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少保，六科言官弹劾大伴的事，你怎么看？”
最后还是聪明的皇上打破了一时尴尬的宁静气氛，用他那童真稚嫩的声音，将这个难题转而抛给水墨恒。
陈皇后和李贵妃不约而同地将赞许的目光投向朱翊钧，继而盯着水墨恒，满含期待。
“回皇上，这是一件好事！”水墨恒答道。
“啊？”皇上一惊，瞪大双眼，“为什么是件好事？”
“恳请皇上下旨，让六科言官各自回衙，这样一直跪着不是办法呀。都给事中这个官职，乃明太祖所立，并且赋予了他们相当的地位和特权，无论是上折弹劾，还是在皇极门跪谏，这都是他们职责所在。”水墨恒侃侃言道。
虽然他认为六科言官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跪谏不是时候，但不可否认，这是他们的权力。
而且，他们上折的内容绝大部分也属实，基本上没有诬陷冯保。
都明白：越是大政治家，做的亏心事越多。
政治，本就是一种“权”术、“谋”术，几百年后尚不能做到光明正大，更何况处于封建集权巅峰时期的明朝？
这就是为什么读书越多的“大儒”越不了大官的原因。
“妹妹，水少保言之有理，六科言官本是为皇上服务的，我们不能违背祖制。”陈皇后帮衬道。
李贵妃点了点头，当即召唤一名太监，吩咐下去。
水墨恒得到肯定，继续道：“言官代表一种政治威慑力，摆在那儿，就有人害怕，这样有利于政治清明，如果皇上刻意打压或不重视，岂不寒了他们的心？”
“可是，他们要弹劾大伴。”朱翊钧显得有些悲伤。
“弹劾谁，是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力，若他们谁都不敢得罪，那才叫失职呢。至于皇上同不同意、执不执行，决定权在皇上。”
“哦，我明白了，他们要弹劾大伴，我管不着；我要大伴留在身边，他们也管不着，对不？”朱翊钧的声音像铜铃。
“皇上乃九五之尊，天下的事你都可以管。但有些事当鼓励，就像六科言官，皇上应鼓励他们敢于上言，勇于任事，不怕得罪人。”
“那三道折，我该怎么批复呢？”朱翊钧又问。
水墨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瞅着陈皇后和李贵妃。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本宫不会追责。”李贵妃微微颔首。
“切，我又不是怕？”水墨恒心里嘀咕了一声，仍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问道：“皇上，高阁老和冯公公，你更喜欢谁？”
“高拱太凶，我怕他。”朱翊钧答道。
“那皇上愿意谁留在你身边呢？”这个问题本多此一举，问出来只想给陈皇后和李贵妃听。
“当然是大伴。”朱翊钧不假思索地回道。
至此，李贵妃眼神里掠过一丝兴奋，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而水墨恒就此打住，没有继续问了，话已经得很露骨。
两个答案。
二选一。
选谁？
皇上毫不犹豫选择大伴。
问题不是相当于解决了吗？
相信陈皇后和李贵妃一听即明。
水墨恒本想：“高阁老年事已高，在这个问题上，他有点威福自专呀！”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宜在皇上面前议论朝中大臣。
水墨恒还想：“先帝也希望高老阁能安享晚年，但虑着他秉政多年，培植的党羽甚多，具备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的影响力，怕他犟脾气一发，对皇室不利，所以没敢贸然削他。”
最后也没。
万一高拱真心没这个想法呢？
毕竟人家是有所作为的干练之臣，只是脾气臭得很。
“皇上，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水墨恒拱手言道，这是要告退的节奏。
朱翊钧瞅了瞅两位母亲。
“听，你将孟公公府上，要他给你当大厨？”李贵妃突然将问题跳开。
“是啊，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这也是先帝的意思。”水墨恒回道。
“那日先帝将我们轰出去，留下你一个人，对你了些什么？”
有些可以。
有些不可以。
有些可以创造性地。
水墨恒想了想，装作一副回忆的样，道：“其实也没啥，只是让我辅佐皇上，然后，照顾好陈皇后和李贵妃……”
“照顾？怎么照顾？”陈皇后冒失地问。
“这……”水墨恒被问得一愣，心想这个陈皇后真有意思，怎么照顾？你想怎么照顾？
“水少保，你马上去安慰一下冯公公吧，想必这个时候他正伤心流泪呢。”李贵妃吩咐道，继而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别是本宫让你去的。”
“是。”水墨恒起身，离开慈庆宫。
……
“姐姐，你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吗？”
“留冯保，逐高拱？”陈皇后试探地问道。
“妹妹正有此意，姐姐，实不相瞒，这几日宫中接连发生的大事，究竟如何处理，我实在委决不下。”
只听李贵妃娓娓道来：“我原本准备找姐姐，是想向姐姐讨个主意，这个时候，我不依靠姐姐靠谁呢？钧儿还，朝廷这副重担，本该由我俩来挑。”
陈皇后点了点头。
朱翊钧在旁边细心聆听。
李贵妃稍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早在一年前，水墨恒便预测到了这场宫廷争斗。”
“是吗？”陈皇后一惊。
“不仅如此，而且还断定先帝要驾崩，钧儿将继位，就连冯公公接任司礼监掌印，他都预料到了。”
“没这么奇葩吧？”陈皇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有这么奇葩，虽然提拔他为少保是姐姐提出来的，可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也是基于这点考虑。”
“哦，我还以为妹妹和我想的一样，原来……”陈皇后到这儿突然忸怩起来。
“姐姐，当时你怎么想的呢？”李贵妃问。
“我……算了，你还是接着吧。”陈皇后脸色一红，暗自忖道：“我愿提拔他为少保，是想日后见面的机会多些……”
“俺已经想好了，这宫廷之争，其实也就是高拱与冯保之间的矛盾，我们用谁舍谁的问题。刚钧儿表过态，他偏向于冯保；水少保似乎也没反对，而且这也是他的预言之一：高拱将退位让贤。”
“我就知道，妹妹心中肯定早有主意了。”陈皇后浅浅一笑。
“妹妹无论有什么主意，也得找姐姐商量不是？如果姐姐不同意，我们接着商议，直到你我没分歧为止。”李贵妃回之一笑。
“我同意，只是，妹妹你，他怎么会预测得那么准呢？”
“姐姐，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好，我自己去问，妹妹你到时候可别吃醋呀！”
“姐姐，你什么？钧儿还在听着呢。”
“……”
水墨恒从慈庆宫出来，依着李贵妃的意思，去了司礼监。
徐爵正在门外徘徊，心事重重的样，一见水墨恒到来，登时眉开眼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冲值房内斜乜了一眼，声道：“从未见我家老爷哭得这般伤心。”
“冯公公？”水墨恒笑了笑，喊道。
“他谁都不想……”徐爵一句话还没完，便见自家老爷猴急猴急地拉开房门，如遇救星似的，将水墨恒一把拉近房内，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然后传来一声轻响，房门重新合上。
徐爵杵着，愣愣出神，喃喃道：“什么情况？不是告诉我谁都不见吗？我敲了二十几次门，都没应一声……”
“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咋差别这么大呢？”
“你这是为什么呢？”
最后还是聪明的皇上打破了一时尴尬的宁静气氛，用他那童真稚嫩的声音，将这个难题转而抛给水墨恒。
陈皇后和李贵妃不约而同地将赞许的目光投向朱翊钧，继而盯着水墨恒，满含期待。
“回皇上，这是一件好事！”水墨恒答道。
“啊？”皇上一惊，瞪大双眼，“为什么是件好事？”
“恳请皇上下旨，让六科言官各自回衙，这样一直跪着不是办法呀。都给事中这个官职，乃明太祖所立，并且赋予了他们相当的地位和特权，无论是上折弹劾，还是在皇极门跪谏，这都是他们职责所在。”水墨恒侃侃言道。
虽然他认为六科言官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跪谏不是时候，但不可否认，这是他们的权力。
而且，他们上折的内容绝大部分也属实，基本上没有诬陷冯保。
都明白：越是大政治家，做的亏心事越多。
政治，本就是一种“权”术、“谋”术，几百年后尚不能做到光明正大，更何况处于封建集权巅峰时期的明朝？
这就是为什么读书越多的“大儒”越不了大官的原因。
“妹妹，水少保言之有理，六科言官本是为皇上服务的，我们不能违背祖制。”陈皇后帮衬道。
李贵妃点了点头，当即召唤一名太监，吩咐下去。
水墨恒得到肯定，继续道：“言官代表一种政治威慑力，摆在那儿，就有人害怕，这样有利于政治清明，如果皇上刻意打压或不重视，岂不寒了他们的心？”
“可是，他们要弹劾大伴。”朱翊钧显得有些悲伤。
“弹劾谁，是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力，若他们谁都不敢得罪，那才叫失职呢。至于皇上同不同意、执不执行，决定权在皇上。”
“哦，我明白了，他们要弹劾大伴，我管不着；我要大伴留在身边，他们也管不着，对不？”朱翊钧的声音像铜铃。
“皇上乃九五之尊，天下的事你都可以管。但有些事当鼓励，就像六科言官，皇上应鼓励他们敢于上言，勇于任事，不怕得罪人。”
“那三道折，我该怎么批复呢？”朱翊钧又问。
水墨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瞅着陈皇后和李贵妃。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本宫不会追责。”李贵妃微微颔首。
“切，我又不是怕？”水墨恒心里嘀咕了一声，仍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问道：“皇上，高阁老和冯公公，你更喜欢谁？”
“高拱太凶，我怕他。”朱翊钧答道。
“那皇上愿意谁留在你身边呢？”这个问题本多此一举，问出来只想给陈皇后和李贵妃听。
“当然是大伴。”朱翊钧不假思索地回道。
至此，李贵妃眼神里掠过一丝兴奋，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而水墨恒就此打住，没有继续问了，话已经得很露骨。
两个答案。
二选一。
选谁？
皇上毫不犹豫选择大伴。
问题不是相当于解决了吗？
相信陈皇后和李贵妃一听即明。
水墨恒本想：“高阁老年事已高，在这个问题上，他有点威福自专呀！”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宜在皇上面前议论朝中大臣。
水墨恒还想：“先帝也希望高老阁能安享晚年，但虑着他秉政多年，培植的党羽甚多，具备呼风唤雨一呼百应的影响力，怕他犟脾气一发，对皇室不利，所以没敢贸然削他。”
最后也没。
万一高拱真心没这个想法呢？
毕竟人家是有所作为的干练之臣，只是脾气臭得很。
“皇上，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水墨恒拱手言道，这是要告退的节奏。
朱翊钧瞅了瞅两位母亲。
“听，你将孟公公府上，要他给你当大厨？”李贵妃突然将问题跳开。
“是啊，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这也是先帝的意思。”水墨恒回道。
“那日先帝将我们轰出去，留下你一个人，对你了些什么？”
有些可以。
有些不可以。
有些可以创造性地。
水墨恒想了想，装作一副回忆的样，道：“其实也没啥，只是让我辅佐皇上，然后，照顾好陈皇后和李贵妃……”
“照顾？怎么照顾？”陈皇后冒失地问。
“这……”水墨恒被问得一愣，心想这个陈皇后真有意思，怎么照顾？你想怎么照顾？
“水少保，你马上去安慰一下冯公公吧，想必这个时候他正伤心流泪呢。”李贵妃吩咐道，继而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别是本宫让你去的。”
“是。”水墨恒起身，离开慈庆宫。
……
“姐姐，你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吗？”
“留冯保，逐高拱？”陈皇后试探地问道。
“妹妹正有此意，姐姐，实不相瞒，这几日宫中接连发生的大事，究竟如何处理，我实在委决不下。”
只听李贵妃娓娓道来：“我原本准备找姐姐，是想向姐姐讨个主意，这个时候，我不依靠姐姐靠谁呢？钧儿还，朝廷这副重担，本该由我俩来挑。”
陈皇后点了点头。
朱翊钧在旁边细心聆听。
李贵妃稍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早在一年前，水墨恒便预测到了这场宫廷争斗。”
“是吗？”陈皇后一惊。
“不仅如此，而且还断定先帝要驾崩，钧儿将继位，就连冯公公接任司礼监掌印，他都预料到了。”
“没这么奇葩吧？”陈皇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有这么奇葩，虽然提拔他为少保是姐姐提出来的，可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也是基于这点考虑。”
“哦，我还以为妹妹和我想的一样，原来……”陈皇后到这儿突然忸怩起来。
“姐姐，当时你怎么想的呢？”李贵妃问。
“我……算了，你还是接着吧。”陈皇后脸色一红，暗自忖道：“我愿提拔他为少保，是想日后见面的机会多些……”
“俺已经想好了，这宫廷之争，其实也就是高拱与冯保之间的矛盾，我们用谁舍谁的问题。刚钧儿表过态，他偏向于冯保；水少保似乎也没反对，而且这也是他的预言之一：高拱将退位让贤。”
“我就知道，妹妹心中肯定早有主意了。”陈皇后浅浅一笑。
“妹妹无论有什么主意，也得找姐姐商量不是？如果姐姐不同意，我们接着商议，直到你我没分歧为止。”李贵妃回之一笑。
“我同意，只是，妹妹你，他怎么会预测得那么准呢？”
“姐姐，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好，我自己去问，妹妹你到时候可别吃醋呀！”
“姐姐，你什么？钧儿还在听着呢。”
“……”
水墨恒从慈庆宫出来，依着李贵妃的意思，去了司礼监。
徐爵正在门外徘徊，心事重重的样，一见水墨恒到来，登时眉开眼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冲值房内斜乜了一眼，声道：“从未见我家老爷哭得这般伤心。”
“冯公公？”水墨恒笑了笑，喊道。
“他谁都不想……”徐爵一句话还没完，便见自家老爷猴急猴急地拉开房门，如遇救星似的，将水墨恒一把拉近房内，好像早已等候多时。
然后传来一声轻响，房门重新合上。
徐爵杵着，愣愣出神，喃喃道：“什么情况？不是告诉我谁都不见吗？我敲了二十几次门，都没应一声……”
“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咋差别这么大呢？”
“你这是为什么呢？”