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回荡,震天钟缓缓落下,最终悬于空中,离地九尺。

    此时,仓央嘉措起身,送出数道灵气,编织成黄金支架,承接震天钟。

    祭钟仪式,事实并不复杂,将此钟请出后,剩下的祭祀不过是对圣器的感激,祈求庇护。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五十人的敲钟。

    听闻钟声,可令心神空灵。

    旁人没有机会敲响震天钟,留在此地同样能听到钟声。虽然效果差了很多,却也是不可多得的造化。

    圣器放定后,九十九个穿着兽皮,身画着符文的壮汉涌入场中,跳起舞来。

    那舞扑面吐出一股粗犷之气。

    孟符大概懂了,这舞表现的是四极土部之人从蛮夷到文明的演变。

    在这个过程中,震天钟必然起着不可磨灭的作用。

    因此,当舞结束,所有舞者绕着震天钟,虔诚的跪伏在地,感谢圣器降下的恩泽,感谢它带来的一切。

    是它,教万民修炼之法,从野蛮中超脱出来。

    也是它,在部落最危急的时刻显威,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若无震天钟,便没有如今的四极土部。

    知恩,当图报答。

    舞毕,舞者退场。

    除仓央嘉措和外来者外,所有人再次跪地。这一次,为祈求。

    凡人祈求诸事平安,求获得仙缘。兵将祈求战事顺利,早日一统五行界,平息战乱。修士祈求造化不断,实力飙升。

    跪拜,十息一叩首,三叩而止。

    叩拜结束,由仓央嘉措领头,数万人同时吟唱起来。

    歌声悠扬婉转,全然不像一群丈许汉能够发出。音节模糊,不是当今之语,亦听不出何意。

    许久,歌声慢慢消弭。

    人们脸带着笑,起身。

    到此,对震天钟的祭祀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观礼五十人敲钟。

    先由土部之人开始。

    孟符等众,毕竟是外来者。

    悟道效果与先后顺序无关,孟符也懒得去争取。

    第一人是个封将,修为不弱,婴变初期。他面带恭敬,朝震天钟走去,三步一拜,十步一叩。

    用了足有半柱香时间,他才走到震天钟下。

    脚下生出台阶,他便拾阶而,伸手抚摸冰冷的钟壁。

    然后,右手握拳,轻轻打出。

    嗡!

    浑厚的钟鸣从空地中央传来,仿佛带起了风,吹动周围人的衣衫。那一声钟,苍凉如来自万古岁月之前。

    敲钟之人面色不变,再次出拳,落在钟。

    两声,三声……

    速度不快不慢,直到第九声,才有了片刻停顿。只见那人轻轻合双目,表情平静,仿佛抓住了什么。

    三息过后,他睁眼,露出迷惑。

    再次敲钟。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周围观礼的人当中,竟也有人身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骨骼、肌肉纷纷增强。

    竟是旁人有了造化,以钟声洗髓。

    但那人修为极高,不在乎这点微末的效果。

    他要的,是感悟。修为到了婴变,就要着手领悟天地之道,如卞悟的茶道。

    大道何止三千,纷繁复杂,留在每个人心中的痕迹都不同。

    此钟为至宝,可将修士心中些微痕迹放大。如种萌芽,结出道的果实。

    第一次机会,那人有没有抓住,悟出了什么,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只有钟声还在继续。

    十声……十五声……

    到第二十声的时候,那人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向后退了一寸。

    这点距离,相比于他的身躯来,微不足道,能注意到的人不多。但孟符见了。

    凭肉身之力,此人可敲响二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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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会受伤。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展开修为,以灵气凝结拳头,撞击在钟,接着传出声音。

    很快,又是十声。

    第三十次钟声想起的同时,那人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已到喉咙的鲜血被他强行咽下。

    抬起头,双目微红,向前一步,灵气一震,再次敲响震天钟。

    钟声三十,本是一次悟道之机,却因他不知而错失。

    就算知晓,他也未必能抓住。

    从第三十一声开始,每次敲响,都需全力而为。

    又敲了六次后,他终于压制不住,张口喷血。鲜血洒在钟,画成一幅杂乱的图。

    钟声当中,似乎带了血腥味。

    那人咬牙,第三十七次出手。

    嗡!

    钟声更强,连他的身躯也传来脆响,漆黑腥臭的杂质从毛孔排出,得了洗髓造化。

    然此人在乎的并非洗髓,而是悟道。

    双目已然血红,面露狰狞,从三步之外顶着钟声,艰难前行,以沾满鲜血的手掐诀,再敲!

    三十八,三十九……

    第四十声,在旁人听来没有不同,却如惊雷在敲钟之人耳边炸响。

    他意识模糊,身如流星般倒飞而出。

    此人已经到了极限。

    “不!我不甘心!”

    发出一声低吼,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粒丹药吞下,伤势略有恢复,灵气再度补充。

    他再次出现在震天钟旁,疯了似的连续敲出三次。

    此钟,越到后来,敲响所受反噬越重。

    想要悟道,必须有相匹配的实力。否则,就算悟了,也难以成道,倒不如不悟。

    所谓不知,无畏。

    此钟定下如此规则,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三声钟响,连成一片。那人散出全部修为,撑起光幕,死死抵抗。

    但终究只坚持了一息便倒飞出去。

    这次的伤,更重。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从地爬起。

    敲响震天钟,没有时间限制。只要他不放弃,就可以一直继续。

    那人眼中露出不甘,咬牙再次取出一颗丹药,吞下。

    然后,颤抖着手掐诀,大地轰轰的响,碎石飘起,凝成巨人。只见他飘身而起,融入石头巨人眉心。

    巨人施展身躯,大步迈出,朝震天钟而去。

    抬手便是一记重拳轰出。

    这次的钟鸣,极为刺耳。其中蕴含的不仅是洗髓之力,更有那人心中的不甘。

    钟声含意,他已经快要悟道了。

    可惜,此人几乎陷入疯狂,却丝毫都没有感受到,只是操控着巨人,不断敲响青色巨钟。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八!

    到此,此人的已经完全丧失了悟道的机会。

    第四十八次钟声传出,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草木纷飞。

    巨人立在狂风中,巨大的身如同受到侵蚀,不断碎成石片掉落。

    只是几个呼吸,石头人就烟消云散,只留下重伤昏迷的封将。

    五根柱本来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钟声却因此人的昏迷而瞬间消失。

    无听闻之人,钟声也就失去了意义。

    敲钟者,亦是闻音者。

    仓央嘉措面无表情,大袖一甩,那封将就苏醒过来。只是,浑身伤势并未恢复。

    他面带苦涩的了一眼震天钟,对仓央嘉措抱拳。

    “多谢天相助。”

    然后,略显落寞的走到场外,打坐疗伤。

    第二人,依旧是封将。

    似乎这敲钟的次序,是按照官阶来定。

    他敲响三十一声,却一次感悟的机会都没抓住,肉身有少许增强,落寞退场。

    第三个,敲响二十声。

    对此过程有了大致了解,孟符再无心情,索性取出一桌三椅,三杯一壶酒,与两女饮了起来。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震天钟,倒也没人来谴责他。

    如此,等了三天。

    虽在饮酒,但他偶尔还是会观察一下。三十六位土部将士中,算第一个,有三人敲响了超过四十次。

    其中一个少年,修为不过元婴中期。

    也正是他,在第九次和第三十次钟声中均有所悟,悟道持续了三个时辰。

    醒来后,本已无后继之力的他却再次敲响了十三声。

    然后,扶着胸口,平静离去。

    孟符注意到,此人悟道之时,气息仿佛消失,融入了钟声当中。

    但又不是简单的融入,好像是他的融入,让原本没有感情的钟声,有了意。

    那意孟符也略有感应,似乎是对情的执着。

    年纪,似乎颇有些为情所困,却也因此而提前悟了意,有了道。

    除他之外,再无人值得孟符关注。

    土部之人完成后,才是外来者。

    论军阶,孟符算不得高。除他们外的十一人中,有两位封将,其余都是将军。

    也就是,三人几乎是最后才得敲响。

    这也没有关系。

    不过孟符对外来者的表现倒是颇有几分期待。

    第一个出场之人,修为同样是婴变初期。此人穿着黑衣,双手抱在胸前,颇为冷漠的样。

    他走到台阶,并未伸手。

    灵气涌出,微微一震,旁边的震天钟就传来一声嗡鸣,传得极远。

    此人似乎很谨慎,每敲响一次都要等待许久,直到声音完全消散才再次出手。

    他这么做,是为了抓住每一次感悟的机会。

    但机缘、资质两者,有时候是很重要的。

    任他再心细、谨慎,抓不到的,始终抓不到。他错过了第九声,一直等到第二十次也什么都没抓住。

    他放开了环抱的手,冷漠的脸渐渐涌现不安。

    二十声,他已经动用了八成力量,却什么都没有领悟到。甚至,以钟声洗髓的机会都没有。

    久久皱眉,终究是不知道关键所在。

    无奈,只得继续敲钟。

    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可能是觉得这样可增加感悟的机会。

    十声钟鸣,连成一片。

    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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