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恒分别给皇上、高拱和张居正修书一封。
关于剿匪的捷讯，殷正茂先头已借邸报向朝廷汇报完毕，水墨恒便不再提及。
除了战况，这三个晃动京城的人该有不同的关注点。
皇上关注的当然最简单，水墨恒了若指掌，信中专门提到给他准备的“礼物”，苗条的，丰腴的……
写信主要目的是叮嘱皇上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高拱，这会儿肯定想着如何揪住殷正茂的辫，罗织罪状，然后将其拿下。仗打完，利用价值便没了，不能为张居正培植死党，明知到时候会倒戈相向。
水墨恒给高拱写信，一是道歉，因为高拱送的那封信“弄丢”了，所以有意试探信中的内容；二是与殷正茂商量出的一个计谋，将李延为高拱购地的三张田契一并附上。
本来，水墨恒想将六千亩地给卖了，然后变现，支援广西；可后来一想，这事儿殷正茂已经调查清楚，李延生前给高拱写信，坦诚了此事。既然高拱知情，直接送给他，就成了高拱一生的“污点”和“罪证”，若高拱反咬殷正茂，殷正茂自然可以借此反击。
虽然，将地卖了高拱肯定也是有苦不能言，只能肚中憋着。
水墨恒还在信中郑重地承诺，保证只有他与殷正茂二人知晓，绝对会三缄其口，为此保密。
这是狠狠地将了高拱一军啊！
三张田契无异于三个火球，拿着烫手，更烧心！
水墨恒写完信，仿若看见高拱读信时胡须一翘一翘时的痛苦而愤怒的表情，然后将信撕个粉碎，将三张田契往地上一扔，用力地啐一口，骂道：“延呀延，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货，死了，该！”
………………
至于给张居正的信，水墨恒就觉得轻松多了，娓娓道来。
首先还是感谢，若没有张居正大胆而冒险的引荐，便没有水墨恒的今天。想想，当初水墨恒什么都不是，还是一个劫过法场犯过事儿的伙，张居正竟然相信他，并拉了他一把。
这需要什么样的眼光和魄力？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其次，提醒张居正，其实也是暗中帮助，利用教授太之机，多与李贵妃接触。因为大明王朝即将进入一个“主少国疑”的非常时期，李贵妃要代替儿秉持国政，登上政坛，这可是一个参政不乱政、秉国不贪权的厉害角色。
都张居正城府深，很会保护自己，这一点也是上上任首辅徐阶谆谆教诲的，在尔虞我诈的政治环境里当然是件好事，明哲保身嘛，但有时也会错失良机，比如——
冯保一直想拉拢张居正，联手扳倒高拱，可张居正一直按兵不动态度不明。
所以，除了李贵妃，水墨恒还提醒张居正，适当时刻一定要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这不仅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给朝廷各大官员树立一个明确的政治风向标，要让他们觉得继高拱之后的首辅非你张居正莫属。
然后，谈到帮助殷正茂在广西改革的问题。
除了探讨土地兼并、食盐紧缺、无业流民、整饬民风等广西面临的棘手问题之外，水墨恒特别请求了两点——
一，免除广西之前拖欠国家、无力偿还的一切税款；二，鼓励广西发展畜牧业、手工业和商业，国家免税支持。
第一个问题，国家若不让步，广西税款连年积压，负债累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施压，最后全都叠到农民的身上。与其让他们背着债务苟延残喘地前行，不如将债务摘掉，还他们一身轻，铆劲儿从头再来。
第二个问题，广西田少山多，若死盯着几块农田，不足以养活广西人，更别致富，迟早还会有反抗，不如放弃重农抑商的政策，试着发展畜牧业、养殖业、旅游业，广西最适合不过。
这个政策，其实也是为了有效打破富人“置地”与“屯钱”的困局。有钱人能干的事太少，只能通过买地和存钱作为保值的手段，而这两个手段实在不敢恭维，弊端明显。
想想，富人拼命地购买土地，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越来越少，结果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矛盾自然越来越多；而屯钱，则让农民创造的财富不能为己所用，甚至淤积，像一潭死水。
那么，变换一下思维方式。
鼓励富人投资，哦，就是将手中的土地和钱解放出来，而不是屯起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富人集聚财富，而是疏通他们的财富，令其有的放矢，当以江南、广东为榜样。
………………
水墨恒洋洋洒洒地给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张居正赞不赞同支不支持，只知道从一条鞭法中可看出他有些经济头脑。
因为这些论调，牵涉到了资本运作和市场的问题。
明朝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按理有江浙、广东一带做先锋，当不难理解。
广西山多，那就养牛、养羊；广西水多，那就养鱼、养鸭；广西土地兼并严重，假若，通过另外的途经照样能创造出财富，富人们是不是会眼红，不会紧盯着手中的田地了？
与其堵，不如疏，像治水。
引。
引导。
或引诱。
………………
最后，水墨恒大胆地问了张居正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水墨恒可谓想了很久很久，并且该不该问，能不能这样问，都是经过一番斟酌考虑的。那就是——
李延到底是怎么死的？
前文已过，李延是个风流快活的主儿，这种人脸皮厚，不会轻易赴死，况且朝廷只是罢了他的官儿，又没有查他的罪证，他不该自杀！那会是谁干的？
可以，高拱和张居正都有除掉李延的动机和能力，并且堵住众人的嘴，包括殷正茂，甚至天坛寺的万无师父。
李延打仗没能耐，给高拱偷偷地送“厚礼”，相当于给高拱抹黑、自备棺材啊；李延不死，殷正茂无法上位，张居正很清楚，只是没想到高拱会突出奇招，罢李延的官儿。也就是，张居正或许早早便萌生了除掉李延的心，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
但，这纯属水墨恒的猜测。
甚是大胆。
为什么要问张居正呢？
因为殷正茂支吾其词，而殷正茂是张居正手中的一把利剑，当然得问使剑的主人。
………………
写完这三封信，水墨恒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装错，才用火漆封好，连同兵部的堪合，亲手交给水蛋。
感谢高拱和张居正的同时，水墨恒为何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刻给他们一人扔去一个炸弹呢？
关于剿匪的捷讯，殷正茂先头已借邸报向朝廷汇报完毕，水墨恒便不再提及。
除了战况，这三个晃动京城的人该有不同的关注点。
皇上关注的当然最简单，水墨恒了若指掌，信中专门提到给他准备的“礼物”，苗条的，丰腴的……
写信主要目的是叮嘱皇上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高拱，这会儿肯定想着如何揪住殷正茂的辫，罗织罪状，然后将其拿下。仗打完，利用价值便没了，不能为张居正培植死党，明知到时候会倒戈相向。
水墨恒给高拱写信，一是道歉，因为高拱送的那封信“弄丢”了，所以有意试探信中的内容；二是与殷正茂商量出的一个计谋，将李延为高拱购地的三张田契一并附上。
本来，水墨恒想将六千亩地给卖了，然后变现，支援广西；可后来一想，这事儿殷正茂已经调查清楚，李延生前给高拱写信，坦诚了此事。既然高拱知情，直接送给他，就成了高拱一生的“污点”和“罪证”，若高拱反咬殷正茂，殷正茂自然可以借此反击。
虽然，将地卖了高拱肯定也是有苦不能言，只能肚中憋着。
水墨恒还在信中郑重地承诺，保证只有他与殷正茂二人知晓，绝对会三缄其口，为此保密。
这是狠狠地将了高拱一军啊！
三张田契无异于三个火球，拿着烫手，更烧心！
水墨恒写完信，仿若看见高拱读信时胡须一翘一翘时的痛苦而愤怒的表情，然后将信撕个粉碎，将三张田契往地上一扔，用力地啐一口，骂道：“延呀延，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货，死了，该！”
………………
至于给张居正的信，水墨恒就觉得轻松多了，娓娓道来。
首先还是感谢，若没有张居正大胆而冒险的引荐，便没有水墨恒的今天。想想，当初水墨恒什么都不是，还是一个劫过法场犯过事儿的伙，张居正竟然相信他，并拉了他一把。
这需要什么样的眼光和魄力？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其次，提醒张居正，其实也是暗中帮助，利用教授太之机，多与李贵妃接触。因为大明王朝即将进入一个“主少国疑”的非常时期，李贵妃要代替儿秉持国政，登上政坛，这可是一个参政不乱政、秉国不贪权的厉害角色。
都张居正城府深，很会保护自己，这一点也是上上任首辅徐阶谆谆教诲的，在尔虞我诈的政治环境里当然是件好事，明哲保身嘛，但有时也会错失良机，比如——
冯保一直想拉拢张居正，联手扳倒高拱，可张居正一直按兵不动态度不明。
所以，除了李贵妃，水墨恒还提醒张居正，适当时刻一定要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这不仅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给朝廷各大官员树立一个明确的政治风向标，要让他们觉得继高拱之后的首辅非你张居正莫属。
然后，谈到帮助殷正茂在广西改革的问题。
除了探讨土地兼并、食盐紧缺、无业流民、整饬民风等广西面临的棘手问题之外，水墨恒特别请求了两点——
一，免除广西之前拖欠国家、无力偿还的一切税款；二，鼓励广西发展畜牧业、手工业和商业，国家免税支持。
第一个问题，国家若不让步，广西税款连年积压，负债累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施压，最后全都叠到农民的身上。与其让他们背着债务苟延残喘地前行，不如将债务摘掉，还他们一身轻，铆劲儿从头再来。
第二个问题，广西田少山多，若死盯着几块农田，不足以养活广西人，更别致富，迟早还会有反抗，不如放弃重农抑商的政策，试着发展畜牧业、养殖业、旅游业，广西最适合不过。
这个政策，其实也是为了有效打破富人“置地”与“屯钱”的困局。有钱人能干的事太少，只能通过买地和存钱作为保值的手段，而这两个手段实在不敢恭维，弊端明显。
想想，富人拼命地购买土地，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越来越少，结果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矛盾自然越来越多；而屯钱，则让农民创造的财富不能为己所用，甚至淤积，像一潭死水。
那么，变换一下思维方式。
鼓励富人投资，哦，就是将手中的土地和钱解放出来，而不是屯起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富人集聚财富，而是疏通他们的财富，令其有的放矢，当以江南、广东为榜样。
………………
水墨恒洋洋洒洒地给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张居正赞不赞同支不支持，只知道从一条鞭法中可看出他有些经济头脑。
因为这些论调，牵涉到了资本运作和市场的问题。
明朝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按理有江浙、广东一带做先锋，当不难理解。
广西山多，那就养牛、养羊；广西水多，那就养鱼、养鸭；广西土地兼并严重，假若，通过另外的途经照样能创造出财富，富人们是不是会眼红，不会紧盯着手中的田地了？
与其堵，不如疏，像治水。
引。
引导。
或引诱。
………………
最后，水墨恒大胆地问了张居正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水墨恒可谓想了很久很久，并且该不该问，能不能这样问，都是经过一番斟酌考虑的。那就是——
李延到底是怎么死的？
前文已过，李延是个风流快活的主儿，这种人脸皮厚，不会轻易赴死，况且朝廷只是罢了他的官儿，又没有查他的罪证，他不该自杀！那会是谁干的？
可以，高拱和张居正都有除掉李延的动机和能力，并且堵住众人的嘴，包括殷正茂，甚至天坛寺的万无师父。
李延打仗没能耐，给高拱偷偷地送“厚礼”，相当于给高拱抹黑、自备棺材啊；李延不死，殷正茂无法上位，张居正很清楚，只是没想到高拱会突出奇招，罢李延的官儿。也就是，张居正或许早早便萌生了除掉李延的心，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
但，这纯属水墨恒的猜测。
甚是大胆。
为什么要问张居正呢？
因为殷正茂支吾其词，而殷正茂是张居正手中的一把利剑，当然得问使剑的主人。
………………
写完这三封信，水墨恒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装错，才用火漆封好，连同兵部的堪合，亲手交给水蛋。
感谢高拱和张居正的同时，水墨恒为何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刻给他们一人扔去一个炸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