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映照的人整理过后,面容不复之前憔悴,气质都显得灵动轻盈。轻转身体挑动裙围,甚至还能听到银饰相互碰撞的琐碎声。

    侍女在旁边惊叹道:“姐其貌不扬,可打扮出来真的很好看。”

    屿听到这话,眨巴着水灵的眼眸,开心的问:“很好看?”

    侍女看屿的表情,认真点了点头,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侍女看屿问她,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低头答到:“我看姐的面容有些冷清,没想到也会有这种女儿家的娇态。”

    屿不在意侍女的话,只提着衣裙满怀期待的要去找玘。

    出了梳妆阁,屿的脚步开始带着急切不安,可几步之后却奇怪的停在了会客的厅堂。

    厅堂里坐着个一身白衣的男,男所坐的桌边摆着一支精美的桂花簪。

    他就那样安然的坐在桌边,手里摩挲着紫砂的茶杯,举止安稳的轻轻品尝。

    男看去优雅宁静,像茶香一般沁人心脾,就静静等待着要等的人,不知坐了多久。

    屿看着男,只敢轻轻踱步过去。

    脚铃轻响,惊动了堂内的人,男微微转过头,看着屿露出了和煦的笑。

    他从椅上站了起来,温柔的道:“屿儿?真的是你!”

    笑容温暖,驱散了阴霾,也带来了安慰。

    屿离着玘所在的位置只隔着几步,可这简单的几步距离,却是屿花费了无数心力,也体会了无数辛酸才够到的。

    “是我。”听到玘一如既往的声音,屿只淡淡的回到,可眼里微弱的泪光却显露出屿心内的波澜。

    “你身体好些了吗?”

    屿看着眼前这平淡的人,又想到他在病榻上枯死的样,问出的话仍然显得心有余悸。

    玘道:“你怎么会在这,也知道我生病了吗?”

    屿的心情很激动,幻想中要的那些话此刻却一点想不起来,只能就着玘的问题拿出了两块相同的彩玉。

    将完整的那块替玘再次佩戴好,屿举着有裂缝的那块道:“我在玉山时看见彩玉有了裂缝,猜想你有事情,所以下山。”

    了几句话,屿竟觉得自己有些昏沉,那种血液流失的感觉又席卷而来,立马让她摇摇欲坠的往一边倒去。

    玘看到连忙伸手去扶,眼中带着不解和惊讶。

    血液流失的晕眩感并没有好转,脑海里黑色蓝色的光交织着叫嚣,眼睛也一直模糊到看不清所有事物。

    屿怕自己在玘面前失态,只敢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手紧紧抓着桌角,不停的祈求这种无力感快些消失。

    屿的知觉开始不明朗,似乎隐约感到有甘甜的水带着淡淡的红色滑入胃肠。水里带着充足的灵气,瞬间冰凉了屿脑海的混乱,眼前的景物又明朗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哑女焦急的脸。

    屿没了法力,不能给自己调息,只能靠着蟠桃丹和瑶池水恢复体力,才病愈又折腾着梳洗打扮,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哑女喂着屿喝完了新端来的不死药,心疼的看了一眼屿,又气愤的看了一眼玘。

    玘道:“这眉眼间的容貌,莫不是凤儿?”

    哑女看玘一脸的平静和煦,心里更加不舒服,眼中有严重的怒色。

    屿拉了拉站在身前的哑女,道:“我来和他吧,你按时给我送药就是了,过几天就好了。”

    哑女本想些什么,可又不出什么,只得带着欲言又止的愤怒离去。

    看着一脸迷茫的玘,屿心中丢脸的感觉更加明显:“让你见笑了,好不容易才见面,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玘皱着眉问道:“见到你时就能闻到你身上隐约的药草味。你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生点病罢了。”

    屿不在意的回答了话,也低头闻了闻自己,刚洗过药浴的身体果然散发着一股淡然清新的草药香。

    玘道:“可神族不似人族脆弱,一般不轻易生病,更何况你。”

    听到玘这样问,屿的内心有些挣扎,可再怎么挣扎,屿就是不想告诉他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玘是她心仪的人,自己是很想得到他的爱慕,可却不想他因为这种感激和可怜,而多看自己两眼。

    “你也知道是我,还问这种问题。一百多年未见聊点其他吧。”屿努力笑笑,把话题带向了别处。

    玘刚想开口,门却被轻轻的打开了。门开处,荭筠走了进来。

    屿突然想起自己曾动手将她打昏,本想如何赔礼道歉,解释自己的不得已,可荭筠丝毫不看自己一眼,只对玘恭敬的:“公,回信半年后。”

    玘点点头不再话,屿却好奇的问道:“什么半年后?”

    荭筠觉得屿这样堂而皇之打探密信的行为很无礼,刚想开口话,却听见玘不在意的:“没什么,约见一个好友而已。”

    荭筠惊讶于玘对屿信任的态度,脸色忽明忽暗,显得不善,她就站在玘的身后正对着屿,这一切的表情自然都被屿看了进去。

    屿猜测这可能是玘的机密,也意识到自己的多嘴,可话既然了,玘也答了,便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玘看屿一直注视着荭筠,回过头顺口道:“你这些年照顾我也辛苦了,如今我好了,你也不用再时时守着我,下去休息吧。”

    这番话得温柔体贴,可听在荭筠的耳里却只觉得敷衍,像是在赶她走。

    看了看屿,又看了看玘,荭筠低着头退了下去。

    荭筠的出现一下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什么,像是又回到了赢母山那种相对无言的状态。

    玘本身话少,也没觉得有什么,自饮自酌的摆弄茶水,可屿揣着自己的心思,却没了原来在赢母山那种怡然自得。

    自觉尴尬的屿眼睛四处飘着,打量起了榆罔给她安排的住处,不经意间往桌上一看,才发现那支桂花簪还被搁置在玘的手边。

    屿拿起了那支簪把玩,开口道:“你走时送了我这支发簪,如今我再见到你,也送你件饰品吧。”

    这话的感叹,屿的心里带着无限的期许,隔着一百多年的光阴,自己终于又看到了玘,能亲口对着他话,哪怕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回过头,屿唤了哑女,哑女又端着新的药进来,药竟然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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