带着虚弱的笑意打断他:“是不是跟你抱怨,我又要吃鸭?来奇怪,别的东西都没胃口,唯独松照楼的烤鸭皮吃不腻。”

    刘桑笑着拍拍他,,能吃就好。

    明白了,牛得道的是真的。

    唐穗是,牛得道值得信任。

    难道,贾龙象不能信任吗,为何不明?

    贾龙象跟着刘桑来到监牢,隔着木头栏杆,细细审视里面那个正在悠闲地捉虱的道人,看不出年纪,倒是有几分道骨仙风。

    “看够了吗?”斐昶鉴用头发拴着一只挣扎的虱,踮起脚,轻轻低放生到窗外。

    “你找唐穗何为?”贾龙象沉声问。

    “救他啊,青城郡如今已是孤城,后有荒人,前有妖族,他若不心死在这里,司天台将会血流成河,所以章有道很着急,让我来救他,也是救你们。”

    “他病了。”

    “让我瞧一瞧,贫道粗通医术。”

    “哼!”贾龙象冷笑一声,一半是不屑,一半是不信。

    “笑什么,我从这监牢出去,易如反掌,谁关得住我。”

    “那你还待着?”

    “唉,住客馆,不要是要花钱嘛,贫道生平节俭过人。”

    贾龙象哈哈大笑。

    一名狱卒快步跑进来,低声对刘桑道:“桑帅,门口聚集了一伙人,举着火把喊叫,要烧死把人变牲畜的妖道,驱赶几次都不走。”

    “哦!”刘桑的扫把眉一紧。

    一边往外快走,一边道:“饭都吃不饱,还操心这个。”

    “人心惶惶,都怕轮到自己变畜生。”狱卒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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