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时,地下镇守之人便现身,将孟符拦住。

    “道友,此地是我阴阳宗禁地,若无要事,还请速速离去。”

    话才完,一声怒吼便如惊雷般在耳边响起。

    “滚!”

    噗!

    那人口喷鲜血,眼中满是震惊。这一声吼,震动了他的五脏六腑,瞬间重伤。

    “此人是谁?”

    他是阴阳宗长老,有紫丹境初期的修为。能一句话将他重伤的,极有可能是元婴老怪。

    若真是这样,不得要立刻禀报宗主了。

    想到此处,他乖乖退开,想滚了。

    突然,一抹寒气从后背袭来。

    “你,你是阴阳宗弟?”

    周武脸色一苦,那寒气不是惊喜,而是杀意。显然,这个恐怖的老怪与阴阳宗有仇。

    可他不敢逃,只好苦涩转身,抱拳一拜,道:“晚辈阴阳宗长老,周武。”

    完,再无生息。

    搜魂秦桧后,孟符早就知道阴阳宗在孟达国内留有人。

    也知道了当年灭国的前因后果。

    所以,沉寂的心魔才再次苏醒。

    修士有贪心,他可以理解。

    但为了一式道术,灭一国无辜凡人,太过残忍。至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冰寒的气息将周武锁定。

    他的身躯丝毫不能动弹。

    周围都是杀气。

    动,便是死。

    但不动,也是死。

    “阁下何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他只得采取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事实,他在暗中施展秘法,呼唤宗主。

    可惜,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如泥牛入海,丝毫得不到回应。

    孟符没有理他,顺着熟悉的路,一步步朝前走。

    也许是意外,飞舟停下的地方,正是当年孟符生活的那个山村。

    在这里,心魔能够被压制。

    所以,他不急着杀人。

    这叫周武的,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熟悉的村庄,入眼尽是陌生人。所谓物是人非,便是这样。

    村里的人,很淳朴。

    他们来自孟符怨恨的地方,春秋国。也许是受此地山水的影响,也许他们本来就是善良之人。

    总之,他们对孟符没有丝毫敌意。

    眼神当中,只有好奇。

    缓缓的,心魔沉寂,双目当中唯有悲哀。这悲哀越来越浓,取代了血腥的杀意。

    最终,血色凝聚,化作两行血泪从脸颊滑落。

    一切的仇恨、愤怒、杀意,都随着两滴泪的滴落而消散,仿佛被清洗。

    走过熟悉的学堂,村头巷尾,那些承载着他无数欢乐的青石板。

    最终,他回到飞舟,一切的悲、恨、怒、杀都收敛。

    他表情平静,了周武许久。

    所有情绪,化作一句话。

    “你必须死。”

    声音落下,冰寒终结了周武的生命,他走得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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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了这些,孟符缓缓跪下,向孟达国这片可爱的土地,深深一拜。

    从此,所有仇怨随风而逝。

    额头触地的瞬间,一缕风吹过。

    这风平淡无奇,所过之处,却一切都静止了。最后,天地间唯有两人能够移动,孟符和玉嫣。

    磅礴的灵气从地下喷涌而出,略带腐朽之气,席卷四方。

    两人直勾勾的着前方。

    那里,一块白色石碑毫无征兆的从地下冒出。

    面没有任何字迹,杀念涌入也无变化。

    唯独能到的就是,石碑下方有个浅浅的凹痕。不难出,那是一只手掌。

    孟符想起了秦桧对孟达国出手的初衷,拉着玉嫣,缓缓前。

    没有犹豫,抬手,印在掌印。

    那痕迹似乎是专门为他所留,大刚刚合适。

    手放去的瞬间,仿佛被利刺刺穿,指尖传来刹那痛楚。

    随后,孟符,连同她拉着的玉嫣一起软绵绵的倒下,沉沉睡去。

    灵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将两人的身躯包裹,化作一团光,融入白色石碑。

    然后,石碑缓缓回到地下。

    ……

    斑斓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俊俏的脸。

    少年躺在草地,手枕着头,仰望天空。

    嘴里咬着草叶,品味其中的酸涩。

    少年无忧,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符儿,怎么还在贪玩。忘了?今天是你向嫣儿提亲的日。”

    此时,有个慈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少年猛地翻身坐起。

    转头去,阳光里站着个中年妇女。穿着不算华丽,却很得体,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就是勤俭持家的贤惠女。

    语气中虽带着责备,脸却没有丝毫不满,只是带着柔和的笑。

    少年狠狠甩头,眼神渐渐变得孤独、悲伤。

    “梦吗?”

    刹那,所有情绪都被收敛,眼神恢复纯洁。

    “娘亲。”

    少年起身,来到妇女身边,“孩儿没忘。”

    “没忘就好。”妇女欣慰一笑,“虽你与嫣儿青梅竹马,不过提亲可是大事。听她家专门从远处请来一位智者,要考验你呢。”

    少年笑笑,没有话。

    “有意思的梦。”孟符心想。

    那少年,就是他。

    这里,应该是孟祖编织的一场梦。

    修士很少睡觉,更几乎不会做梦。但种种机缘下,孟符已经做了很多次难忘的梦。

    苍山一梦,梦回故乡,梦里复仇。

    故里一梦,不知会梦到什么。

    每一次,梦境都那么美好。可他总能提前明悟这是一场梦,反而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

    或许,他不该明白。

    那女,他没见过,却凭直觉知道,那是他的娘亲。

    因为别人不会那样称呼他,眼神中不会有那种慈祥。

    不知多少次,他在心中暗暗思量,想知道娘亲是什么样,可还健在。

    这场梦,圆了他的梦。

    心中带着期待,跟着娘亲,一路前行,回到孟家府邸。

    孟家勉强算是富实人家。

    不过,孟符失望了。

    他没有见到另一个日日盼望的身影。

    “娘亲,父亲呢?”他下意识开口就问,心中的悲伤难以抑制。

    梦,终究难圆。

    妇女眼中闪过一丝痛。

    “符儿,你长大了。这件事,娘亲不能再瞒着你。你的父亲,在你一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是有苦衷的,若是机缘巧合,会回来找你。也有可能,你会遇到他。”

    “不要恨他。他很爱你,我得出来,离开,非他之愿。”

    着,已是梨花带雨。

    “娘亲,对不起。”

    妇女将眼泪擦去,笑着道:“出发吧,今天是个大好的日。”

    一众家丁抬着红纸、红花装饰的聘礼,在欢快的曲乐鞭炮声中朝另一座府邸缓缓而行。

    孟符换白衣,骑着白马,不出的飘逸出尘。

    路,祝福之人颇多。

    不多时,一座恢弘的府邸在望。

    玉府。

    与孟家相比,这座府邸多了些雍容,少了点书香门第的韵味。

    玉府同样张灯结彩,等待孟符的到来。

    孟符下马,带着聘礼,朝府中走去。

    此地民风淳朴,习俗简单。两情相悦的人,只需下了聘礼,完成女方家的考验,博得老人的好感,就能娶走心爱的女。

    这次,玉家负责考验的,却是个须发尽白的老者。

    此人是他们专门从远方请来的智者。

    家主与主母端坐中央,老者坐于其次。再次,便是一抹靓影。

    一身红衣,身材婀娜,面如明月般皎洁。那就是与孟符青梅竹马的女,玉嫣。

    “怎么会是她?”

    也不知玉嫣是不是知道这是一场梦,反正她只用波光流转的眼神盯着孟符,透出无限温柔。

    孟符对她柔和一笑,继而向三位长辈抱拳行礼。

    玉家两位长辈微微笑着。

    “这次的考验,由这位梦先生出题。”

    孟符向那老者。

    老者也以欣慰、柔和的目光打量着他。这种目光,孟符觉得很熟悉。

    像苦摩,却又不同。

    苦摩有智慧,是天地的大智慧。此人也有智慧,却是洞察人心的智慧。

    难以清孰强孰弱,都不可觑。

    “先生,请。”孟符行礼道。

    “老夫的考验很简单,考你文墨。”

    着,轻轻挥手,立刻有人捧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孟符研墨持笔,“请先生出题。”

    “你只需在这纸,写下一个字,梦。”

    完,静静着他。

    孟符大感疑惑。

    这考验,当真是简单。他以为,至少也需即兴赋诗一首,然后将其题于纸吧。

    写字,太简单了。

    揣摩许久,不知深意。

    无奈,提笔而书。

    书法,孟符熟悉。所写之字,刚劲有力,盘虬卧龙。只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却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再也难以继续。

    咬牙,将最后一笔写下。

    随后他就晕倒过去,不省人事。

    再度醒来,是在斑驳的树影之下。

    “符儿,怎么还在贪玩。忘了?今天是你向嫣儿提亲的日。”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其中的柔和都丝毫不差。

    起身去,依旧是那个女。

    沿着同样的路,走到同样的地方,了完全不变的话。最终,考验也一样。

    写字,梦。

    还是最后一笔,写不出。

    强行写下,昏倒。

    醒来,树下。提亲,考验。写字,晕倒……

    这样,不知持续了多少次。

    孟符渐渐忘记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在一场梦里。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思索,思索如何把那个梦字完整的写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唯有三个人依旧存在。

    孟符、玉嫣和孟先生。

    考验还在继续,他不停的写字,昏迷,又醒来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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